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姊》纸上琉璃音

13、高热 阿姊为什么

　　他浑身发烫，想触碰那少女，却在即将碰到时彻底没了气力，整个人又陷入了昏迷。

　　外头，月亮照向大地，仿佛铺了一张雪白的毯子，此时的黎念酒也睡的不大踏实，她秀眉微蹙，不断发出不要的声音，仿佛陷入了梦魇当中。

　　在梦里，她不知身在何处，四周朦朦胧胧的瞧不真切，可她却总感觉有人似看着她，如藤蔓般一寸一寸从脚底往上攀爬着。

　　这让黎念酒感到脊背发凉，想逃离，却像是被什么控制着，她低头一瞧，腕上的木镯不知何时变成了镣铐，正死死铐着她，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阿姊。”

　　这时，黎肆的声音响起，他声音不似平常般喜悦惊喜委屈，反而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气，一声叠着一声，仿佛不似活人。

　　她慢慢将头转了过去，就见黎肆站在面前，但看不清样子，却让人觉得有几分诡谲。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话说的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感情，但一声叠着一声时，她捂住双耳，试图不听着充满诡异空洞的话，但很显然没有用。

　　黎念酒觉得那不是黎肆，准确来说，倒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鬼。

　　她想后退，却被镣铐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她见那人悠悠走来，她惊惧不已。

　　下一刻，黎念酒从榻上醒来，满身薄汗，心口更是狂跳不止。

　　她低下头，看着腕间的木镯，想着梦中的场景，只觉一阵胆寒，她拼命告诫自己只是一场梦，她看了眼外头皎洁的月亮，又再度睡下。

　　但，睡的却还是不怎么安稳。

　　次日，黎念酒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她顶着两道浓重的青黑让水香梳洗，面对她的询问时，黎念酒就随口搪塞了过去。

　　梳洗好又用完膳后，黎念酒准备去医馆，然而在院外却没看见一直黎肆，这让她奇怪。

　　毕竟以前他可是早早就在院门前，怎如今就？

　　但没见到也好，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水香仿佛看出了黎念酒的疑惑，忙说道：

　　“小姐，公子昨夜忽高烧了起来，大人已命大夫前去，所以今日他陪不了小姐了。”

　　黎念酒听到此话时，心底掠过一丝惶然，但面上还是露出一抹忧色：

　　“嗯，病的这么重啊，那我们就先走吧。”

　　她说完就带着水香她们出了院子，然而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有些虚浮的脚步声。

　　黎念酒转头看去，竟见到黎肆朝这头走来，他身形摇晃，走起路来更是走几步歇一会，仿佛下刻就要晕过去。

　　身后还跟着几个想搀扶他的小厮。

　　她见到他强撑着病体走来，本能地朝他走几步，伸手想扶他时却又收了回来，语气带着急切：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应该好好的卧榻歇息吗？”

　　“因为，我想跟阿姊一起去医馆。”

　　他声音沙哑，说到医馆两字时特意放的很轻，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这状态还去啊？改日再去好不好？”

　　黎念酒见他状态实在不好，尝试着同他商议。

　　黎肆身形晃了又晃，仍就固执着开口：

　　“不行，阿姊去那，我就要去那里。”

　　他说完后似费了很大的气力般又往前踉跄，险些栽倒。

　　黎念酒见他如此固执，就有些无奈起来，就连心底都有些不忍起来。

　　“你看看你，都烧成什么样了？好好回房歇息，我哪里都不去。”

　　黎肆似没听懂她说的话一般，摇着发沉的脑袋，正要说什么时，双眼一闭，又晕了过去，幸而被一旁的小厮扶住。

　　黎念酒见状更是被吓得不清，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他额头烫的灼人，不因去任何地方。

　　她见到他这样，还呢喃着让她不要走的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

　　“你们送他回房去，等他醒了，记得让他去喝汤药。”

　　小厮们连连点头，扶着黎肆就走了，黎念酒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正过身子，往府外走去，没有回头，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黎肆的。

　　几人出了府后，就见慕斯雪正在外头，见她走来，直接走上前，待见到她脸上那两道青黑时，脸上笑容消失，转而疑惑起来：

　　“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啊，眼下青黑这么重，你这是熬到什么时辰才歇息的？”

　　黎念酒听到这话，轻轻地摇摇头，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

　　“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所以睡的有些不踏实，导致夜里醒了很多次，总是睡不好。”

　　慕斯雪听着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道：

　　“若是你身子实在乏的厉害，今日可以不去，反正那里也没什么事。”

　　黎念酒摇摇头，坚持要去，慕斯雪没法子，只让她到时后别硬撑，就没说什么，两人就一同登上了马车，去往医馆。

　　但去医馆途中，黎念酒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感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一样。

　　黎念酒望着外头热闹的街景，沉思了许久。

　　一直到下了马车来到医馆还是惴惴不安。

　　不过直到看了今日第一位病患，心绪才好些。

　　一直到未时，黎念酒就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她见没病患再次登门，而倦意也一再再的往上涌着，她决定小憩一会儿，就跟慕斯雪还有水香说了一声后，一手握成拳抵着面颊，就这么支着脑袋，闭上双目睡了过去。

　　她闻着满屋的药味，睡的很是踏实，心里头那抹不安也随着堕入美梦而消弭。

　　不知睡了多久，忽而耳边传来慕斯雪的呼唤，还有人推了推她。

　　黎念酒迷迷瞪瞪的醒了过来，见是慕斯雪，那点儿睡意瞬间消散，开口问时还带着虚声：

　　“是出什么事了？”

　　慕斯雪没说话，反而努努嘴，给她使了眼色让她往外看。

　　她此时脑子已经清醒了些，便顺着她示意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见裴昭不知何时过来，手中还提着一食盒。

　　看见她时还冲她温柔一笑。

　　这下让黎念酒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将目光跳回慕斯雪身上，轻声道：

　　“不是，他怎么会好端端的过来？”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见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我让他进来，他也不愿意，说是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让任何人代为转交都不肯。”

　　慕斯雪看着她的样子，摇摇头，表示她也没法子。

　　黎念酒听着她的话，感觉头都有些疼了，心里更是比蛛网还要乱。

　　她站起身，按下心底翻涌的纷乱，从诊案后头走出来时拍了下慕斯雪的肩膀：

　　“我怀疑他来有问题，若是待会你发现不对，立马拉着我走。”

　　“这还用你说。”慕斯雪当即回道。

　　黎念酒见她这样放下心来，走出了医馆，向裴昭行了个礼。

　　“不知裴大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她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率先开口问道。

　　而裴昭一眼就注意到她眼下青黑，听着她的话后才反应过来般扬了扬手中的食盒，说道：

　　“我是来给你送我在怀春楼刚买的糕点，好报答你上回救治那只可怜幼兔的礼。”

　　黎念酒听着他的话，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摇摇头，有些无所谓地说：

　　“裴大公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公子不必送这么大的一份礼给我。”

　　她说着还冲他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裴昭听到她明显婉拒的话，神色温润如常，还笑了起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我见黎大小姐您这神色疲累，是近日没歇息好吗？”

　　黎念酒听着他的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头看了眼慕斯雪，又转过来，她自然是不会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只是浅浅的遮掩过去，语声依旧：

　　“许是近日事也颇多，累着的，劳烦公子挂念。”

　　裴昭将食盒往前又递了递，语带宽慰：

　　“既如此，那更该吃点儿甜物，这样也好稍稍缓解心绪。”

　　他并没有刨根问底起来，反而很关心她似的，这也让她更难以推辞，只好接了过来，朝他又一道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黎念酒不好推辞，硬着头皮陪聊，慕斯雪见此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般惊呼道：

　　“阿泠，你忘了还得去一户老妇家中问诊的吗？如今时辰也快到了。”

　　黎念酒听到这话，心里一下就松快了，忙顺着她话说：

　　“真的？”她转头对着裴昭露出歉疚的神情，“真是对不住啊裴大公子，现下我有事要忙，恐怕不能陪你，要不你先到医馆里头坐坐？等我回来？”

　　裴昭却笑着摇摇头，说到最后时还有点儿叮嘱的意味：

　　“没事，你先去忙，我也该走了，若遇到难处，可到裴府寻我，我定会帮黎大小姐的。”

　　他说完后对她拱手躬身后就转身离去。

　　只留下提着食盒的两人。

　　待他走后，两人回到医馆，慕斯雪指着那食盒问她：

　　“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黎念酒听着她的话，看了眼手中的食盒，糕点的甜香顺着缝隙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感到有些饿了，但理智战胜了食欲。

　　“不怎么样，待回府后，我细细看了再处理。”

　　毕竟若此刻处理掉，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走远，被看到会显得失礼些。

　　“那你真不吃吗？我闻着倒挺香的。”

　　慕斯雪又问。

　　“来历不明之物，可不能乱吃。”

　　黎念酒坚定地婉拒慕斯雪的提议。

　　慕斯雪哦了一声，表示赞同。

　　很快，日头渐渐西沉，两人也就此道别，相约明日再会。

　　黎念酒收拾妥当就让水香同她一块回了府上。

　　她踏入府门时，下意识地想去看黎肆，但转念一想他或许已累着早早睡了过去，就脚尖一转，往自个儿院子去。

　　然在她要回到院子时，斜侧方响起一道男声：

　　“阿姊。”

　　声音虚虚渺渺，随着风儿传入她的耳中，让她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她整个人钉在原地，浑身猛地一紧，缓缓抬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