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人》花未眠一

2、“娃娃”的家 苏瑾睁开眼

　　苏瑾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过分鲜艳的绿色。

　　草地绿得不自然，像是有人拿颜料一层一层刷出来的。天空是过度饱和的蓝色，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黏在天上，一动不动。远处有一座房子，糖果色的，屋顶尖尖的，烟囱冒着粉色的烟。

　　太甜了。甜到发腻。

　　苏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换了，不是校服，是一套深色的装束，料子摸起来不像普通的布料，领口有暗纹，袖口收得很紧。她快速检查了身上的口袋：左侧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刀，右侧有一个小型手电筒，腰后别着系统配发的初始道具包。

　　够了。

　　“你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苏瑾偏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正看着她。

　　女生穿着和她差不多的装束，深色、利落。长得清秀，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天生的表情。她站的位置不远不近，既没有靠得太近让人不舒服，也没有离得太远显得刻意。

　　苏瑾认出她了——匹配列表里那个ID。

　　“我叫瑾一，”苏瑾说，伸出手，“很高兴与你合作。”

　　语气是平的，表情是淡的，伸出去的手也没有多余的温度。合作就是合作，副本结束就散。

　　女生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眠若，”她说，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我也是。”

　　苏瑾把手收回来，自然地垂到身侧，然后慢慢背到身后，从口袋里抽出纸巾，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掌心。

　　不是针对眠若。是她对所有皮肤接触都这样。手上的触感像一层薄薄的膜，黏在皮肤上，要擦掉才能正常呼吸。

　　她把纸巾团了团，塞回口袋，抬脚往前走。

　　“跟紧我，”她说，没有回头，“这个本我的目标是三S，不要拖后腿。”

　　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了，不快不慢，刚好踩在她的节奏上。

　　“三S？”眠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这个本拿三S挺简单的吧。”

　　苏瑾没回答。

　　她们沿着唯一的路往前走。两边的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像站岗的士兵，一动不动。走了大约五分钟，视野突然开阔，一栋巨大的粉色别墅出现在面前。

　　远处，一个穿着精致女仆装的人站在大门外，姿态标准得像从礼仪教科书里抠出来的。看到她们走近，女仆微微欠身，右手指向旁边一条宽阔的马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是远方而来的客人吗？”女仆的声音是甜的，像糖浆，“我们的主人在等着你们。”

　　苏瑾没说话，径直走向大门。

　　刚踏上台阶，墙上一个精致的播音器忽然亮起红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像是被处理过的合成音。

　　“欢迎来到娃娃的家做客。请遵守以下规则，否则主人会不高兴的。”

　　苏瑾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空白页。

　　“规则一：你是一名客人，不是主人。

　　规则二：不能不通过主人的同意去娃娃的房间，娃娃会生气的。

　　规则三：娃娃不会笑。

　　规则四：娃娃会发出声音。

　　规则五：娃娃不会动。

　　规则六：不要拒绝有好意的仆人。

　　规则七：娃娃？*…_？/~

　　规则八：以上有一条假规则？…_~-——”

　　最后一条的字迹完全不一样，像是有人后来加上去的，又被人狠狠地划掉，墨迹重叠了好几层，纸面都凹下去了。苏瑾盯着那条乱码看了几秒，快速把它抄在本子上，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以上就是所有规则了，请客人务必遵守。”

　　红灯灭了，播音器安静下来。

　　大门无声地打开。

　　门后的玄关处站着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偶，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裙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上扬的弧度被固定在一个夸张的角度。它保持着迎宾的姿势——右手放在胸前，左手向外展开，像在说“请进”。

　　苏瑾没有在它身上停留超过半秒。她跨过门槛，径直穿过玄关，走进大厅。

　　大厅大得不像住人的地方。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反射着不知从哪儿打来的光。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纹路繁复，踩上去没有声音。四面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像，画的都是同一个娃娃——不同衣服、不同姿势、不同背景，但都是同一张脸，同一个弧度。

　　大厅中央是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

　　苏瑾在最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把本子放在桌上，开始整理刚才抄下来的规则。

　　眠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打扰她。

　　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大厅里忽然响起一个女声。不是从播音器里传出来的，像是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地毯下面同时涌出来的。

　　“各位客人，现在是下午。我们的窗帘采用的是全遮光材质，晚上不会有任何光线透进来。如果您的房间有光，请到我的卧室找我换房间。我们的房间很多，在做客期间一定不要客气。大家剩下的时间自便，时间为三天。”

　　声音消失了，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

　　苏瑾合上本子，站起来。

　　“走了。”她说，已经朝楼梯走去。

　　“诶，可以这样吗？”眠若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不用等仆人带路？”

　　苏瑾没理她。

　　她沿着走廊快速走，每经过一扇门就用手背碰一下，在心里默数。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走廊尽头的第四间，她停下来，推开门。

　　房间不算大，但精致得过分。雕花的床架，丝绸的被褥，窗边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梳妆台上摆着一排微型人偶，每一个都穿着不同的衣服。

　　苏瑾已经开始探索了。拉开每一个抽屉，翻开每一本书，敲打每一块地板。动作快而准，像是做了无数遍。折叠刀从口袋里滑出来，刀尖轻叩墙壁，听声音判断后面是不是空的。

　　眠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开始翻另一边的柜子。

　　大约十分钟后，苏瑾直起身。

　　“这个房间的探索度大概完成了百分之三十，”她说，“安全，没有触发任何规则。”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三下，停顿，三下，停顿。

　　“各位客人，现在是晚饭时间，请下楼用餐。”门外是女仆的声音，和之前那个迎宾的不是同一个声线，更轻柔一些，但同样甜得发腻。

　　苏瑾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用刀尖轻轻挑开一条门缝。外面站着一个女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标准，表情平静。

　　没有武器，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苏瑾收回刀，拉开门，径直从女仆身边走过去。

　　“走吧，”她对身后的眠若说，“吃饭。”

　　晚餐摆在楼下的大厅长桌上。

　　苏瑾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炖肉、浓汤、面包、蔬菜沙拉。卖相正常，但颜色不太对。炖肉的酱汁偏黑，浓汤的表面浮着一层不自然的油光。

　　她没说什么，拿起叉子开始吃。

　　大口大口地，不挑不拣，每一样都吃了一些。不是因为她不挑食，是因为她清楚这个副本的设定——饥饿会掉理智值，理智值降到一定程度就会沦为副本的一部分，说得好听叫“融入”，说白了就是死。

　　所以她吃。

　　眠若坐在对面，看着苏瑾吃了一会儿，也拿起叉子。

　　吃完，苏瑾放下叉子，站起来。

　　“回房间，”她说，“今晚别睡太死。”

　　眠若点了点头。

　　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