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澜杆》梅腮

8、无题

　　莫苓捉住母亲的双手，抽噎着说道：“现在再好，也不如在小姐身边的日子来得快活！”

　　母亲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说道：“莫苓，你已贵为人主，今后不可再行这等大礼啦。”

　　莫苓道：“莫苓受了小姐的大恩，追随小姐这么多年，是终身不会忘记的了！便是让我舍弃了这一切，与小姐共渡难关，我也心甘情愿！”

　　母亲望了我一眼，对她说道：“你现已是人家的妻室，心中需时刻牵系着夫君子女，我知你心中极为挂念我，但这样的话以后也不可胡乱说起了！”莫苓低了头，在母亲的面前犹如个听话乖巧的孩童，虽然不再说话，却仍旧默默的落泪。

　　母亲将我拉至身前，向莫苓说道：“这就是爱莲，今年已经八岁了，你离开的时候，她还不会走路呢。”莫苓停止了抽泣，这才惊讶的看到我，尽管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却已经笑了出来。她弯下身子蹲在我的面前，和气的说道：“你就是爱莲么？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常常抱着你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怯怯地望向母亲。母亲笑着说道：“爱莲，这位姨娘如同母亲的亲生妹妹一般，你对待她要像对待母亲一样尊重。”我点了点头向莫苓姨娘说道：“姨娘好！”姨娘高兴得一把将我揽至怀中，口中不停地答应着，刚刚擦干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站在旁边的一名使女，上前在姨娘耳边轻声说道：“夫人，天色已晚，不能总让贵客站在院中淋雨啊。”姨娘一愣，赶忙起身，两手分别亲热地拉住母亲和我，一边向屋中走去，一边自责道：“瞧我，真是高兴得糊涂啦！”

　　我们步入房门，只见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朴素雅致的房间，随远不及正院大厅的富丽堂皇，却显得很是温馨怡人。房中没有奢华的摆饰，除去一律暗红色的家具，纬帐窗帘及瓷器挂幅等都用了淡雅的颜色。房间的角落有花盆栽了几株再普通不过的茉莉，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却更增添了几分温婉亲近。

　　房间正中的圆桌上，已经备好了晚膳，尤以母亲平时喜好的食物居多。姨娘拉我们入席，自己却并不落座，转身由后房端出了一盘点心，只见做成了圆圆的形状，金黄灿灿的甚是好看。姨娘夹了一块放到母亲的碟中，也给了我一块，笑盈盈地望着我说道：“来来，爱莲，尝尝可爱吃么？这叫菊蕊糕，是用一十二种菊花的花心做成的，这可是姨娘的拿手菜，也是你父亲母亲以前最爱吃的。我可是有段日子没做过啦，不知手艺还好么？”我看了看母亲，她并不举箸，只是呆呆地看着点心发愣。姨娘叹了口气道：“小姐，多少用一些吧，爱莲也该饿坏了。”母亲动手舀了一碗热汤，放到我的面前，又夹了些菜肴给我，说道：“爱莲，不是早就饿了么？多吃一些，一会到姨娘的卧房去睡一会。”我想母亲和姨娘多年未见，定是有许多话题，再加上腹中果真是饥肠辘辘，便不再客气，先将那枚菊蕊糕放入了口中，只觉入口极是滑润，凉丝丝的，真像含了千百根甘甜的丝弦一般。

　　母亲一直都不开口说话，也不进食，只是怜爱疼惜地望着我，姨娘在一旁陪坐着不出声，仍旧不时地擦着眼泪。这顿饭虽然精致可口，却吃得极为压抑，我匆忙将母亲给与的食物吃得干净，便告辞退进了姨娘的卧房，母亲的眼光追随着我刚消失在门帘后，便隐约听到母亲的啜泣声，我在门帘后伫立了许久，终于忍住心中的惶惑，没有出去探询。

　　我爬上姨娘的绣床，靠在锦被上，这房中燃了熏香，暖烘烘的让人恹恹欲睡，不一会的功夫，我的眼皮便似有千斤沉重，无论是我怎样强打精神，终于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