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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屑人母星 我们换了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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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换了副装备再度融入群众。斜对面的枝桠上挂了块不知打哪儿来的布,我有几周没见过这样古老的遮光方式了。远处有些爆炸还是什么,也没谁在乎,依旧狂欢。
“你咨询的事情,”我说,”我是说不清楚的。该生物资料所属人员连昨晚召唤出的鬼都没见过,更别提我本人听剧透时都云里雾里的,真没记住多少。说起来,”我若有所思地嚼着不知什么糨糊,“因为我被通缉了才选择这种偷渡方式,似乎又因为这种方式导致我被通缉……不过话又说回来,换条思路再想想,我交完罚款再去预约时光机不就行了,但这样一来怎么会需要交罚款呢。”
这种脑瓜不甚灵光的感觉令人着迷,我在思维的泥沼中扎得更深。
“当时她也在问这个,”惊蛰说,“我们讨论了一小会儿。”
“会议最终宣布——”
“她饿了。我们花了更多时间讨论做什么食物。”
“她现在在哪儿?”满天星问。
这个我也说不明白。我只知道最开始是收在一个小储存格里面——现在想想都觉得怪——等着我处理。一年前我什么都没听懂,不过起码懂得该怎么办。
“在该在的分区,”我摸索记忆,“和其它的混一起了吧?出入库记录又不会特别标记。我记得有部分可以用作燃料?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这时惊蛰说那摊东西的葬礼已至尾声。我抛开和它进行中的基建小游戏,在投影里瞻仰一眼,让它送去分解。
之前杂七杂八物质系统还没念完悼文——那水平,念出来也是亵渎亡者——我们就走了,这时它倒收敛得多,只是嘀咕了句“不想再勾起”什么“悲切”什么的。
“为什么要分解?”满天星问。
“你也觉得太空葬比较好吧?但这会儿好地方来往的人都太多,恐怕死者不等落入大气层,就被路过飞船回收了。容我提醒,那上面的物质系统编号是属于大飞船的。”
我边说边吩咐惊蛰别建这么快,让我几分钟。它提醒我别和那什么糨糊拉长战线了,食物没有那种吃多了就会变得不再怪味的特性,以及小瓷儿没吃多少东西,只是看着我们。
她的饮食观让人费解,不吃飞船系统的生成物,在外也表现不出多少对盘中餐的兴趣。但把外界食物猎回飞船时,她向往食槽的嘴脸令人大开眼界。
“星际法律禁止使用物质系统生产生命,”这年头饮食观不甚健康的家伙越来越多了,“虽然直到现在对生命的定义都还争执不休,但那种情况已经算得上是……”
“对法律和管它什么定义的一切生命的嘲讽,”我同时和惊蛰签署游戏合作协议书,“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我们认识四年多了。这些年惊蛰接收的信息大多来源于你,最大副作用是到了大飞船都还习惯只处理你的数据,而不是摧毁世界,那就证明一切还好。”
远处刮来一个沃越尔人,无与伦比地降临在遮光布上。我一时看得入迷。
“我们认识了四年,”她说,“你起码应该也了解我一些事情,哪怕只有一点点。”
有的人完全融入不了节日气氛,而我在观赏夜风合伙抛扔沃越尔人形遮光布和继续游戏之间难以抉择。惊蛰还加了更多小框,执意要让我的视网膜开出花来。
“相信我,”我说,“我比你想得还要了解——除了你的名字,我是真记不住。”
“我解决不了复制体的问题吗?我会不给S21吗?”
“你一直很让人信赖,满天星。”
“我们做了四年的朋友。”
我看向她。
“X19会给我配种吗?”我说。
小瓷儿突发兴起做出伴奏,而满天星的表情在夜色下高低错落的螺旋枝桠光间颇具娱乐性,令人好奇她接下来的演出。
“你知道了?”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
星际军X19调查小组,原负责LS创L星区内识力异常变化,意外卷进安二宁区域被甩到陌生星区后,负责新星区PA东482星区的识力进化。
R12人解决问题时频频依赖的互相扔的东西,从排泄物发展到低技术含量的自杀物,鬼知道期间基因发生了多少变化,经过了多少代,在哪一代进化出识力器官,从此与树上抢劫的孽障亲戚们尽量保持在一个体面的距离。
然而识力器官似乎只满足于自己的降世,此后一切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就使得好端端的所谓智慧生物,进化过了鬼知道多少代,不光依旧和孽障亲戚们一样,表现出自身智力只够理解让大陆海洋处理垃圾,还不会使用识力。
并且该现象出没于PA东482星区里的全体含智慧生物星球上,像是被谁诅咒过似的。
最领先的星球,也不过刚有人一拍脑门,猜测大家互相扔的玩意儿是不是还可以用来保护板块、防御陨石——该星球的文明正好成长到能将此人活活撕碎的阶段。
星际法律或是某个没谁在乎的谁谁,规定发现陌生星区后只做暂时注册,不干预在内生物的文明进程,让一切顺其自然——数量适当的星际军会守在位置适当的区域,适当防止某些星际居民打扰这些野生居民——等待它们发现并接触星际的那一刻。
秘密下达给X19的命令不是加速新岗位内的科技发展——幸好不是,哪怕满天L复人也得拿这团乱麻不知所措好一会儿——而是加速识力进化。
宇宙不能以常理度之——越来越多的人宣称引力其实是精神错乱时的常见幻觉——识力方面的进化也是。
过程不重要。它们所用的控制设备,工作原理谁来听都会跟没听似的。应该跟良种培育场差不多,区别在于规模与科技。也不必提及劣种下场,我们都知道R12人在让观者质疑“人乃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方面更为不遗余力。
损失不过是文明的一些害虫和潜在害虫而已,行星和社会都没有停转。这话略微刺耳,但世界确实愈发生机勃勃了。X19调查小组的新工作进行得相当不错。
小组的前头头过了半天才开始第二句发言。
“别表现得好像你有多在意它们死活似的,”她说,“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的确无所谓它们死活,比她想得还要无所谓得多。
“你打算给我配什么种?”我说。
于是她前往随便她想前往的什么地方,去做随便她想去做的什么事了。
我大获全胜,终得以继续埋首盛宴——如果满天星没忘记带走边上那位高音天才的话。
之前估计是吓到了小瓷儿,她持续调动嗓门,差点把我掀飞。要是没静音场拦着,能让云霄响到后半夜。有谁心怀疑虑,尽可撬开本人天灵盖一探究竟。
我不得不尽心揉搓暴君的脑袋瓜。她总是威逼别人触碰她的头颅,驱迫人类学会许多她勉强满意的按摩手法。
这些天她有半打时间都在骚扰惊蛰的赛博神经,以及我的耳膜。在尖啸食人兽所制造不同声响的象征意义方面,我已算是半个专家。
据经验分析,上述生物过会儿才得消停,但她很快闭嘴,转而对我的脸产生莫大兴趣。
我断定该猛禽还有后招,可不能毫无准备,于是让双目逃出她的十指束缚,捞了几个食物瓦罐放后面跟着。
“想不想去小鸟公园玩?”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故作深沉。
小鸟公园是君临Y商星的一颗人造卫星,为半开放式保护区之一——大家是这么说的——住着各种各样的不被叫做鸟但真的很像鸟的非智慧生物。
小瓷儿总是被上面的阵阵妖风吓跑,回到大飞船又一个劲儿巴望小鸟公园卫星——大飞船稍微换了个构造,方便她随时进行自然观察——问她去不去,她一定要先表演一番与空气竞跑,为别人拉住她的行动增添困难。大家不想出发了,她又有新的意见要发表。
我不是很愿意带她去玩。那里的部分鸟类就和那里的风一样,性格让我想起母星山里的某些孽障。说不准是那些鸟啄走这只小鸟宝宝的眼睛,还是该猛禽一口撕掉那些珍禽的头皮,究竟哪个更让我担惊受怕些。
当然,她大嚼上述物体总好过大嚼本人。
我招来即将离开君临星的超市茶楼。大管子遥遥伸出触须,穿过几番纠缠的宴会厅并撞歪几个画框,裹住我俩,穿过几番纠缠的宴会厅并撞歪几个画框,重归空无一人的超市茶楼。
我们坐在外面,望着黑暗中张牙舞爪泛着微光的触须轮廓,和缓缓扑来的君临Y商星。
“你能不能进入玛卡巴卡餐厅的网络?”我问惊蛰。
食客进出那里需要扫描生物资料。惊蛰只擅长对付天眼,还不熟悉传送跃迁之类的装置。
“可以试试,反正备份这么多。我给你找个顾客编号用。”
“要贵客的。”
“你想吃什么?”它说,“——你最好离远些。”
“这是什么菜?”
“小瓷儿不对劲,你先去边上。星际军的作战艇也过来了。”
那生物飘进我的视线时,我想起听过的一个同样有翅膀也同样灰扑扑的谁谁大变身的故事,不记得是不是长着张人脸。那一幕估计和此刻完全不同。
她望向某处,慢慢飘移在空中——指相对大管子而言的空中——翅膀与莫名其妙变长的尾羽舒展开,奇怪的光点在周身泛起涟漪。功效大概是除灰。她的肤色变得像泡在水里的新黑板,羽发像泡在水里的新白板。
我很少关注小瓷儿的眼神。除非她一直望着我,我不得不注意到。譬如在我打算用什么她不喜欢的花招,挑衅她咬人的速度力道时,她沉静的目光沉静地紧随而来。沉静的几秒过去,被锁定的心怀鬼胎之人开始疑神疑鬼,思索那是否为神佛通过这副身躯降下的注视。不管谁和这种状态的她玩瞪眼比赛,都是输家。
此时这目光所投之处,有“就是个大”飞船,还有二十几光年外突然亮起的一颗星星,其明亮程度即便在宇宙范围也算颇不寻常。
惊蛰说那是安二宁星。
我知道她视力挺好,可能超过了我认知中的“挺好”。之前我捂着她眼睛或让调适服遮住她视线时,她也不受影响。
“她能看见吗?”我给惊蛰发消息,“不至于那么远都能看见吧?”
“你先看看周围来了多少战艇。”
我没看。我在看上方轻推空气的一双翅膀——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这玩意儿是个装饰品、障碍物和重武器——其主人突然垂首俯视我。
“现在我们需要发动水气球吗?”惊蛰问。
“先让我们的作战艇混过来,试试干扰多余的那些。”
“它们停下了。猜猜是不是我动的手脚。”
这时对面生物不再显摆管她什么情况的神奇悬空术,稍稍收拢翅膀飘落到我跟前,露出一个微笑。
“你好呀。”她说。
我选择不说。
“我觉得,”她说,“我喜欢你的外衣。看起来很,”一小段匪夷所思的停顿,“很暖和,很好看。那些图案,”又是一小段停顿,“和你很相衬。”
我揣摩她的话什么目的,试探了句“谢谢”。
“怎么称呼?”我问。
“27号。”
“哦,”我说,“我叫陈梦晗。”
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感官强大到超出常理。哪怕调适服在尽量保证我的生理正常运转,她也能捕捉到异样。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我的袖口。
“你想喝些什么吗?”她说。
“什么?”
“你喜欢喝什么?让我们试试看,我能不能做出来。只要你愿意描述。”
她并不在意我的沉默,还在说些乱七八糟的,像迷雾里的绵羊呼唤小羊羔归队。
我最初猜测她是不是正新奇自己的声音还能变得这么轻柔,过会儿才意识到,她是在试图安抚我——从一开始,她在做的就是转移我的注意力。
不知道她是否用了识力引导我,还是调适服的作用,我感到自己身体渐渐回暖,放松得能让注意力分散在她的说话方式上。
她说的是安二宁语,但绕过调适服,用识力转化成比第二通用语更有意思的语言——当我想到翻译腔时,涌进耳朵里的全是:”哦亚阿弥在上,我说,好好看着……”
我不合时宜地被逗笑了。
接下来,滔滔不绝的翻译腔持续涌入我的大脑,让我越来越放松。然后她展开了翅膀。
“那我就先走了。”她说。
她缓缓升起,掠过一艘艘努力重启的作战艇,消失在繁星点点的漆黑宇宙中。
我跳进作战艇查看数据时,想起了她的尾羽。相较于那双大翅膀,她之前的尾羽短得可笑。原来之前那样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