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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屑人皈依 “别发梦了 ...

  •   “别发梦了,”我连挣扎都不屑尝试,“我被通缉了吗?你通缉我了吗?”

      并没有。

      满天星放下我,开始试图逮捕她自己。

      这家伙的母星是满天L复星。满天L复人有一种星球遗传病——并不是指穿衣风格——让它们善解上意唯命是从,恨不得以上级命令为日常主食。

      这就到了展现本人外交技巧的时候。

      “长官临时征用个小战艇而已,你家人会摆平的。说的是‘通缉犯’和‘军官’——据我理解,这俩身份不可能共存一身。系统故障罢了,全星际只有你们满天L复人和疯子,才会把这种隔几分钟就有的东西当真。”

      我对这家伙好说歹说,才得以让她继续输入回归编号,顺便让小瓷儿别凑这种热闹。

      “说到故障,”我说,“顺便再输个那种故障指令嘛。你懂的,能故障掉近期进出该装置的生物资料记录的那种。”

      “据我理解,你这是想防着星际军借此追查到我们进出的传送装置,在你几秒前信誓旦旦说——”

      “等你输完,我看谁还不会当成系统故障。”

      我压着她输入故障指令。很快,我的肺叶里又充满了平五人飞船内的邪恶气息。

      包厢里还有些学生。我怕满天星病还没发作完,捶出“想想家人”几个大字横幅递她眼前。

      她裹着一身官威绕过去,让那几个懒鬼该干嘛干嘛,还夸我表现不错——似乎本人即将动身去给宇宙擤鼻涕,还要率领我没记住名字的谁谁们,到哪里戳个脓包之类的东西,给我排的行程相当满。

      我在旁琢磨,彬彬有礼地为这场表演提出小建议:

      “不要这样把眼睛眉毛挤一堆说话,看着像是要尸变了。”

      而她一向刚愎自用,我只能默默忍受,直到她拉过我们在另一边坐下。

      “我刚发现,这艘飞船就是星际军用飞船。”她说。

      “这帮土匪偷了我的飞船搞旅游业?”

      “不是偷你的。我要了晕路药,发现那是杂七杂八物质系统新鲜出炉的。看看系统编号,”她递过来,“是军用的。”

      原来是同行,看来这飞船上的各位还算有些可取之处。

      “最近星际军用飞船的遗失数量还挺多嘛。”我心生感慨。

      “还有,据这些学生所言——现在我们也看出来了——似乎主要网络并没有被屏蔽,可以正常联网,包括使用终端和战斗系统等。至少学生们没有察觉出任何信号被阻断的迹象。”

      “这飞船上的信号屏蔽装置还挺有个性,我试试我能不能联网。”

      说话间再观那肥羊客信息,依旧没有匹配结果。不过不碍事。此前人生历经几番波折,我已大彻大悟,明白为什么眼熟这位及其团伙了。

      之前我和惊蛰忽略了近百年没出来遛弯的生物,还顺便忽略了这位脑门上的红色花纹——和沃越尔人脑门上的仿佛是一路货色。

      “你上网搜沃越尔人干什么?”

      “我还没开始。专心些,终端都没拿出来。本来是想让你随便认认,”我掏出备用终端,这是小袋子里最重的了,“我随便搜搜找不同的。确定是沃越尔人?有多确定?”

      “生物资料整形也做不到这程度。”

      “小提示,这些生物资料扫描得马马虎虎哦。”

      “不是带你去过沃越尔星吗?它们不是容易被忘的类型吧?”

      确认星际居民的网络运转依旧流畅后,我又塞回备用终端。

      “这飞船上的种族疾病也挺缤纷的。”我感慨万千。

      “在说什么啊?”

      一般来说,现如今的星际是比较和平的。远征探索新星区都无波无澜多了,无外乎两种情况:将该地登记为星际新星区,或携星际成为该地新星区。

      以前战争的确不少,但现在大家更愿意关心“宇宙上面装修了什么”“神到底在搞什么”“咱们待会儿吃什么”,如此等等。大家一致同意,现在的星际是较为和平宜居的。

      有些没心没肺的捣蛋鬼可能会有些小意见,可能比大家估计的还多,可能多到像有谁在拿数据开玩笑。

      不过公平讲讲,仔细算算。星际这么大一个,所有生物在其中不过是一个看不见的粒子上面的一个看不见的粒子上面的一个——你们诸位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一直重复下去——要听见粒子的声音得用多少设备,更别提粒子上的粒子上的……

      所以大家一致同意,星际是较为和平宜居的。

      当然,自然啊进化啊基因什么的,无可避免会搞出些好战分子。这种祸害找不到人打架的话,最后会找上它本人。

      谢天谢地星际足够大,它们能找到同路数的祸害,合法地扔几张管它有没有文明礼貌的请柬,合法地约定时间场所,合法地畅快打一架,最后管它合不合法地送整个星系和前线战地记者升天,交交罚款。

      但也有些傻子执着于违法犯罪。

      最近一次是在几百年前。沃越尔星上全体疯子——这称呼足够客气了——厌倦了和平宜居,燃起了战争浪漫,追求战败后找根树梢跳下去,相约殉星球以明鬼知道什么志。

      奈何侵略者迟迟不来圆梦,它们只好退而求其次,转为侵略别人。欣然牺牲自己,成全它星清名,一路挥泪一路炸飞几个星球。

      战地记者是存活率最高的。当它们立在一看就是战后废墟的战后废墟中,发现自己毫发无损时简直大吃一惊,有些甚至惊讶得进了焚化炉。

      等假证贩子靠合法伪造记者证,买下又一个星系并准备竞选什么领导时,战地记者也陆续入场,报道说新闻正忙着表演内讧——它们抽签决定出几个叛徒角色,戏份是帮助被侵略者对抗侵略者,最后让星际军得以成功镇压它们。

      把梦想家们转手回沃越尔星前,星际军准备隔离开稍高些的树,结果全球最高树木还不及沃越尔幼儿半身高,于是又请专家滚过来好好琢磨,这棵树怎么就想不开要长这么高了。

      专家刚到场,就宣布这棵树感染了某种病毒,接着宣布所有树都感染了这种病毒,最后宣布全球所有生物都感染了这种病毒。

      几轮漫长又不失活泼的研讨会后,大家宣布正是该病毒导致了近期一系列不愉快的变故,并正式划沃越尔星为沃越尔精神疾病卫生中心,帮助沃越尔人早日康复。

      从那之后,要想一探究竟沃越尔人的最新动态,翻阅星际罕见精神疾病相关研究资料会更方便些——如果真有谁乐意探究的话。

      “要我说,沃越尔语光是看着就够让人精神错乱了,”我发现自己的视线正慢慢滑向肥羊客的小袋子,“也难怪它们会发疯。”

      “人家是感染病毒后才纹这些到额头上的。”

      “这些是什么意思啊?调适服死活不给我翻译,基础款的气性这么大?”

      “如非必要,小晗,我也更倾向于你不知道为好。”

      这会儿到了那帮学生的用餐时间,包厢内生源不断,时不时就塞过来几个,没话找话用功几句。还有个别小糊涂蛋懒得排队,脑门一拍跑来对着我表现。

      我痛心疾首。这届懒鬼甚至不愿敷衍得专业些,只能庆幸上苍保佑星际,未来栋梁们还没疯到满地打滚、找小瓷儿做学问的程度——那小鬼倒是撵着它们满屋子跑,颇像边牧疏通堵塞在小道上的羊群。

      我正和一个大水缸大谈识力对现实的作用,让它们最好祈祷新教官在递投影过来时,能顺便发发善心全纠正了。

      “之前你随地乱扔识力的时候,”我请教这位教官,“就没顺便嗅出什么不对劲吗?”

      “嗅出了。还以为只是这星球近期会遭遇什么天灾。”

      “怎么就不算了呢,”我刚哄走大水缸,又喜迎一位过来打卡的森林生态系统,“现在回想那帮宿塔陀人,别是已经让识力预警轰坏脑子了。”

      “说起来,这几个沃越尔人确实在用识力啊,”她说,“我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允许它们出行的消息。别说什么时候处理它们的出行申请了,申请在老路中的开放保护场相关研究都是几十亿年前的了,现在看看我们坐在哪里,再看看申请缩短处理申请时间的申请的申请时间——确定它们是沃越尔人吗?”

      “你才是我们中的那个时不时就去探病的人。”

      “它们怎么跑出来了?”

      “想出院逛逛多容易啊,我更关心患者到底用的什么良药收买了安全监控。”

      “识力监控系统是绝对不会被干扰到的。”

      “太小看人的创造力了吧?”

      然后她开口说了几句极欠文雅的,惊得我差点打结一个学生。

      看来此人已经受刺激狠了——星际军MIRA-R7旅行观光飞船携几位平五人、几位沃越尔人、一堆军校学生和其它仍待检疫的乘客包围我们——种种因素反应得到了这样的满天星。

      “你以为平五人是靠干扰安全监控特别是识力监控,达成零被捕率的吗?”

      “我听说法外狂徒躲避追捕全靠莽和玄学——你们是真的会出于各种原因错过时机吗?怎么做到的?我能看看吗?”

      “我只是个负责调查识力异常情况的。”

      “你们小组不也抢过探索新星区的活儿嘛,”我循循诱她,“再兼个职也不嫌多。还能带着这一动物园的学生,提前体验工作环境。”

      她很突兀地做了一轮胸腹式联合呼吸。

      “这些学生大概是订便宜的客运飞船时,碰巧订到偷渡客专用飞船了。这种情况常常发生,”她说,“而平时星际军连靠近平五人飞船都难。”

      “怎么人家现在又成运偷渡客的了?”

      “不是才奇怪。既然已经确定这是平五人飞船……”

      我不禁提出T955人说、谷唠星火说和吆角星石头说。

      她隔着一顶正聆听教诲的菌群帽子遥遥望向我。

      “我不想太麻烦你,小晗,”她哀求,“但别在这时候发疯。”

      确实,就算是沃越尔人也该识货,心知肚明上苍派来的最好的船长该是什么物种。这是大部分平五人的职业选择,简直就像是神——这是我相信神存在的偶尔之一——为了偷渡客特意进化出它们的。

      不知道停留此地的其它苍生又有些什么故事,我们决定蹭完饭再深入研究。

      大家纷纷落座。有些学生开始做餐前祷告,稀奇的是满天星表现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祷文也就是那些。感谢食物,感谢宇宙,感谢智慧,感谢仁慈,感谢宁静什么的。每句话说完,还要带上“亚阿弥啪嗒啪嗒”什么的。

      那是哈多ki语,意思是不可言明无与伦比的伟大。

      我不知道怎么写,也不知道实际发音。我的耳朵觉得那挺像长趾甲小狗在深夜的瓷砖店里竞走、跳远、舐咬脚掌——就是这种“啪嗒啪嗒”的声音。

      而眼下这食槽上闹出的动静,让我不禁起了疑心,是否有谁在我耳边恶意窝藏了千军万狗,就等哄我大脑出来当田径场地。

      我对此施以仁慈,只待它们谢无可谢后,发现食物的真正用处那一刻的到来。

      只是群情愈发鼎沸,原本不在祷告阵列中的也欢呼起“亚阿弥啪嗒啪嗒”,还乘兴模拟出打雷一样的动静。不是恨不得灭绝全体心脏病患者,摩拳擦掌想顺便劈开个星球的那种。这雷声咕哝着、吞吐着,像迟到了一小时的害羞鬼在会议厅外打的进门报告。

      接着有小雨降世,就为了表明那雷声确实是雷声。

      我边检阅群众边调整出一个谴责眼神,琢磨着先丢给大水缸学生。

      但在那之前,有个什么东西从圣光下自顾自思索舞步的尘雾中挤开一小群原子,降临在这个杂乱包厢里。

      那是一道由最神圣的神圣光辉所笼罩的神圣身影,我怎么也看不清。

      感觉是条抱着后脚啃得正欢的小狗,感觉是艘MIRA-R7,又感觉是团空气——并不是。你们诸位也知道空气里其实存货不少,而那里什么都没有,是真正意义各种层面上的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扫描小组很快又改变主意,给我换了份还算像样的、报告那就是空气的扫描结果。

      ——唯一真神亚阿弥显灵。

      在众人簇拥下祂缓缓融化出包厢,接受更多信徒的惊喜与祝祷。

      我跟在后面,忙着感激内心汹涌澎湃着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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