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姊》纸上琉璃音

12、落水 我捡到了阿

　　慕斯雪听到这话自然没什么异议，只是问她确定吗？

　　黎念酒点点头，深深吐出一口气后，上前叩响了门。

　　门被叩响的瞬间，屋里动静一下子没了，如一阵风般，瞬间消失。

　　紧接着里头传来女子询问的话语：

　　“是何人在外头？”

　　“我是前来赴宴的女眷，方才去外廊醒酒时无意听到里头大夫对林小姐病症束手无策的话，我正好通一些医理，斗胆为小姐看看，若夫人不愿，我即刻退下。”

　　屋内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林夫人呵斥的语气：

　　“那这位小姐，想必你也听到了，就连府中大夫也束手无策，你一个待嫁闺中的小姐，又怎懂岐黄之术？再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岂非儿戏！”

　　黎念酒听着这番话，也明白林夫人的顾虑，便后退几步，拦住了要为她出头的慕斯雪，沉下眉眼继续说：

　　“我知夫人难处，但我确实有一法子，令媛的病乃胎中所带，不可用药甚猛，需用针灸固气血以守本源，再用药浴渗透肌肤搭配食养慢慢养着，这样日日重复，或许会见好，若夫人不信，可问问府上大夫这个法子可行否。”

　　黎念酒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其事，就连眉眼都微微凝重起来。

　　“你不过是听了大夫的所言，就敢下这样的定论，未免也太过荒唐，叫我如何信你？”

　　林夫人的话语隔着薄薄的门板传了出来，带着深深的不信。

　　“我知夫人心中疑惑，那这样，若此法不灵，我将不再行医，当众受您府上责罚也不吭一声，您看意下如何。”

　　这番话把慕斯雪吓了个一跳，她伸手扯扯黎念酒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又急又气地说：

　　“不是，你疯了？！”

　　黎念酒敛去眼中的神色，转过眼去用安抚的目光看向她，轻声说：

　　“我知道，但你不信我有这个实力吗？”

　　慕斯雪一听，立马松开手，赌气地哼了一声：

　　“哼，谁信啊，那可是你立身安事的本领，若真输了，那我投给医馆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黎念酒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待听到屋内迟迟没有回音时，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头对着春桃说：

　　“我们继续走吧春桃，酒还没醒好。”

　　春桃应了一声，继续领着她们往前走。

　　“不会打水漂的，袅袅，你信我。”

　　待走的远些时，黎念酒才回答慕斯雪方才的回答，目光看向前方，带着一股坚定。

　　慕斯雪倒是轻轻哼了一声说但愿如此后就换了话题与黎念酒掰扯。

　　几人都快将整个林府走遍后，慕斯雪被她哥叫着回府了，她还说明日见，而黎念酒也准备回去，就让春桃给她指了去府门那里的路后就让她去复命，自个儿先到马车上等着他们。

　　黎念酒途径一座桥时，遇到了正往这儿来的裴昭。

　　她微微有些讶异，而裴昭正跟身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杏眼明仁，面庞还带着未稚的圆润。

　　他们似注意到她般朝她投来目光，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少女眸中带着几分好奇。

　　但裴昭见到她好像很意外。

　　“见过黎大小姐，在下以为黎大小姐会因生意繁忙而不来赴宴。”

　　他声音清润，似圆珠滚过玉盘。

　　但落进黎念酒耳中，却总觉得这话里头带着点儿别样的意味。

　　“见过裴世子，眼下医馆的营生不算特别忙，故才有得闲来此赴宴，如今宴散了，我正准备回府去。”

　　裴昭应了一声，似是见到黎念酒面露疑惑之色，转头瞅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语调平缓：

　　“我也正是想带着舍妹一道回去。哦对，这是我舍妹，是裴家二小姐，这位，就是我常常跟你讲的黎大小姐。”

　　裴昭给两人介绍着。

　　黎念酒也就此向裴二小姐行礼，不过她注意到在裴昭介绍她时，裴二小姐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点儿嘲弄的意味，只一瞬，仿佛看错了一般。

　　几人又尴尬地聊了一会后，黎念酒注意到有道目光死死的粘着她，如同化不开的浓胶。

　　黎念酒正要转头看时就听到裴昭告辞的话语，她也就此告辞，并与他错身离开时，不知被什么绊倒，整个人往前坠去，她连呼吸都停了一拍，伸手想胡乱抓着什么时，一只温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腕子，让她堪堪稳住了身形。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转头时，只觉鬓边一松，紧接着是扑通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黎念酒瞬间惊住，她收回自己手，干脆利落地向裴昭道了谢后，就往桥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就见黎肆不知为何跳进这冰冷的池水，还似乎往下探着什么。

　　她整个人被吓到，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惊恐的神色。

　　“阿沅！快回来！”

　　她急急喊道。

　　不知是不是太远，黎肆似乎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在捞着什么。

　　黎念酒整个人瞬间不淡定了，她先是向裴昭说了声抱歉后，提起裙据飞快地跑下桥，来到池边，见周遭没有几个宾客，大多数是些仆从在干活。

　　她忙蹲到池边，冲黎肆伸出手，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朝他伸出手一般。

　　“阿沅，别捞了，快，拉住我的手。”

　　可此时的黎肆还在捞着那支玉簪，耳边全是池水哗哗声，那根掉的玉簪是不值什么钱，可那是黎叙珩送给她的，意义非凡。

　　他终于抓住了那根沉入池底的玉簪，整个冲出水面，黑发全部被浸透，原本利落的高马尾都直接缩小了似的，还不断往下淌水。

　　黎肆顾不得浑身湿透，因为他看见了面带焦急的黎念酒，便冲她扬了扬手中的发簪，说：

　　“阿姊你看，我捞到你掉的发簪了。”

　　黎念酒听到这话，又见他满脸满脸笑容的样子，并没有一点喜悦，反而被焦灼填满：

　　“快，快点上来，上来再说。”

　　黎肆应了一声好，伸手拉住她的手，仿佛幼年的黎肆气息奄奄拉着黎念酒的手一样。

　　黎念酒用力将他拉上岸，然而却因太用力导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而黎肆也借着她的力，整个人往上瞪翻到池边，但由于太猛收不住力，就直接压在黎念酒身上。

　　但黎肆眼疾手快地用双手撑在黎念酒身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地面之间。

　　他身上的冷水尽数滚到黎念酒衣裙上，还有脖颈处，顺着脖颈慢慢往下滑，激起阵阵冷颤。

　　两人离的很近，近的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能看见彼此眼底带上慌乱，还有别的情绪，仿佛眼中只有彼此。

　　暮色沉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黎念酒有点不适应地开口：

　　“你先起来好不好？”

　　黎肆没动静，反而垂下头，似要亲她。

　　她被吓得用尽剩余气力一把推开他，瞪了他一眼，怒道：

　　“你疯了？”

　　被她这么一推，黎肆也瞬间“清醒”过来，他递出手中的簪子，眼圈微红：

　　“阿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突然之间就这样了，我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别不要我。”

　　他说的又卑微还带着几分后悔的感觉。

　　黎念酒见他这狼狈的样子，又开始心软了，酸涩感密密麻麻的充斥着整个胸腔，原本还在嘴边的责骂则缓和了些说出口：

　　“道歉就有用了吗！一根簪子罢了，掉了就掉了，还值得你拿命去捞？而且你方才所作所为又成何体统？到底心里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姐？”

　　黎肆乖乖坐在地上听她训，边听还边点点头，表示她说的都对。

　　黎念酒说完后胸腔更是剧烈起伏着，看着他的目光都带无可奈何又有几分心疼。

　　“我知道错了，但那是父亲给阿姊的，若真没了，阿姊也会难过的不是吗？”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些哽咽，像是受了很重的苛责。

　　黎念酒听到黎肆说的话，更觉得哭笑不得，语气放缓了些但还是透着严厉：

　　“你也知道这簪子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但你也没必要以身犯险，你知道那池水有多深吗？还往里跳，你不要命了？”

　　黎念酒说这些时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桥上并没有了裴昭他们的身影，也不知他们是何时走的。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阿姊难过，一定要把它拿回来。”

　　他说的格外认真，仿佛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那样做一样。

　　但实际上，他那时在想，若他那时真的没了，就可以化为魂魄，一直缠着她，直到她身死，两人就可一块投胎，永远在一起。

　　她见他这样，心口一阵发闷时，忽而听到他咳嗽了一声，黎念酒抬起头，拿走他掌心里沾了水气的簪子，又看着他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站起身，说道：

　　“你先起来，我们得快些回去，父亲恐怕在寻我们。”

　　黎肆应了一声后，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她身侧跟她一块往回走。

　　他浑身湿冷，衣摆还不断往下淌水，每走一步都会有一串水脚印，这很快引起了仆从们异样的目光。

　　黎肆倒是无所谓，但黎念酒却有些不安起来，她正准备跟黎肆说什么时，前头传来了黎叙珩的话：

　　“阿泠，你们这去哪了？怎还衣衫都湿透了？”

　　她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寻他们的黎叙珩身上，见他满是担忧地走过来，不知是不是太着急，走过来时还咳嗽了几声。

　　“父亲，是我不慎失足跌入池中，是阿姊为了救我，才耽搁些时辰。”

　　黎念酒正准备说什么时，被黎肆给截了胡，她看着他发抖的身子，忙顺着他话说：

　　“确实如此，事发突然。”

　　黎叙珩微眯着双眸，静静打量着他们后随即点点头，让他们快点儿回府，就转身走了。

　　黎念酒才放下心来，让黎肆随她回府。

　　几人回到府上后，黎念酒命人给他煮了碗姜汤后就回院中歇息了，而黎肆则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光微沉。

　　夜深人静，整个府邸都在沉睡着，只有黎肆只觉浑身燥热，感觉自己像要死了，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见到少女奔向他的身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触摸，语气微弱：

　　“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