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昏君 “爱江山, ...
-
人散尽了,迟郁萧赶走了其余人,留了裴书青。
迟郁萧把他抵在墙角,手捏住下颌:“你又找见什么东西了,给我瞧瞧。”
“说话就说话,”裴书青缓慢拿掉了他的手,“在墙角这儿做什么?”
“隔墙有耳。”迟郁萧勾唇。
裴书青偏了偏头,颇为意外地看着他:“你就这么笃定我要说的话别人听不得?”
迟郁萧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垂眸说:“我还不知道你?赶快和我分享你的收获。”
裴书青正欲开口,忽转念一想,眸中变了情绪:“急什么,自有揭露之时。”
“我现在就想听。”迟郁萧看着他戏谑的神态面不改色。
“我若不说呢。”裴书青轻声道,“会有处罚吗?”
迟郁萧闻言笑了:“如果本人同意,我立即施行。”
裴书青叹口气:“那还是算了。”
迟郁萧打量着裴书青,盯着他的手抿了抿唇:“你别逗我了……你直说吧。”
“是把头发。”裴书青觉察到他的目光,将手举到迟郁萧面前,“很喜欢我的手吗?”
迟郁萧目光微沉,握住了面前的手腕:“有猜测是谁的吗?”
“我有个猜测……由于目前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证据,所以是她的可能性很小,但这头发却极像是她的。”裴书青抬眸看他,没急着抽回手。
迟郁萧看着裴书青白皙的手腕,顿了顿,垂首轻嗅。
裴书青似是被他的举动惊到了,呆愣住忘记反应。
迟郁萧在他手心缓缓落下一吻,温热的薄唇贴在发冷的手心上,让裴书青微拢了手指。
他松了手,见裴书青怔愣,将耳边碎发别在他的耳后,轻声说:“回去吧,我随后就到。”
裴书青回过神来,不好在这儿骂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几乎同手同脚地上了轿。
迟郁萧望着离去的方向,似在呼唤却压低了声:“阿青。”
——
裴书青红晕蔓延开来,与白皙的脸形成对比,他咬着下唇,不想回忆,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情景。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默默捂住了脸。
锦云在旁沉稳地像一尊佛,她斜了斜眼,冷笑道:“还说自己不是……”
“可那都是他做的,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啊。”裴书青竭力辩解,“你也瞧见了,是他突然握住我的手的。”
锦云双手端庄地搁在膝上,语气不变:“不是你先递过去了吗?”
“我……”裴书青自知理亏,重新捂住了脸。
——
回了岚芸宫,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裴书青步入内寝,便见尹栀在整理东西。
尹栀见了他,行礼退在一旁。裴书青坐在床沿,搭着腿没说话。
尹栀忙提壶倒茶,呈了过去。裴书青喝茶,但又想摆谱,于是吩咐好了平时倒茶的侍女:壶里多加水,少放茶叶。如此,苦味便减轻了些许。
裴书青接过杯子,掀开盖吹了口热气,垂着眼帘没看尹栀:“我知道你是宗妃派来的看着我的。”
尹栀没动,神情不变,似是早就猜见了。
裴书青身子往后靠了靠,抿了口茶:“认识何玉吗?”
尹栀思考须臾:“娘娘是说今日自裁的那个宫女吧?奴婢与她见过一面。”
“黄琦呢?你也认识吗?”裴书青语气没有起伏。
“罪人黄琦?奴婢先前从未见过她,她与奴婢工作上没有关联,便就从未见过了。”尹栀神色如常,似是实话。
裴书青终于瞥了眼地上的尹栀:“从未见过吗,本宫看着,你和黄琦交情不浅。”
尹栀垂眸无言。
裴书青勾了勾唇:“本宫差人打听过了,你先前就过差点被另外两个宫女打死的黄琦吧?”
尹栀表情微变露出惊讶的神情:“奴婢当时恰好路过,见那两个宫女下的狠手,顺便搭救,并没有过问名字,原来那个就是黄琦啊?”
裴书青笑意不减:“那好,再说何玉,你真的不清楚她自裁一事?”
“奴婢发誓,奴婢只与她擦肩而过一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流。”尹栀正色。
裴书青轻笑一声:“手伸出来。”
尹栀将双手举过头顶:“娘娘再如何打骂,奴婢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您尽管打吧。”
裴书青挑眉,片刻后尹栀没感到疼痛,斗胆抬眸,手里只有一把头发。
“你比对比对,是不是你的头发。”裴书青半眯眸道。
尹栀心下一紧,克制住了发抖的手,还是照做,声音有些低了:“娘娘您瞧……”
裴书青微倾身看了看,笑出了声:“果然是你的。”
“娘娘这是何意?”尹栀抬起那漂亮的双眸。
“这头发,”裴书青饮尽了茶,“是我从何玉袖中寻见的。”
尹栀闻言,瞳孔立即收缩,随即恢复常态,从容道:“果然……娘娘在怀疑奴婢,可娘娘单凭这一把头发,就要指认奴婢是凶手吗?”
裴书青搁了茶盏,偏头向她露出一个微笑:“证据在你自己身上啊。”
尹栀一怔:“什么?”
“何玉死的时候,有人能证明你没去审讯室吗?”裴书青慢慢说着。
尹栀不假思索说:“您和皇上,在那日……奴婢为您和皇上倒的茶,娘娘忘了吗?”
“但当时你只是倒了杯茶便退下了。”迟郁萧掀帘而入。
尹栀立马转移跪的方向:“陛下!”
“半个时辰前,你的确在我屋里,但半个时辰后,你便不见了,而何玉也是在半个时辰后死的。”裴书青笑意更甚,让尹栀感到后颈发凉,“哎呀,何玉是谁杀的呢,好难猜啊,尹栀?”
尹栀沉默片刻,抬头看着一左一右坐在床沿的两人,只觉如坠冰窖,心如死灰:“我招。”
——
不久前,黄琦因没扫干净地,在院子里被两个大宫□□打脚踢,即便黄琦身上全是大片青紫,两人也没有收手的打算,还准备致命。
尹栀上前阻拦,厉声呵道:“你们若是再胡闹,我便将此事上报给雨梅姑姑,看她回头怎么处置你们!”
两个大宫女悻悻离去。尹栀扶起地上动弹不得的黄琦:“你没事吧?”
黄琦擦了下泛青的唇角,细声说:“谢谢你。”
“举手之劳。”尹栀安抚了下她,“你叫黄琦对吧?”
黄琦怯怯点头:“嗯……”
尹栀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想报复吗?”
黄琦一愣。
“你现在的遭遇,其实都是皇家的错。”尹栀蛊惑般说。
黄琦连忙四处张望,有些慌了神:“你别胡说……”
“如果皇家没有没有选中她们,如果皇家管理有方,你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尹栀说着轻笑一声,冰凉的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脸,“多巧啊,我也曾有你这样的遭遇,后来你猜,欺负我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黄琦把嘴唇咬得发白,没有接话。
尹栀却很愉悦地笑了起来:“你猜对了,那人后来被我杀了,悄无声息,无人发现。”
“你说的……是真的吗?”黄琦略有所思。
“当然了……我知道你早就想复仇了,照我说的做,你也能尝到那快感。”尹栀弯了弯眉眼。
黄琦手指紧紧攥住裙子:“可我……还有弟弟和娘,我不敢赌。”
尹栀笑意不减,她把一个包袱塞进她怀中:“拿着,这个是酬劳,好好接济一下家里。”说着,她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不用有所顾虑,听我的话就好。”
黄琦只觉手中一沉,理智立马抛到脑后了,她抬起脸来,神色认真:“你说,我该怎么做?”
那日后,尹栀在黄琦身边见着了何玉,两人一见面,尹栀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第一次审讯时,何玉就说了很多重要信息,尹栀知道后彻夜难眠,她怕何玉知道自己的名字,将自己供出去。
尹栀太怕了,尤其是在门外偷听完迟郁萧和裴书青的对话,听见严审的字眼,便下了心杀人灭口。
她给狱卒的饭里下了蒙汗药,偷钻了进去。
尹栀手里攥着白绫,另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在何玉张惶的喊叫声中柔声说:“安静点,傻孩子,你暴露了我,对吧?”
何玉咬牙切齿以至于面部扭曲:“你害死了黄琦,灭我的口是迟早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在灭口前做点有意义的事?”
尹栀忽然笑了起来:“傻孩子……你要不是搞这么一出,我甚至都没把你当回事呢,更没有灭口这一说了。”
“!?”
“唉呀,你这孩子……”尹栀面上阴了阴,“这么着急赴死,我来帮你。”
——
“就是这样,设好了上吊自杀的假象以后,我洗去了血腥味,若无其事地回了岚芸宫。”尹栀说着自嘲一笑,“是我大意了……没觉察何玉揪下了我的头发。”
裴书青默默听完,心平气和地问:“你对黄琦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尹栀偏了偏头:“当然不是了,相似的经历更容易引起共鸣,让她确信我的确杀人并且未被发现,给足她信心,让她头脑发热替我办事,我惯用这招,娘娘。”
裴书青有点累了,只手撑住头,继续问:“皇上与你有仇吗?你要杀他。”
“陛下与我没仇,但先帝与我有仇。”尹栀视线毫不忌讳地转向迟郁萧,缓声说,“先帝杀了我的母亲。”
淳熙帝迟修意。
迟郁萧微眯眸:“你母亲是谁?”
尹栀视线不动,仿佛冤魂盯紧了她的复仇对象:“是个宫女,尹冬青。先帝醉酒睡了她,诞下了我,可他不愿承认我的身份,知道尹冬青有了孩子之后,立刻悄无声息地将她投井了,无人知晓。他想杀了我,雨梅姑姑可怜我,偷偷将我私藏起来,并冒着生命危险欺君了……幸好他之后没有追究我的尸首位置。如此,我在雨梅姑姑和其他宫女的呵护下,悄悄长大了。直到先帝死前,仍不知我还活着。”
裴书青倒抽一口气,他们原来还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原著可丝毫没提啊。
迟郁萧比较镇定,他接过裴书青递来的那团头发,扔进了纸篓:“这点,朕替先帝向你致歉。”说着,他提壶倒了杯茶:“按你原计划,想必是有替罪羊吧?”
尹栀自嘲一笑:“陛下英明。一直查不见凶手可不行,我用钱买通了一个守卫,他只要钱不要命,要把钱给自己的情人,如若没有这一出,那痴汉恐怕马上便会出来‘自首’了。”
尹栀坦然坐在了地上,以轻松的语调说:“来吧,将我是凶手的事公之于众,放过那个守卫吧。”
裴书青忽又勾了勾唇,微俯身:“想活命吗?”
尹栀觉得好笑:“谁不想活命呢?”
裴书青侧眸看了眼迟郁萧:“我们可以保守今日之事,让计划按原来实行。”
尹栀大惊:“这……这哪里行……”
“行不行,便看陛下了。”裴书青勾起嘴角,那上挑的双眸微眯,“陛下怎么看?”
迟郁萧看着他阴险险的劲儿笑了:“你若开心,便这么做。”
尹栀先是愣了一秒,随即重重往地上一磕:“奴婢谢陛下与娘娘的不杀之恩!往后奴婢定以当牛做马来偿还!”
裴书青现下一身轻松,示意她起来:“来,给我倒杯茶,累死我了……我刚才用过的杯子呢?”
正在喝茶的迟郁萧动作一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不知道。”
裴书青望着对面人开腔:“迟郁萧。”
说着,他便笑了:“你今天表现的像个昏君。”
迟郁萧也笑:“你若喜欢,昏便昏点。”
裴书青开玩笑般道:“爱美人不爱江山?”
“爱江山。”迟郁萧顿了顿,饮尽了茶,神色正经,“但更爱你。”
——
尹栀退了,迟郁萧看着那门帘落下,开口问:“你为什么要保她?”
裴书青翻了翻手掌,眯着眸笑,像只狐狸:“怎么?刚才答应得痛快,现在觉得不妥了?”
迟郁萧扬扬唇角,眸子转了转,与裴书青对视一眼:“那倒没有,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宁可让真凶逃罪,也要留她不死。”
裴书青手指挑起自己耳边的发,笑得意味深长:“她是个聪明人,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拉拢她帮我办事,再好不过。”
“噢,你惜才啊。”迟郁萧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裴书青偏头瞧他,莞尔:“放心,我还没有移情别恋。”
一直无言的锦云冷笑:“这和谈了有区别吗?”
裴书青默默掐了把迟郁萧看不见的锦云。
迟郁萧似乎也是半开玩笑的语气:“我还当你这便要弃我不顾了。”
“那哪行呢。”裴书青撑着桌子,身子探了过去,险些与他鼻尖相碰,柔声道,“我还要和你纠缠一辈子呢。”
迟郁萧耳尖抹了红。
——
锦云抬指指向裴书青,微蹙了眉:“你果然是被迟郁萧给……”
裴书青相较前几次,这次镇静许多,笑吟吟说:“你懂什么,经过这事,迟郁萧对我必有猜疑,我现在可得抱紧这根粗大腿,稍有松懈,我便会落进万丈深渊,不得做点必要的手段让他对我坚信不疑?”
言毕,他指了指自己耳尖,似在帮锦云回忆刚才的情景:“瞧他那纯情样,这种人最好拿捏。”
“说得跟你谈过恋爱似的。”锦云撑首轻蔑一笑。
裴书青轻嗅了下自己指尖,垂了眸。鎏金兽首香炉里暖烟流淌,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烟雾,在透窗而入的余晖中,于空中交缠缭绕,再轻轻消散。
眸中的神情是柔和的,却闪烁着火花,潜藏的狂热与宁静交织,最后只是展颜一笑:“我与他,来日方长。”
一忙起来就忘了自己还有小说没更完。。

以后一到周末一定会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