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人》花未眠一

6、镜中世界 苏瑾睁

　　苏瑾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边框是深色的木头，雕着看不清纹路的花纹。镜面不是银色的，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又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看。

　　她低头看自己——校服不见了，换成了深色的装束，和上一个本差不多。腰后的道具包鼓鼓的，口袋里多了几样东西：手电筒、折叠刀、一卷绷带。苏瑾把每一样都摸了一遍，确认位置。

　　然后她抬头看镜子。

　　她伸手摸了摸镜面。凉的。指尖碰到的地方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向四周扩散。镜面没有碎，但她的倒影开始变了。

　　先是模糊，然后扭曲，最后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不是她的脸。是眠若的。

　　苏瑾收回手。镜面恢复原状。

　　“你来得挺快。”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苏瑾转身。

　　眠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和苏瑾差不多的深色装束。头发比上次短了一点，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脖颈。但五官没有变——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那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苏瑾看着她，没说话。

　　又是她。

　　“这个本你过过吗？”眠若问，语气和上次一样，不紧不慢的。

　　“没有。”苏瑾说。

　　她说的是实话。她没用过这个本，但她看过攻略。镜中世界，C级，机制是“镜像”——每个玩家都有一个对应的镜像，镜像会模仿你的动作，但比你慢零点几秒。规则是不能让镜像碰到你，碰到就会被拉进镜子里，换它出来。

　　苏瑾把规则在心里过了一遍。

　　“规则说不能碰镜像，”眠若忽然开口，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说镜像能不能碰我们。”

　　苏瑾看了她一眼。“碰了就被拉进去。谁碰谁不重要。”

　　“也是。”眠若笑了一下。

　　她们开始走。

　　大厅很大，四面全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地板是镜子，墙壁是镜子。每走一步，就有无数个自己从不同的角度看向自己。苏瑾不去看那些倒影，她只看脚下的路。在镜子里待久了会分不清哪边是真实的，这是她在一本攻略里看到的。

　　眠若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走了一会儿，眠若忽然开口。

　　“上一个本。”

　　苏瑾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你最后找到法阵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你杀了仆人。”

　　“嗯。”

　　“理智值掉到多少？”

　　苏瑾偏头看了她一眼。眠若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苏瑾注意到她的脚步没有停，连节奏都没变。

　　“三十。”苏瑾说。

　　“那挺低的。”眠若说。

　　苏瑾没再接话。她在想眠若为什么问这个。关心她？还是单纯好奇？或者是在评估她——这个队友够不够强，能不能用？

　　她们走过一面镜子的时候，苏瑾余光扫到一个东西。

　　镜子里的眠若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但眠若本人走在她旁边。

　　苏瑾收回目光，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表现出来，脚步没有停，呼吸没有变，但她注意到了。那个画面像被刻进了脑子里——眠若的镜像和本人不同步。

　　攻略里没有写过这种情况。

　　副本的进度比她预想的快。镜中世界的机制不难，只要不盯着镜像看太久、不让镜像碰到自己，就不会出事。苏瑾一个人就能过，眠若的存在只是让她需要分出一只耳朵来听身后的脚步声。

　　她们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了。

　　前面有三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灰色的走廊，尽头都是镜子，连光线都差不多。苏瑾正要选左边那条的时候，眠若忽然开口了。

　　“走右边。”

　　苏瑾看着她。“为什么？”

　　“我听到了声音。”眠若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左边是死路。”

　　苏瑾站在原地，看着眠若。眠若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撒谎，也不像在试探。但苏瑾不相信“听到声音”这种理由。这个副本没有提示音效，没有背景音乐，唯一的声源是玩家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你怎么听到的？”苏瑾问。

　　“就是听到了。”眠若说。她的语气不是敷衍，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我就是知道”的语气。

　　两人对视了几秒。苏瑾想从眠若的眼睛里找到什么——谎言的痕迹、犹豫的痕迹、任何东西。但眠若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看不出任何东西。

　　“你走左边的话，”眠若先开口了，“我走右边。”

　　苏瑾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走了右边。

　　不是因为她相信眠若。是因为她想知道眠若说的是不是真的。

　　右边确实不是死路。尽头是一扇门，门把手是铜制的，刻着和镜子边框一样的花纹。苏瑾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房间。

　　房间不大，四面还是镜子。但有一面镜子和别的不同——它更大，边框更厚，镜面上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出口不在你面前，在你身后。”

　　苏瑾转头。

　　身后是眠若。

　　她站在门口，和苏瑾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灯光从走廊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瑾盯着她看了两秒。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眠若站在那个位置，镜子上的字会变吗？

　　“你站过来。”她说。

　　眠若没有问为什么，走过来站到苏瑾刚才的位置。她的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镜面上的字变了。

　　旧的句子像被水洗掉一样褪去，新的字迹一笔一划地浮现出来。

　　“你找到了。”

　　地面开始震动。镜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裂缝向两侧延伸，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镜片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苏瑾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脸。

　　裂缝后面露出通道。灰色的，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副本出口。

　　苏瑾看了眠若一眼。眠若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了通道。

　　这个本没有“娃娃的家”那么复杂，但也花了她们不少时间。结算的时候，苏瑾看了一眼副本评级——三S，双人完成，探索度100%。

　　她关掉页面。

　　现实中，苏瑾醒来。天还没亮。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落在地板上，很淡。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脑子里反复回放一个画面——镜子里的眠若站在原地不动，而眠若本人走在她旁边。

　　那是不是意味着，眠若的镜像和本人不同步？还是说，眠若本人和镜像之间，有一个是假的？

　　攻略没有写过这种情况。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苏瑾只能自己想了又想，但找不到答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发现自己在意的事情变多了。这不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