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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当贼 此地无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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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前,张家和屋子就锁上了。他们都要去沟渠。因为今夜,县太爷也会来。那嫁女儿的人家和县太爷是亲戚,因此请得起戏班子,也请得来县太爷。
张二是去县太爷面前,看看能不能被相中。张萍香在沟渠那边有亲,能混上今天的席。她还提前让张二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要不然到那里只顾着吃,别让县太爷看见,印象不好了。张二对自己这母亲无话可说,又不想因为一些琐事招来她一顿唠叨,只得照做。
沟渠村今日夜里有戏班子这事本来没什么好瞒的,关键就在于县太爷也在。知道的人都不声张,只等着见了县太爷,能在他面前说上句话,再回来讲给这些“穷乡僻壤一辈子没见过当官的土老帽们”听。
鸯鸯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原来当时沈敬那句没说出来的话,背后也是有这层心思在的。她冷笑了声,这种男人也还想娶李怜光?当真是做梦。
张家母子匆匆出门了。没过多久,有个脑袋从院外粗壮的树干后探了出来。鸯鸯闪到了他们门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钥匙,把那锁给开了。她进去之后火速的重新关门,然后直奔张二那间屋子。
这钥匙是她和张二说话那会儿偷来的。
她当时故意把帕子丢在地上,趁着去扶张二的时候把他腰侧的荷包给摘了下来,又用帕子包着,放回了自己身上。张二没顾上她的小动作。他到家之后换衣服时才发现荷包没了,以为掉在了田里,或者回家的路上,想要回去找。但是张萍香催他,只好作罢。反正只有把钥匙,也没什么银钱。那荷包样式普通,是集市上买来的,村中不少男子都有一样的,就算旁人捡到了,也不会知道是他的,所以他并不担心家中会进贼。
只是他没想到,那是鸯鸯偷偷拿走的。
夏天的白日长,张二屋中的窗子朝着西南开,此时落日的霞光照着,屋中并不黑。她打开了书橱,果不其然,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方砚台、笔、墨。
她猜的没错,这贼就是张二。
来这之前她把拓下来的脚印子和学堂窗外的对比了一下,对的上号。
这男人是色迷心窍还是蠢,或者二者兼有。偷了她东西,还觊觎她。当了贼后还想来试探她,什么都没试探出不说,还给她偷了钥匙。自大到以为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察觉吗?明明刚见完她就丢了荷包,也不往她身上怀疑。鸯鸯这顺手牵羊,实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以至于她在事后反复回想,自己以前难道是个贼?
只是,虽然知道了是张二,现在要怎么证明是他偷了东西呢?张二敢这样,无非是吃准了她不想被旁人知道学堂的事情,所以不敢声张。逼着她吃这个哑巴亏。
虽然蠢,算记的倒不少。读了许多书,也不过是沐猴而冠。
鸯鸯把他书橱里的那些全都取了出来,除了自己的,还有张二原本的,全都装进了来的时候带的包袱里。
在房间里又四下找了找,惊讶地发现这屋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些瓶瓶罐罐,就是床具,再有些衣服。张二平日里很花些功夫在穿着上,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穿长袍的人,时时注重自身读书人的身份。鸯鸯摸到床榻上,掀开了枕头,也没有东西。她捏了捏枕头,感觉手感有些不对。
撕开枕套,一个荷包掉了出来。
荷包里有一块玉佩,看上去成色不差。
把玉佩也藏在了身上,接着,从张家的院中出来,又去把钥匙装回荷包里,在路上随便找了地方丢掉。
鸯鸯本来告诉李怜光自己去沟渠村看戏了,她不要李怜光去送她,只向李怜光问了路后就出门了。大致算了下时间,她已经出来半个时辰了。但是如果现在回去,告诉李怜光这半个时辰内她不仅走了个来回,而且看了出戏,李怜光肯定不会信。
难道要在村里再转悠半个时辰吗?
而且自己背着这么大包袱,回去之后李怜光肯定是要瞧见的。
思前想后,她最后去了小学堂里。先把东西放下,明日一早趁李怜光出门采药的时候再来拿。打定了主意以后,她就坐了下来,直到磨蹭够了时间才回家。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先和院中的三条狗玩了会儿,进了屋,瞧见李怜光正在灯下缝补。鸯鸯走到桌边看她。李怜光停下针线活,抬头看她:“这就回来了,戏好看吗?”
鸯鸯点头:“好看。”
古人说此地无银三百两,此话不假。鸯鸯莫名其妙的话多起来。从演了哪几出戏,说到新娘子嫁衣款式的新旧,再到新郎的样貌。
李怜光静静听她说着,偶尔询问一些,鸯鸯也都一五一十的描述一遍,当然,全靠想象。简直就跟真去看了一出戏一样。
灯火燃着,昏昏黄黄的。
鸯鸯说累了,也就停了下来。她坐在长凳上,依靠在桌边,用手撑着脑袋。山村的夜很静,只闻得院中几声犬吠。
“这身衣服我补好了,你来试试。” 李怜光说着,举起了手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