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何玉 “何玉自尽 ...

  •   迟郁萧入了岚芸宫,跨进门槛,转眸看见倚在椅背上的裴书青。

      裴书青垂着眸,乌发随着他低头看书的动作落在身前,更多的披散在后面,别有一番韵味。借着扶额的动作,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莹白而无瑕。

      迟郁萧看得出神。

      腕上似乎少了什么……

      裴书青听见动静,抬眸与迟郁萧目光交织,怔了一下,便扣过书起身道:“你来了。”

      迟郁萧回神,上前道:“嗯,你是不是有头绪了?”

      裴书青让迟郁萧入座,叫了人过来倒茶:“也不算太多吧,起码有了一些想法。”

      进来的宫女提了壶,茶水顺着壶嘴流入杯中。裴书青不经意一瞥,来人却是尹栀。

      这不完了。

      这个场景极像原著迟郁萧对尹栀一见钟情的时候,唯一不同边是将宗晨娇换成了裴书青。

      裴书青转眸看了看迟郁萧。迟郁萧出乎意料地没有看尹栀,只问:“怎么了?”

      裴书青扶了下额,连声“没有”,叫尹栀退了。尹栀也没有什么动作,乖顺地退至屋外。

      “我觉得吧,”裴书青见室里没其他人了,缓声道,“黄琦应该不会为了一点银两去做掉头的事,定是有人威胁,或怂恿她,而‘那个人’大概是她的好友。”

      迟郁萧思考须臾:“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裴书青压低声音道:“我根据江骥的想法想到的,江骥说,黄琦看上去乖顺,像会依赖信任的人一样,自然也就会听‘那个人’的话了。”

      迟郁萧闻言一笑:“嗯,江骥那孩子识人很准,可信。”

      裴书青随之一笑:“那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迟郁萧脱口而出:“依你之见,黄琦没有什么接触过的宫女太监,而要她犯这种滔天大罪的人,不是压她一头的人,便是于她有恩的好友,而她唯一关系较好的好友只有何玉。”

      “和我想的一样。”裴书青缓缓点头,“所以我觉得,应该严审何玉,即便不是她,也多少能有新发现。”

      屋外静寂无声,尹栀听到这儿,微微抬眸,望了望远处,眸中倒映青天。她望了片刻,动身离开。

      ——

      屋内二人没察觉,刚想深入琢磨线索,忽有太监来报:

      “皇上,五王爷在书房求见您。”

      迟郁萧面上微沉,扭头说:“叫他候在那。”言罢,见那太监走了,便起身看着裴书青:“我先应付他去,你好生休息。”

      说着,他走到门边,忽地驻足。裴书青见状,上前询问:“陛下可是遗落了东西?”

      迟郁萧心不在焉地摇了几下头,眸中有几分迟疑,神情似在犹豫。

      裴书青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眼尾,迟郁萧这才回神,有点错愕地看着他。

      裴书青似乎没意识到迟郁萧在惊讶什么,神态自若,他收回手指,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迟郁萧耳尖稍红,他掩饰般抬手遮住右耳,微偏了头,轻声说:“其实……你不用参与这些事的。”

      裴书青微愣。

      迟郁萧沉默须臾,抬起脸来直视他琉璃蓝的眸子,启唇道:“我把你纳进后宫,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地养病,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身份能名正言顺地给你,就只能……”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揪住裴书青的衣角,语气似在恳求:“所以……你别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太医说了,你的病是扎根的,我只想叫你好好静养,说实话,我被谁刺杀对我来说无所谓,你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迟郁萧从来都是圣贤明君,在旁人看来,迟郁萧没有那么多感情纠纷,一直都是从容淡定的模样。或许,没人见过这样的迟郁萧。

      这样的迟郁萧,像一个顽童珍爱一个坏掉的玩具,他不愿舍弃玩具,只想修好它。有点固执,或许又叫执着。

      他只想自己占有它,无论是谁,都禁止触碰,哪怕是他人不经意间的视线,他都会感觉到敌意。

      他无可替代,性格像不行,模样像不行,他就是他,他只是他。

      裴书青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尽量。”

      暖风吹了进来,日光倾斜,窗外,树的影子晃动着,阳光穿过枝杈间,撒在桌上的纸砚上。

      迟郁萧还想说什么,裴书青摸上他的脸。他怔了一下,那只手手心温热,贴在脸上,感觉舒适。

      “快去找五王爷吧,人家还在等你呢。”裴书青温和笑着,神情像在看懵懂的孩童。

      “……嗯。”迟郁萧浅浅勾唇,蹭了蹭他的手。

      ——

      迟郁萧离开后,裴书青轻舒一口气。

      神经啊。

      他抬手捂住半边脸,另一边脸上,是晕开的红,在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

      分明只是想逗逗他啊。

      怎么反被……

      裴书青抬手扇了自己一掌。

      男人之间有什么啊。

      他抬眸便见锦云垂首不语。

      裴书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试探地唤道:“……锦云?”

      锦云不理睬。

      “喂……别不说话。”

      “锦云。”

      “锦云姐姐。”

      锦云侧了侧脸,深深看他一眼,保持沉默。裴书青更心虚了:“不是……锦云你信我啊,我直男……”

      “嗯。”锦云默默应了一声,转过脸去。

      ——

      书房内幽静无声,桌上是铺开的宣纸和整理得利落的奏折,一缕淡淡的墨香弥漫室内。

      迟冉升垂眸,盯着书桌上的奏折,青色的眸底泛起一丝涟漪。

      坐在这里批奏折的人,会有一天是他吗?

      他不敢赌。

      绍熙帝迟郁萧沉稳多谋,三王爷城府颇深,他没有把握能解决这两人。

      他不过是个看似风光的无权五王爷。

      他微拢手指,将袖中的东西往里推了推。

      烂命一条。

      “久等了。”身后忽传来迟郁萧的声音。

      迟冉升微惊,随即转身笑迎:“皇兄。”

      眼前人面容白净,眼尾微微下垂,细如柳叶的眉毛煞是好看,青色的瞳孔澄澈无害。

      先帝的基因总归是好的。

      迟郁萧点头,绕到书桌后,落座后又招呼迟冉升坐,迟冉升谢过后便坐了。

      “突然想见朕,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迟郁萧先开口。

      迟冉升轻轻一笑,温声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臣弟只是想借皇兄一本书。”

      “好说,哪本?”迟郁萧勾了勾唇角。

      迟冉升犹豫了一下,随即苦笑开口:“实不相瞒,臣弟前些日子读到了您的一本书,语句精辟干练,内容引人深思,臣弟看了几页,便翻到朵花。

      “臣弟猜想,那许是皇嫂的东西,便没好意思开口。”

      迟郁萧听到“皇嫂”时明显一怔,随即缓缓笑说:“这有什么,你将花取出给朕便好。”

      迟冉升俯首谢过。

      ——

      书房仅剩一人,迟郁萧盯着桌案上的花。

      白得纯净无瑕,仿佛微触便会染上尘埃。

      脑海中又想起了那声“皇嫂”。

      渐渐地,裴书青地眼眸,裴书青的耳垂,裴书青地手腕,发了疯般充斥脑中,怎么甩也甩不掉。

      啧。

      迟郁萧像终于屈服了一般,趴在桌上,目光正对着那白花。

      他的脑海中浮出方才在岚芸宫见到的景象。

      腕上缺点东西啊……

      迟冉升回了王府,他步入寝室,关紧了门,没让人跟进来。

      他靠在门上。

      背后冷汗浸湿衣裳。

      疯了吧。

      他垂下袖子,匕首“当啷”落地。

      当真是疯了。

      他苦笑一下,拾起匕首放在桌上。

      ——

      狱卒打着哈欠,跨过门槛,扭头却惊叫一声,脚下一软,跌在地上,他滚爬着起身,冲门外大喊:“何玉……何玉自尽!”

      没多久,迟郁萧和裴书青便来了。

      按理说,这事轮不到他俩办。可迟郁萧,或者说是陪叔玩好奇,便一同来看看现场。

      刑部的人还在忙,裴书青便在一旁观察死尸。

      何玉是被白绫绞死的,皇帝才刚下令看好她,接下来要严审,结果这么快就死了。

      何玉面部扭曲,身体早已僵硬,白绫刚被刑部的人取下搁置在她的手边。

      是绞死的没错。

      但是自尽还是他杀就不一定了。

      他冲迟郁萧使了使眼色,迟郁萧了然,上前问刑部尚书:“有头绪吗?”

      刑部尚书唤陈阑,他恭声道:“回陛下,何玉确实是自尽,宫女自戕是大罪,在这个情况下自戕,许是畏罪自裁,整理一下,便可以将何玉的亲属处理了。”

      迟郁萧微蹙眉,问:“当真是自尽?”

      陈阑点头:“是,未发现任何他杀痕迹,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杀的可能性,但目前种种线索都指向自尽。”

      迟郁萧回眸看裴书青,裴书青的目光却不在自己这,裴书青盯着尸体,少顷,蹲下身从何玉袖中取出了什么,藏在袖中。

      “?”迟郁萧疑惑。

      裴书青转眸看迟郁萧在看自己,露了个无辜的神情。

      *新春番外

      除夕夜,宫宴散后,后宫便充斥着戏班子的吵闹声。

      裴书青没有同宗晨娇去看戏,他嫌吵。

      裴书青从小便不愿意与同龄的孩子去看戏,或许内容很有趣,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在家里,清净一些。正是这样,长辈们经常背地说他不像个孩子。

      江骥伸了伸懒腰,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望了望外面,冲上官逸道:“相比宗妃娘娘那,咱们这儿也太冷清了吧。”

      上官逸双手环胸,他不语,心里想得明白。

      宗晨娇宫里的宫女没有一个是不带着伤的,她看似其乐融融地与宫女们一起看大戏,只是给皇帝营造一个假象而已,让皇帝认为她温柔,体贴下人。

      裴书青虽然不喜热闹,却从来没有苛待过他们。岚芸宫中不论大小职位,裴书青一直都是一视同仁。

      他经常体谅江骥和他年纪还小,不让他们熬夜,三餐每一顿都不少,相较宗晨娇,真的是好太多。

      想着,他抬头望了望夜空。

      当时他救驾有功,该赏的东西是赏了,却将他调到了后宫,同行笑他,他当时也极其不爽,现在看来,倒也不是全是坏处。

      门响了,一人掀帘而入。江骥一惊,猛地藏了果子。上官逸瞟他一眼,俯身向裴书青行礼。

      裴书青示意他站直,对江骥笑了笑,温声道:“没关系,大过年的拘束什么,想吃便吃。”说着,扭头冲上官逸点头,“你也不要总板着一张脸。”

      上官逸颔首:“工作时不能嬉皮笑脸。”

      江骥回首瞪他一眼。

      裴书青无奈般勾了勾唇,坐到桌边:“也不知道谁能让你有点表情。”

      江骥逮住机会似的,对裴书青说:“娘娘,依逸哥的性子,日后娶了姑娘,那姑娘准要被他冷落。”

      裴书青笑着轻轻摇头:“江骥……”

      夜风吹了进来,又有人进来了。裴书青转眸,竟是迟郁萧。

      江骥与上官逸立马正色行礼。裴书青起身:“陛下怎么来了。”

      迟郁萧颔首,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我,朕不喜欢看戏。”

      上官逸抿了抿唇,对裴书青道:“娘娘,我们先下去准备吃食去了。”说着,他便拉着江骥退下了。

      裴书青见没人了,问:“宗晨娇那里……”

      迟郁萧倒了杯酒:“该送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裴书青扶额,随即苦笑:“不是,我是说,不去看看她吗?”

      “不去。”迟郁萧不假思索。

      “过年都不去她那,只怕会被太后骂吧。”裴书青说着,看着他倒酒的动作。

      “那就骂吧。”迟郁萧将杯子推过去,“喝点?”

      裴书青捻着杯子,肤色与那瓷杯近乎一样。他调笑说:“喜酒?”

      迟郁萧缓缓笑了:“嗯。”

      一阵沉默。

      迟郁萧先打破尴尬:“你也不想看戏吗?”

      “过于吵闹了些。”裴书青缓缓摇头。

      迟郁萧转了转另一个酒杯,神情似在回忆:“嗯,我从小便不爱看这些,但碍于身份,每次都不敢离席,怕被父皇说不守规矩。”

      “那宵灯呢?”裴书青抿了口酒。

      “还行。”

      “那一会儿,我们去放宵灯。”裴书青挑眉,“嗯?”

      迟郁萧轻笑出声:“嗯。”

      裴书青被酒暖了身,他面上微红,神情微醺,似乎已经醉了。

      “半杯的量啊?”迟郁萧调侃。

      “嗯,是了。”裴书青笑着,他看着迟郁萧的眉眼,盯了少顷,突然道:“迟郁萧。”

      迟郁萧应了:“我在。”

      裴书青又盯了片刻,随即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轻声道:“今年与往年不一样了。”

      迟郁萧饮尽了杯中酒:“哪里不一样?”

      裴书青温声说:“……有你。”

      迟郁萧怔了一下,望着对面人昏昏欲睡的样子,起身上前,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了起来。

      裴书青已经不清醒了,嘴里嘀咕着听不清的话,“陛下”“迟郁萧”颠来倒去地念,不知道是不是在骂。

      “就你现在的状态还去放灯。”迟郁萧偏头笑了,“睡觉去吧。”

      “我怕。”裴书青忽的说。

      “怕什么,都告诉我。”迟郁萧步入寝室,将他放在床上,温声道。

      裴书青侧躺着没说话,似在思考。片刻过后,也没动静,迟郁萧将他眼前的头发撩开,人已经睡熟了。

      迟郁萧心里乐了半天,俯身盖好被子,在他身边坐着。

      迟郁萧看着窗外,夜空中悄然绽开烟花,民间放的烟花、宵灯,在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瞥见一些。

      床边人垂眸,指腹贴上裴书青的脸,无声地念着:“新春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何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