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人》花未眠一

3、“娃娃”的家 夜深了。

　　夜深了。

　　苏瑾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很薄，很细。

　　她等了片刻。

　　变化开始了。

　　先从地毯开始。暗红色的绒毛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一鼓一鼓的，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地板与地毯之间蠕动。然后是墙壁，墙面开始渗出水渍，带着一种浑浊的黄褐色，像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东西终于被释放出来。

　　梳妆台上的人偶开始转动眼珠。

　　苏瑾没有动。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切发生。

　　直到地面开始变软。

　　她的鞋子陷进去一点，像踩在腐烂的树叶堆上，发出轻微的咕叽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板还是那个地板，但触感已经完全变了。潮湿，黏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铁锈还是血液的腥味。

　　【副本探索度：55%】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正在检查窗户的密封条。

　　三下。停顿。三下。停顿。

　　“快开门，我是苏瑾，”门外的人说，声音急切，“我的房间有光透进来。”

　　苏瑾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个声音和她自己的相似度至少有百分之九十。音色、语调、甚至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都模仿得很像。但有一个地方不对——真的苏瑾不会在副本里叫自己的本名。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几声。苏瑾没理，敲门声渐渐小了。

　　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苏瑾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潮湿的，软的，和房间里一样。

　　走廊比白天的时候长了至少一倍。两边的门一扇挨着一扇，门牌号不是数字，是名字。玛丽，安娜，艾米丽，莉莉……全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全都是同一个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苏瑾没有去看那些门。她的目标是楼梯。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前面来的，也不是从后面，是从楼梯扶手里面传出来的。一种极细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头里面轻轻地凿。

　　苏瑾没有停下。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冲下了楼梯。

　　穿过大厅的时候，她看到长桌上的晚餐还在，但盘子里的东西已经不是食物了。蠕动的、黑色的、一团一团的，形状在缓慢地变化。

　　她移开目光。

　　走廊尽头，主卧的门紧闭着。

　　苏瑾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推门——

　　房间很大，大到不合理。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墙壁向两侧延伸得没有尽头。正中央的床上坐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人偶，和她差不多高。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悲伤。嘴角向下撇着，眼眶的位置画着一滴凝固的眼泪。

　　苏瑾看了它两秒，然后开始翻房间。

　　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敲遍了每一块地板，检查了每一幅画后面有没有暗格。

　　什么都没有。

　　不是“找不到线索”，是“什么都没有”。这个房间里没有探索度可以涨，没有道具可以拿，没有信息可以收集。它就是一间空的、大的、不合理的大房间，和一只坐在床上的、悲伤的人偶。

　　苏瑾皱了皱眉，退出来，关上门。

　　她站在走廊里。已经探了百分之九十，还差百分之十。表面已经翻遍了，里世界也走了一圈，还剩什么？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潮湿的，软的，咕叽咕叽响的。

　　她蹲下来，把手指摁进地板里。不是木板——是一种类似腐肉和泥土混合的质地，又软又韧。她用力往下摁，整个指节都陷进去了。

　　地板下面有东西。

　　她把手抽出来，站起来，开始往回跑。

　　回到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

　　里世界褪去，房间慢慢恢复了白天的样子。地毯干了，墙壁干净了，地板的触感变回坚硬的木头。梳妆台上的人偶安安静静地坐着。

　　苏瑾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还差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