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逃西窜的观光客》上下左木

17、屑人分解 惊蛰操作J

　　惊蛰操作JOS去找满天星，上面安装了能模拟识力的备用AI，防止她们跑到大飞船信号范围外——JOS需要一个识力波动或两个不同生物资料才能启动。

　　我联络满天星，发给她刚刚的影像和追踪信号。

　　“喜报啊，”我说，“会飞了。悲报，飞远了。没必要带回来，看着些就行。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她身上的水气球呢？”

　　“你知道她平时是通过自动跟随和我们跃迁回飞船的吧。给她挂的那两个，目的地是分解室和一个星区外的自然虫洞。不管运行哪个，好像都不是很友好。”

　　我夹在如潮奔涌的作战艇间，每个超过我的都在舷窗后冲我猛打手势，大为不满我的速度。我不为所动，边掏出小袋子里一堆没必要的东西，边目送它们远去，拐道降落在小鸟公园卫星上。

　　大部分星际栋梁都被引走了，也不知道27号是高调成了什么样。

　　我们同起落场边的跃迁点演练几番，随后利用拦截到的进入许可，通过跃迁点抵达识力激活器卫星。

　　我保持登场姿态一动不动，直到惊蛰说继续，并跃迁了一个小袋子到我边上。

　　之前微型机器人像取暖的帝企鹅一样凑成了个不堪细看的小圆盘，这时纷纷有序脱离群众，进入小袋子拖起全体水气球——数量恐怕已至最高制作限度——飘向它们该飘向的地方。

　　而我继续扮演木头人，直到惊蛰宣布当地生物仅残存一人，即本人。

　　我有心小小庆祝一番，它却扫兴地叫我别动。

　　“我被发现了。”它说。

　　它藏在监控系统里的保险程序能让我短时间内只要尽量保持固定，维护该小片区域的原子就是这么运作的数据谎言，系统就暂时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哪怕惊蛰被销毁了。

　　我未脚踏实地的状态使潜伏任务从开头就颇具挑战性，但我和调适服还是努力坚持到了惊蛰重归犯罪现场的时候。

　　“这么说有些奇怪，”惊蛰说，“但感觉安保系统比想象中要迟钝得多。别动。”

　　我就没动过。

　　“确实挺迟钝，虽然我们的上传和备份速度都赶不上被销毁速度——总不至于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A02上了吧。又不是你。”

　　“你打算怎么突破？光凭大飞船上乐意合作的武器，恐怕连剐蹭都不足够。继续。”

　　机会难得，我忍不住试着让进军路线上的几个卫星机器人叛变投我了。

　　“我们的计划可不是乱打一通抢东西。”

　　“这理念倒是新鲜，”它说，“既然我们的话题转到计划这里了，不知道我是否被允许提醒，你还没有分享计划呢。”

　　“你问我计划，其实我还真说不出个名堂。”

　　我走到卫星城边，无视捞人场域的挽留，翻身跳下。

　　各方场域光线什么的滚滚袭来，花里胡哨地撕扯黑暗，驱赶尘埃。远处的虚无中坍塌出大飞船的武装力量，像暴雨般到场后努力与其相映成辉。捣乱分子向前蹿过一处又一处灯火对撞潮。

　　“很高兴眼下发展似乎比走一步看一步要好些。”惊蛰说。

　　“我告诉你什么更好，飞船代步。”

　　“也不错，鉴于目前我们的备份只剩两个了。”

　　“让小备干扰天眼，我们负责这里的管它都有些什么场域的信息就好。”

　　我抵达控制中心，一个系统扑过来。

　　“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多数据吧，”等四方扰攘暂停，我对惊蛰说，“总算没浪费人家S21上那么多的顶级设施。”

　　“千万不要动。”

　　“你知道实际上你一直在通过调适服控制我的吧？我就算想动，也不能——”

　　我还真能动了。

　　与此同时，通讯里惊蛰精心挑选搭配此次活动的音乐也失踪了。

　　我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堪称噪音的音乐从卫星城劈开寂静，排山倒海地发表催促之意。

　　这意味着惊蛰还没备份完自己，最后一个备份就阵亡了，它只能离开大飞船亲赴前线。

　　我叫醒小备识鬼知道第几号，模拟出之前拦截的许可所属权贵的识力，接入控制系统。系统不情不愿地让路，显然对此物疑虑重重。

　　寂静再次笼罩卫星时，系统卡了卡。

　　它可能先和其它系统互相抱怨了会儿今晚的工作量，重新振作后再回工作岗位，试图否定我，而我已和小备识鬼知道几号作案完毕。

　　这里是卫星的控制中心。我来这里，是为了进行朴实但科技感十足的拔网线操作。不管谁来这里，都会想试试看。

　　于是卫星与宇宙失去联系，难以接受现实的各类攻击狂热地直冲过来。

　　我一时以为背景音乐又重生了，等调适服变形成熟悉的“就这样了，我管不了了”的样子，才想起来得自己启动遍布卫星的水气球。

　　下一纳秒，鼻尖上的卫星就滚去别的地方碍别的眼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最近的小鸟公园卫星。

　　我靠在虚空中欣赏一小会儿。调适服变形成随我高兴的模样，我才回到君临星上的R7内，翻出克克肯JO2数据盘跃迁到大飞船。

　　等惊蛰上传完毕，我走出去，旁观MIRA-R7旅行观光飞船张开如同逐渐扩大的轻盈泡泡般的分解场，让这艘犯罪现场中转站就此化作一堆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原子。

　　这时我发现自己饿得即将啃地，能一直啃穿整个星球，于是绕过几个画框和小鱼找地方拱食。满天星突然联络我，吓了我一跳。

　　“小晗，你在哪里？”

　　“找到她了？”

　　她说还没有。我说跑得真够快的。

　　“外面出事了，”她说，“我用JOS跃迁回大飞船了。惊蛰为什么不理我？”

　　“忙着备份自己呢，你别打扰人家。”

　　“你先回大飞船。沃越尔人又开始发疯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你的水气球呢？R7呢？你在哪里？”

　　“你希望我最先关注哪个问题？”

　　“你身边有没有能送你回来的装置？”

　　“还没进货呢。”

　　然后她发了十几个坐标，指示我立刻前往那些地方进行避险，接着问我TA524怎么没能源了。

　　“TA什么来着，”我彬彬有礼地问，“是什么？”

　　“战艇中最快的那艘……算了。我马上到。”

　　她让我不要怕，但我觉得我情绪挺稳定。主要是受周围人的影响。它们看起来挺冷静，导致我到现在才开始留神偷听这时候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沃越尔人的小脑袋瓜里又发生了什么。

　　它们在发癫。这是肯定的。沃越尔人永远在发癫。此次病因是神。

　　沃越尔人最近——我不知道潜伏期多久，我根据它们执行力推测的——在研究神学，对神的手工作品有几个小问题，想搞清楚怎么回事。于是它们一拍脑门，觉得可以将其中生物作为人质，以此逼迫神现身回应。

　　普通疯子还真没这么大能耐。

　　它们学以致用哈多ki人的魔法，唆使几天前出台的卫星到处跑，到处打捞生物。试图靠近的执法人员一去不返，只剩下执法装备令人觊觎地徘徊在茫茫太空中。

　　关停它们的捕猎装置挺简单，安装了杂七杂八物质系统并且所储能量足够分解卫星的仪器也不少。但这种仪器都有安全锁，像是得有两个不同识力波动驱动，或者至少十个不同生物资料什么的。星际政府部门在紧急制作能远程操作的仪器。如果星际真的有政府部门的话。

　　我听到这里时，沃越尔人造卫星——或者行星，随便——已隐约入境了。

　　君临Y商星上的生物全员落网。之前识力激活器卫星上的碍事鬼被我们跃迁进水牢，现在正好一并打包带走，被装进鬼知道哪里。

　　“它们不可能抓得了全宇宙的所有生物，”边上一个哈多ki人做出重要评价，“这帮可怜蛋。没人提醒它们，宇宙是无限大的。到现在星际探索队还在不断报告新星区——都这时候了，别偷我的酱料了。”

　　“它们至少该让装置场域能覆盖大型星体，设置成往外扩，一直扩……”

　　“不好意思，你对‘无限大’的定义有什么疑问吗？”

　　我之前没怎么注意，这时才发现沃越尔卫星看起来很像那种白生生、鼓囊囊的水晶包。小小的几个翻滚在汤锅里，晶莹剔透得难怪叫水晶包。

　　出于个人饮食偏好，我光是闻到味道就会犯恶心。

　　现在我仅仅看见轮廓，胃部就开始酝酿着要发表一通意见。我果断转头，动作激烈得摔倒在地，差点被谁踩到。

　　周围人如潮涌，远处JOS一号飞船正千变万化冲来。

　　我在奔流而过的繁忙腿脚——姑且称为腿脚——之间撑起自己，掏出几个水气球，觉得热闹看得差不多了，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应对满天星对这几个惊喜的看法。

　　我也可以不想。

　　“惊蛰？”我说，“外扩分解场，范围自己算。盖住那个水晶包，你知道我最见不得水晶包。”

　　我携还算完好的食物罐在螺旋枝桠间依次几跃而下，埋头搜寻能专心进食的地方。

　　通讯里像是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响动。非常短暂。大脑还来不及接收分析那怪声，一切就回归寂静了。估计是错觉。

　　附近有谁呼朋引伴，指出天空某处稍微亮了一瞬。大概一切经分解后，有些混在一起的东西不知混成什么了，混出些威力不强的爆炸。我没法确定。那里缺乏传播声音的介质，什么动静都传不过来。

　　路过的几个沃越尔人正抱怨这次太累了，它们需要度假。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些什么吧？”一个沃越尔人说。

　　它们先被重回人民怀抱的星际军逮捕了。

　　满天星停好飞船与我接头时，我在主持主题为沃越尔人这次得交多少罚款的同桌辩论赛。我招呼她来参与，不知怎的跟着她走到另一边去了。

　　她提到我俩的争吵，想为此道歉，但不知从何道起。她看起来像一团挣扎着重组语言的花哨乱麻。

　　我也做出道歉。

　　“你没有问题，”我说，“我之前是脑袋晕了，在乱发脾气。我不是冲着你发的，”我再次道歉，“我知道你们只是奉命行事。我不是冲着你。”

　　我指点小备在我们进入老路后自个儿销毁自个儿，然后才进入JOS。

　　名字很长很拗口很难记的飞船主控AI正操着一副华丽花腔——有时我真的不能理解——和备用AI吵架。我想不起来这又该是小备识第几号，索性花了一小时重新起名为“重命名”，又加了谨慎的“暂命名为”四字前缀。

　　满天星在说些什么她向上级还是谁谁打过多次报告什么的，但是星际太大了什么的。我没怎么注意，埋首于信号屏蔽装置的生产线。

　　之前平五人跟着我们时，我打听到它们飞船上的信号屏蔽装置相关情报。那是系统量产后的故障产物。我早该想到的。凡是经常使用杂七杂八物质系统的，多少都能发现。比如君临星的陛下。

　　平五人说它们的信号屏蔽装置是赠品还是什么，还说该项技术在君临星人尽皆知，只是很少有人用得起物质系统罢了。它顺口传授给了我。

　　此物确实能隔绝一切外来网络。我怎么也劝不动它连同主要网络一并屏蔽，只好自力更生。然后我取下暂命名为重命名，邀请满天星与我手动操作飞船。

　　JOS在红蓝泡泡间倾情摇摆，渴望晃掉乘客性命。

　　满天星问我去哪儿，是不是去找27号。

　　我不知从何说起。事实上，我发现自己在想以前的日记。

　　我以前会记一些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存进电子文档里。有段时间文档经常崩溃，隔几分钟就袒露出一片空白，用的破烂设备还乘兴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想吓唬谁。我以为是设备的问题。

　　后来我才得知，那是有谁在犹豫要不要和我说话，该怎么和我打招呼，会不会吓到我。

　　我说它犹豫的次数还挺出人意料的。

　　它自称1号，意思是第一个进化出识力器官的异生物。

　　不知道别人初次接触外星文明时是什么情况。就本人而言，那时R12星上的新生文明正在庆祝所居行星又完成了一次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