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计谋 “我要让他 ...
-
裴书青按照迟郁萧在岚芸宫禁足。
他第一时间想的竟不是如何自救,而是觉得解脱了。
自打他入了王城,每日见的不是迟郁萧便是太后,以及见面便对他阴阳怪气的宗晨娇,锦云已经被晾了好些日子了。
裴书青无所事事,对这短暂的清静毫无防备,甚至还没有想好干什么。
抬眸,锦云坐在对面喝茶。
裴书青回神,冲她轻轻笑了。
锦云抿口茶,不急不缓地问:“你这几日挺忙啊。”
裴书青眸子一转,道:“还行……就是得想个法子开脱罪名,不然莫名被冠上弑君之名还真不自在。”
锦云似乎在裴书青话中听出有求于她的意思,绝情说:“你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
裴书青从宽袖中取出条玉石项链,诚恳地放在桌上,道:“拿这个贿赂行吗,帮帮我呗。”
锦云瞟了眼项链,当场怔住。
玉石吊坠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但似乎又不廉价,美玉被磨成圆状,中间刻着个“锦”字,由一根红绳穿起来。
锦云指尖微颤,慌得拿起看了三五遍,抬眸问:“这吊坠哪来的?”
裴书青不明白锦云为什么反应这样大,如实说:“就江骥上街挑的,江骥说这个‘锦’字好,寓意前途美好,我也觉得适合你。”
锦云沉默须臾,将吊坠放进宽袖中:“那便再帮你一次。”
裴书青闻言大喜,也顾不得去想那吊坠和锦云有何关系了,问她如何自证清白。
锦云却卖起了关子,如审犯人道:“暂时不说这个,你先回答我,昨天晚上去哪鬼混了?”
裴书青听了心虚,眸光微动道:“昨天晚上出去溜达了一圈,忘回来了。”
锦云偏头盯着他。
裴书青自知这种拙劣的借口骗不过她,长叹口气道:“我去迟郁萧那儿了。”
锦云继续追问:“去他那做什么?昨夜不是宗晨娇侍寝吗?”
裴书青翻了个白眼道:“得了吧,迟郁萧从来都没睡过宗晨娇。”
锦云露出古怪的神情:“所以昨夜你陪迟郁萧?”
裴书青听出点不对来,忙反驳:“不是,你想什么呢?我们两个男的!”
古有断袖之风,包括熊仁慈都有龙阳之好,谁知道迟郁萧好哪口。
“我们只是在谈弑君案而已,顺便在那睡了一觉……真的什么也没做。”
锦云盯了裴书青片刻,随即缓声道:“那你附耳过来,我且与你说自证清白的好方法。”
——
裴书青忙,迟郁萧更忙。他忙着找程散疾给出的证据的漏洞,甚至将他们娘俩重新审了一遍。黄琦他弟却咬死那的确是他姐的家信,半分动摇之色也没有。
迟郁萧烦得要死,他把已经反复看过十多遍的信再次翻开,不抱希望地扫了两眼,刚想扔开时,他忽的发觉到了不对。
他再次审视这些文字,其中有许多难理解的词句,一些字甚至笔画繁多,真的是个宫女写的家信。
迟郁萧沉默片刻,转头问叶和:“那宫女可曾读过书?”
答案自然是不曾。
黄琦家中贫穷,有时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钱请先生教他们姐弟二人读书,他们一家三口识的字加起来都不够二十。
迟郁萧倏地笑了。
叶和不明所以,垂首没敢吱声。
迟郁萧冲叶和道:“愣什么,去叫裴贵妃来。”
叶和小声提醒:“皇上,贵妃娘娘现在还在禁足期内……”
迟郁萧闻言起身,将信放进袖中:“那朕就亲自去找他。”
——
锦云抬眸,看着窗外春光,道:“程散疾大概是受人所托,而委托人定是废了些财力买通了他,才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诬陷你。”
“不然呢?我这么老实本分的贵妃,旁人无故来害我做什么?”裴书青翻着话本,没怎么认真理解锦云的话。
锦云想了须臾,道:“委托人不是太后,就是宗晨娇,无论是谁,你都不能当众指明,她们脸面丢尽后,日后更会缠着你报复,那就麻烦了。”
锦云叹口气,扶额道:“得亏迟郁萧是皇上,但凡换个人坐龙椅,你的惩罚光是禁足吗?”
裴书青看得眼疼,把话本往旁边一扔,揉眼道:“得了吧,谁稀罕,来日换谁做皇帝,就算要处死,我也能化险为夷。”
锦云往他背上拍一巴掌:“快闭嘴吧,当心隔墙有耳,被人抓了把柄。”
裴书青满不在乎说:“怕什么,我作的死还不够多吗?”
锦云无语,又看窗外,道:“那俩孩子聊什么呢?”
——
裴书青二楼寝室的位置能看到岚芸宫大门外,上官逸和江骥守在门外。
江骥以前刚来时被上官逸照顾过一阵,后来上官逸被调到迟郁萧身边 ,两人就不怎么见了。现如今两人同守岚芸宫,低头不见抬头见,得空便会闲聊。
江骥知道裴书青这个时辰会在屋里呆半天,没什么特殊情况不会出来,况且他现在又被禁足,更别说出岚芸宫。他便偷偷看向上官逸,低声道:“逸哥,你说娘娘真的对陛下有杀心?”
上官逸见四下无人,索性也接了一句:“我看没有。”
江骥赞成般点头,道:“是吧,我也觉得,娘娘要是真有那种想法,他在被揭穿时定会慌张解释。”
“可娘娘表现得太淡定了。”上官逸道,“就像‘谣言不攻自破’一样。”
江骥抬头看天,咕哝道:“就看娘娘如何自证了,娘娘要是罪名确凿,咱们也不能好过。”
江骥倏地正色:“你说宰相大人为什么要诬陷娘娘?还有那个宫女的弟弟,为何要与宰相一起?”
“定是重金贿赂!”江骥愤恨道。
上官逸意识到讨论得有点过了,道:“宫中慎言。”
江骥识相地闭了嘴,抬眼就见抹熟悉的影子,他半疑道:“逸哥,那是不是陛下的轿子?”
上官逸比江骥更确信,他道:“许是来找娘娘的,赶紧站好。”
轿子在门口停下,迟郁萧缓步下来,两人忙行礼。
迟郁萧对上官逸道:“你去和贵妃打个招呼。”
上官逸应后转身进去。
——
听了上官逸的呈报后,裴书青慵懒之色立马收敛。上官逸退后,迟郁萧踏进来了。
裴书青请迟郁萧坐了。
裴书青勉强一笑:“陛下来找我有何贵干?”
迟郁萧眼神有点闪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近日朕思来想去,为你……想了一个封号。”
裴书青一怔,随即垂眸道:“陛下,臣妾……我其实不需要这些。”
宗晨娇都没有封号,迟郁萧却为裴书青想。“思来想去”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不像客套,看来是真的有认真想。
“那个……‘昀’字如何?”迟郁萧耳尖稍红,还是没好意思直视他。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空气凝住片刻后,裴书青缓声道:“也好,多谢陛下。”
迟郁萧松口气,从袖中拿出信,放在桌上,正色道:“我也不寒暄了,你看这个信。”
裴书青一看是程散疾那天的伪证随便扫了两眼,抬眸问:“怎么了?”
迟郁萧指了指上面的字:“你好好看看字迹。”
裴书青这才仔细看。纸上的字端庄,笔画收起一丝不苟,横竖撇捺写得漂亮顺眼。
练过。
裴书青又看了一遍内容,文风也不似出自宫女之手。
裴书青明白迟郁萧的意思:“你想用这个来告他诬陷,行不通吧?”
“怎么说?”
“他是奸佞,他舌灿莲花。”裴书青随手将信扔到桌上,“万一他说‘没准是有人代笔’呢?”
迟郁萧沉思须臾,道:“那该如何是好?你那日在朝上暗示我先稳定局面,我就罚了你半月,要是就这么拖着,定会有人认为我在偏袒你。”
裴书青点头道:“你说得不错,确实不能放着不管。”
迟郁萧微蹙眉,说:“可主要是,怎样才能让他坦白交代?”
裴书青轻笑一声,道:“不用他坦白,我们也等不到他交代,我这有一计,你愿意配合我便好。”
迟郁萧愣一下,倏地想到什么,半眯眸道:“你该不会是想……”
裴书青笑而不语。
窗外的鸟鸣忽高忽低,原以为近在耳畔,看时却相隔甚远。
迟郁萧欢欢笑了:“那便按你说的做。”
——
宗晨娇今日不怎么走动,闻花逗鸟,似乎浑然不在乎裴书青的事。
程散疾俯身在一边,等待宗晨娇指令。
片刻后,宗晨娇坐在了椅子上,捏着帕子的手挥了挥,示意道:“宰相请起。”
程散疾谢后,道:“娘娘,昀贵妃已经受人起疑了。”
宗晨娇微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敢问宰相,昀贵妃可是裴书青?”
程散疾面上微怔,说:“您不知道?陛下给裴贵妃赐了封号,唤‘昀’。”
不光是宗晨娇的侍女们,皇宫上下都知道宗晨娇看不惯裴书青,这并不是秘密。由此,侍奉的宫女们很默契地保证这事没传到宗晨娇耳朵里。
宗晨娇闻言,脸上铁青,寂静中,程散疾没敢再说话。
片刻后,宗晨娇冷哼一声,将手上的帕子扔在地上,愤恨道:“他是皇上的日光,那我是什么?我这些年的百般讨好,还比不过他一个后来者了,现在看来,到像个丑角!”
言罢,宗晨娇把脸别过去,捂脸抽泣。
程散疾见势不对,忙道:“娘娘息怒,陛下现下已将昀贵妃禁足,显然,连陛下都对他起疑,娘娘的目标马上就达成了。”
宗晨娇擦了泪,怨恨道:“陛下肯在我之前赐他封号,表明陛下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待他色衰爱弛,娘娘便得势了,足以在皇上和昀贵妃之间挑拨离间。”
宗晨娇轻抿唇,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他在陛下面前彻底失去信任。”
程散疾会意,俯身道:“臣定会拼上性命全力辅佐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