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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娃娃”的家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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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广播把苏瑾叫醒了。
声音尖锐,响了一分钟左右就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苏瑾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身体的疲惫感比昨晚轻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沉沉的。
她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长桌上了。
炖肉、浓汤、面包、蔬菜沙拉。和昨天一样的菜,连摆盘的位置都没变。苏瑾坐下来,拿起叉子开始吃。大口大口地,不挑不拣。她不需要吃味道,她需要的是理智值。
【理智值:65%→78%】
系统提示跳了一下。苏瑾没看,继续吃。
眠若坐在对面,吃得比她慢一些。苏瑾注意到眠若把浓汤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放在了盘子边上——不是不吃,是最后才吃。这个顺序让苏瑾多看了她一眼。
“昨晚你那边怎么样?”眠若忽然问。
苏瑾抬眼看她一下。“还行。”
她没说假苏瑾敲门的事,也没说走廊里那些女孩名字的门牌,更没说主卧里那只悲伤的人偶。不是刻意隐瞒,是她不觉得有必要说。眠若是队友,但不是需要分享情报的那种队友——至少苏瑾不需要。
眠若也没有追问。
吃完早饭,仆人出现了。
“接下来由我带各位客人参观别墅的其他地方。”那个女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她站的位置刚好挡住楼梯口,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但苏瑾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下。
苏瑾看着她,没说话。
“我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看不出任何“不舒服”的痕迹。她甚至没有找借口,就是直说了——不去。
仆人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向眠若。
“那这位客人呢?”
眠若站起来。“我去。”
苏瑾看了她一眼。眠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做一个很普通的决定。她跟着仆人走出大厅,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瑾没有马上动。她站在原地,听着眠若和仆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然后她往反方向走了。
主卧在白天的表世界里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苏瑾推开门。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空气中飘着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缓慢地翻涌。梳妆台上的银器反射着柔和的光,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苏瑾走进去,开始翻。
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空的。打开衣柜——几件连衣裙整齐地挂着,面料摸起来是真实的丝绸和棉麻,不是幻觉。她蹲下来敲地板,实心的。检查墙壁,没有暗格,没有夹层。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房间中央,皱着眉。昨晚在里世界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悲伤的人偶和无限大的空间。白天的表世界里,这里是一间正常的、甚至有些无聊的卧室。
然后她看到了。
窗户边的角落里,站着一只木偶。
和里世界那只一模一样。精致的衣服,画上去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被固定在一个夸张的角度。它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打招呼。
它在朝她招手。
苏瑾盯着它看了两秒。
木偶没有其他动作。没有扑过来,没有发出声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它就那样站着,手举在半空中,像被人摆成了那个姿势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苏瑾没有跑,也没有靠近。她站在原地,礼貌地朝它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锁好。所有缝隙都用毛巾堵死之后,房间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苏瑾站在原地,等。
几秒后,地面开始变软。
她低头——鞋底陷进去了。潮湿的,黏腻的,像是踩在某种腐烂的有机物上面。
白天也能进里世界。只要没有光。
苏瑾没有浪费时间。她拉开门,走廊里的木偶已经不见了。她快步走到主卧门前,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隔在手掌和门把手之间。她不想直接接触这里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在里世界。
推门。
主卧变了。
昨晚只是空、只是大、只是有一只悲伤的人偶。但今天,地上有血迹。不是大片大片的喷溅状,是干涸的、暗红色的、从房间正中央向外辐射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从中心位置拖行过。
血液已经渗进木地板的纹路里,深色的痕迹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有些地方颜色很深,有些地方只有淡淡的一层,需要蹲下来才能看清。
苏瑾蹲下来,手指悬在血迹上方,没有碰。
然后她看到了——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用血画的法阵。
线条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一个圆,圆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三个角上各有一个符号。不是文字,不是数字,是某种苏瑾没见过的图形,像简笔画,又像某个更复杂的图案被简化到了极致。
但每一笔都很深。不是用笔画上去的,是用什么东西反复刻进地板里的。刻痕的边缘有细小的裂纹,说明画这个法阵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发黑发脆,但有些地方——苏瑾凑近看了一眼——还是潮湿的。
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圆形凹陷,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只成年人的手掌。凹陷的内壁光滑得不正常,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无数次。
规则里提到过“主人”和“娃娃”。主人和娃娃是两个存在。那这个法阵是干什么用的?召唤?献祭?还是——把一个人变成娃娃?
苏瑾正在想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有人踩着节拍在走。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苏瑾没有动。她蹲在原地,耳朵竖起来,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亲爱的客人。”
仆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是疑问,不是责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是一句陈述,像在念一段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您不该来这。”
苏瑾把手伸到背后,唤出了美工刀。刀柄握在手心里的触感让她稳了一些。她把刀藏在身后,站起来,退到门边的位置。
门开了。
仆人走了进来。她的姿势还是那样标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脊背挺直,嘴角挂着那个完美的微笑。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连头发的弧度都没有变。
但她手里多了一把刀。
和木偶手里那柄一模一样。细长的、闪着冷光的尖刀,刀身上没有血迹,干干净净的,像刚磨好的一样。
苏瑾没有等。
她先动了。
仆人的尖刀刺过来的时候,苏瑾没有后退,她侧身闪开,刀刃擦着她的衣角划过。空气里有一瞬间的金属味。苏瑾没有停,她贴近仆人的身体右侧,那是大多数人右手的盲区。
手起刀落。
美工刀划过仆人的颈侧,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大动脉的位置。
血液涌出来。暗红色的,带着铁锈的腥味,几乎是喷出来的。但苏瑾已经退开了,她的动作比血喷出来的速度快——这是她练过很多次的东西。
没有一滴溅到她身上。
仆人没有倒下。
它转过身,尖刀又挥了过来。颈侧的口子还在往外冒血,但它的动作没有慢下来,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标准的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好像那具身体不是它的。
苏瑾躲开第二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噢,对了,”她一边退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差点忘了,你们是不会死的。”
她从背包里调出全套防护服。白色的,从头裹到脚,连眼睛都用透明的面罩护住了。穿防护服的过程不到三秒——她也练过很多次。
然后她迎着仆人的刀走了回去。
第一刀捅进胸口。仆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尖刀还是挥了过来。苏瑾侧头躲开,刀刃削掉了几根头发。
第二刀,偏左一些。仆人身体晃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倒。
第三刀,再往下。
第四刀的时候,苏瑾感觉到了。刀尖碰到的东西不是肉,不是骨头,是某种更硬的、更脆的东西。像陶瓷,又像干透的石膏。刀尖抵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用力一拧。
仆人的身体从伤口开始变化。皮肤变硬、变白、变成涂漆的颜色。血肉变成木头的纹理,衣服变成布料拼接的质感。那层标准的微笑还在,但嘴唇的颜色从粉红变成了画上去的红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仆人变成了一具木偶。和走廊里那只一模一样,只是衣服不同——这是女仆装。
暗色的液体从木偶的身体里渗出来,浸透了苏瑾白色的防护服。袖子上、胸口上、手套上,到处都是。液体在防护服表面滑落,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警告:候选人苏瑾理智值降至30。】
防护镜里全红了。红色的警示文字在视野中央闪烁,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噪点,像是老电视机的雪花屏。
苏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色的防护服上全是暗红色的液体。她的手指握在美工刀上,刀身还插在木偶的身体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呼吸很重,但不疼。
她不在乎防护服上的血。没有一滴碰到她的皮肤。
她一脚将木偶从刀上蹬开,木偶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她走到走廊尽头,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里世界像被烫伤了一样迅速褪去。地面变硬,墙壁变干,空气里的腥味被阳光和灰尘的味道取代。走廊变回正常的长度,门牌上的名字变回数字。
苏瑾站在阳光下,防护服上的深色液体在光线下变成了暗褐色。
她脱下防护服,折叠好,收进背包。
动作很慢,每一折都对齐。
【系统提示:“娃娃的家”副本探索度完成度100%,是否提交离开该副本?】
苏瑾看到这条提示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提交。
她要去告诉眠若。
她跑过走廊,跑下楼梯,穿过大厅。鞋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跑到眠若的房间门口,敲门。
没人应。
“眠若?”
没有回答。
苏瑾推开门。
房间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人偶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台上没有水杯,桌面上没有笔记本。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这个房间。
苏瑾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然后她打开队友栏。
眠若:已离开副本。
苏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不多,几秒。
她没有想“为什么不等我”。她没有想“她去了哪里”。她没有想“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只是盯着那行字。
然后她关掉了页面。
【确认提交。】
白光吞没了一切。
【系统提示:奖励已自动收入玩家背包,请注意查收。】
结算页面弹出来。道具列表、积分明细、副本评级——三S,全探索度,单人完成。
苏瑾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这个本的掉落可以挂商城卖掉,几个道具可以留着自己用,积分刚好够换一次复查的费用。
她调整完,退出系统。
现实中,苏瑾倒在床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躺好,意识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