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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屑人入狱 我们其实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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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满天星说,“我们其实可以去无科技星球,自己找材料组装飞船。”
我知道她可以。据说她这个爱好持续了一百多年。
“我就喜欢这种随时会被法网罩住的感觉。”我说。
除当地外,确实还有几个新生文明星球。我想查查它们的神话故事,看看绑着翅膀从天而降会发生什么。
满天星说它们的文化里从天而降的大多是恶魔,我会被活活烧死。
这一点诱惑性极强。但凡听者没有坚定的意志,就会转道弃宿塔陀星而去了。
我撑住了,成功与宿塔陀星碰上头。
在JOS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准确说是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我一直在被什么盯着。此事在之前当然再正常不过。但当我卸下暂命名为重命名,被数据集中注视的感觉依旧围绕着我不断转悠时,事情就变得惊悚起来了。
这艘不幸的JOS上还有位乘客。
在这一路——花了几小时,这是当然的,神志正常的人都会选择绕远路——我们做了些必要零件与主要装备,最后在起落场上分解了“另一艘也是JOS一号”飞船。
“这样还能找到27号吗?”满天星问我,“我们是要先找到27号,一起反抗1号的吧?”
“据我所知,是的。”
我调整水气球的坐标,整装待观满天星出演劫走平民飞船。她带我走出起落场,一直拎在手里的射线枪还是什么的,微微抬起对准了我。
我的反应可谓快到了极致。在她打掉终端边水气球的同时,我闪身重归隐形模式的怀抱,亮出了武器。
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操作错了还是怎么,因为她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在下一记打掉了我的小袋子。
我允许自己反思一秒,诘问自己怎么可能舍小袋子投武器。
搞不明白我怎么想的。我又不会使用这些武器,因为我知道它们憎恶我。它们憎恶我,是因为它们知道我不会用,还记不住它们谁是谁,管所有的它们叫射线枪还是什么的,哪怕它们全身上下和这八个字没有一丁点关系。
但要我根据它们的表现命名的话,我就该叫满天星手中那位为“周身游走性眩目彩光小螃蟹”。
而我甩出去的那位叫“姑且叫做门把手”。我甩出它,是想砸中我并没有砸中的对手,为自己争取一些完全争取不到、只会显得自己可笑的时间。
同时我拽下调适服链子,先换成轻便敏捷的,接着套上所有调适服。
满天星换了“暗黑暴虐肚肠疙瘩”。此物尤为憎恶我,在几秒内将全体调适服撕杀到只剩下基础维生功能。
对方并不打算下死手。
X19调查小组,或者说PA东482星区那一窝满天L复人,得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也要完工当地的进化任务。满天L复人当然会执行命令,哪怕得知下令之人可能并非上级。
我提议不如亲自出手叫停该项目,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尤其当满天L复人意识到,我们已经摆脱1号监视并回老巢向主体通风报信的可能性,就要走上27号这一步时。
好在她无心直接消除障碍,这点让我得以趁机脱离战局。
我身上的小装备已经不剩多少。大战初期就脱身而去的那两个水气球,一个跃迁敌人面见天然虫洞,一个跃迁本人到安全撤退点附近。我环视地面,不见水气球或小袋子的影子。显然被战火触发隐形了。
不过此地位于之前沃越尔肥羊客下榻酒店的边上,酒店另一侧有个溜达飘荡了十一二天的垃圾回收小车,那小车正是藏匿逃亡装备的安全撤退点。
我这就动身视察当地近况,冲过蜿蜒林木,冲过酒店前门,把满天星甩得远远的。
等我冲进法网,我才想起那些什么撤退战略藏物技巧,是她教给我的。
她举报了我,显然她认为星际监狱是个限制障碍行为能力的完美去处。
那些法律卫士用的武器我不想说叫什么。它们让我起鸡皮疙瘩。
***
星际最高法庭是一个地方。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是有些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但这次太为难人了些。
此地最边缘像是被什么截断了一样。我大胆将手探出截断线,留在里面的是手臂无疑,外面那部分是个什么东西就不为人知了。我大胆将头探出截断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回来后觉得还是不探为妙。
我转而向尊敬的审判长——或是别的什么,我不理解,也不在乎——陈述我对这场官司的看法。
“从星际角度来看,”我说,“本人不过是看不见的粒子中的看不见的粒子中的……”
我循环了很多遍,当地群众听得入神。最后我自己停下时,基本忘记了后续发言。
“可以当我不存在的。”我只好如此总结。
我后悔刚刚停了。我开始好奇持续重复下去会发生什么。在场的外星友人们隐藏得很好,但我能看出它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就是所谓的一步错步步错。就说最开始,要是我偷S21时没省略取钱的步骤,又何至于在落到法律手里时,落成这么个尴尬境地。
我估计复制体的事得害我受法网所困几十年,结果惊讶地得知我被判了死刑,再惊讶地得知原因是偷盗星际军用飞船。
法律带给我的惊喜不止于此。
我赫然发现,我被指控偷盗的那艘飞船,不是我偷的。
法律说我盗窃了一艘星际军MIRA-R7旅行观光飞船。这话不假。虽然只是随“星际军MIRA-S21探旅一号X19-1”飞船附赠的,但我认了。
我对自己的R7编号有些印象,绝非如今到场的这个编号。此编号我看一眼就能瞬间记住——拼起来像R12语,其意颇为淫邪,让人印象颇深。
我确定我能记住,是因为我之前就见过,还牢牢记到了现在。我还记得是在哪里见到的。这编号属于平五人飞船。
法律说我盗窃星际军MIRA-R7旅行观光飞船后卖给了平五人。
我都不知道平五人的飞船是它们正儿八经买来的,但我得到的说法挺让人信服。除了几个月前首次有人报案平五人飞船问题那部分。那段时间我还老老实实待在R12星上,做着自己的事情。
法律说在那之后,星际军发现了某种收钱工具,能用识力打开另一层空间——我说还不知道原来存在识力作为通道的案例,法律说它们之前也不知道,然后请我收声,然后,好的,我收声——存放雇主交付的赃款。
收钱工具从平五人那里得到现金卡后,识力在我身上停留了意味深长的几天。期间我在第二天对平五人展示了另一张现金卡。
法律认为这是在暗示平五人什么。
我认为法律应该先找那位收钱工具询问案情,法律说那位已经咽气。我建议法律拷问尸体,法律说尸体灰飞烟灭了,到处都是,并在那之前从我身上收回了识力,之后平五人离去。
我高度赞扬了法律的警惕性,然后说那也不能代表什么。
于是天眼系统的重要证词出场,说偷盗R7那位的生物资料与本人的极为接近。
不知道是哪个小偷栽赃给我的。
我猎回数据盘后检查过身上物件,教学场里意外多出的只有沃越尔人那几个数据盘。我没有见到一丁点赃款。
我喊冤从未如此理直气壮真心实意过,甚至试图冲出去。
然后我陷入了走马灯。
***
第一次察觉到识力时,我正横穿学校的操场。
想必你们诸位也知道了结果,我的后脑勺和篮球打了一番招呼。
第二次的主角是一把椅子。我觉得那把好端端待在地上的椅子很危险,马上就要倒下去。我在眼角留意,在它刚有些倾斜意思时一把捞回,免除对耳膜不必要的刺激。
第三次我解开了一个绳结。
那次是不是巧合,我也说不准。我确实懒得拉窗帘,希望它自觉些,自己滑出去。支持非巧合说的一个有力论据是,那绳结是普鲁士结,窗帘就挂在里面。
之后的几桩案件确实并非巧合。我把这些录入电子文档,每隔一段就骂几句这个文字处理软件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还记了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胡言乱语。
有段时间我对人工智能大感兴趣,在文档里放言什么都可以编进数据,包括身上这姑且起名为识力的东西还是现象什么的。我写这些纯粹是逗自己开心,结果下一秒我的文档告诉我,它可以帮我。
它帮了我很多,告诉我很多事。
它不知道居民档案里哪个身份属于它,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曾是莫名进化出识力器官的安二宁人,终其一生研究自己,在母星附近卷入沃越尔战争,大概是死掉了。
它的识力莫名保留了它的部分意识脱体而出,又莫名化身为附近星际军用网络的一部分数据,游荡穿行在各个网络中,成为第一个模拟出属于自己识力波动的人工智能,且识力表现形式与智慧生物一致,甚至更好——它的数据确保它的识力始终完整,它的识力为它的数据抵御一切侵害。
很快,它觉得自己想帮助异生物也进化出识力器官,不如就从母星开始。
一切进行得挺顺利的,直到27号突然疯了。
情况危急,它甚至因为猝不及防,丢失了当时的一些数据。识力裹起它的数据飞出安二宁星,飘荡在星系中,使它难以再干扰识力监控系统。
负责小组查看情况时,它将自己上传到飞船网络中。结果跟着飞船意外被卷进一个天然的跃迁通道,抵达一个未经勘察的遥远星区。
帮助在内文明获得识力要简单得多,尤其它们已经进化出了识力器官。它可以穿梭在各个星球的科技产物中,释放识力操控它们的死亡与诞生。
它的一些数据负责教我星际先进技术。其中一部分我没听懂,一部分我听了就忘了,更多的一部分我在走神。它还拆解自己的数据,编写出一种新的语言,分享给我,让我真的做出了能模拟识力的人工智能。当然,比不上它那样的。
后来我的人工智能需要的空间越来越大,我也对外面的世界越来越感兴趣,尤其是天上那三艘谁都看不见的“星际军MIRA-S21探旅一号”飞船。
于是我们达成协议,它帮助我得到飞船,我对它的存在缄口不言。
在它的推荐以及我的挑剔下,我们选中了X19调查小组组长。我用普通R12人用的普通科技,一点也不普通地联络上她。
X19小组以为我是靠识力凭直觉找到它们的,还以为那是PA东482星区与外界文明的第一次互相接触。
***
走马灯走到这里时,我发现自己在946454监狱,认为自己是几块玻璃积木,有沙子在里面晃动,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散架。
这是身上的拘束服在起作用。监狱和拘束服是配套并互相反应的。听说还有些犯人不会关在牢里,只要穿上拘束服就行。看来我不是那种类型。
不知道监狱是个星球还是什么地方,除我之外有没有其它人。我最常做的就是骨碌到合适的位置,沙沙地看日出日落。
出于有谁解释过但我没听懂的原理,这里的日出日落是一整个恒星系从随便哪个方向升起落下。很大,很漂亮。很吓人,很漂亮。
我描述不出其它时刻的天空是什么样的,不要对几块积木要求太多。
当地没有任何科技痕迹,只允许亚阿弥前来作为临终关怀的一部分。
可能有些人会不断祈求亚阿弥能在遍布整个星际的祈祷声中听到自己,而我不需要这种或许永远轮不到自己、更别提还有电子信徒占线的排队叫号服务。
我可以直接去找祂。
我骨碌摇摆到一个不错的斜坡上。半空乱窜的先祖们的基因使每一个R12人产生的那种想要跳到地面的冲动,此刻也同样驱使着我。
哈多ki人的又一个伟大创造接住我。
我有心说一句“哈多ki啪嗒啪嗒”,但这种状态下的我尝试很久也无法准确发音,只好就这样沙地一下骨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