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姊》纸上琉璃音

11、赴宴 为什么我不

　　医馆内，黎念酒原本和慕斯雪聊的正好，忽而觉得一道异样的目光正看着她们。

　　她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看向外头，但外头除了稀少的人群，也再无其他。

　　“你在看什么？”

　　慕斯雪的询问很快拉回了她的思绪，黎念酒摇摇头，轻声出口：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盯着？”慕斯雪转头看了眼外头又将目光落回黎念酒身上，“我没看到，会不会是因方才的事把你搅和的心神不宁，给自己吓着了？”

　　黎念酒听后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诊案，没有争辩，反而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但她心里头却觉得那眼神很怪，不似从前那般黏着她身上，反而带着点儿审视，冷静，就像是打量一件很有价值的器具一样。

　　她摇摇头，将脑中的杂念尽数散了去，继续跟慕斯雪闲谈。

　　自那盲眼老妇回去后的几日，不妨有几人因听了她的话前来问诊，给这冷清的医馆多了一点儿生气外，再无其他，医馆依旧入不敷出。

　　就连黎念酒也开始愁了起来时，也就到了去参加林老太寿宴的日子。

　　这日，黎念酒早早起了，她出屋时天空刚刚翻了个面，将黑夜翻到白昼，她并没用这条发带，许是会想起那日的耻辱。

　　她走到院外跟外头侯着的黎肆问了声好后，正要出发时，少年却站着不动，并没像往常一样立马跟上她的步子。

　　黎念酒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就转头看着在原地的黎肆，问道：

　　“你站着不动做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黎肆动了，但并没抬头，只是低着头慢慢朝她走来，脑后高高的马尾此时像鳖了气的水囊，扁扁的，连风儿都吹不动。

　　她注意到这点，刚想询问他这是怎么了，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镯子，递给了她：

　　“我在想着这镯子你会不会喜欢，所以才站那么久的。”

　　黎念酒见到那个木镯子时，眼底划过一丝意外，风吹过她鬓边的碎发，被她随意挽在脑后，又指了指他掌心的木镯子，问道：

　　“这也是你做的？”

　　“是的阿姊，因为木的不容易坏，这样阿姊无论怎么弄都不会坏了。”

　　少年眼神明亮，日头似住在里面，随着眼珠一转也跟着转了起来，像清澈见底河流上微微晃动的粼粼金光。

　　黎念酒心下一暖，她接过黎肆递来的木镯，凑近嗅了嗅，一股熟悉的香料钻进鼻腔，让她没忍住问道：

　　“这味好熟悉，像是在哪闻过。”

　　“是嘛或许是本来木料上的味，阿姊走吧，晚点父亲该催了。”

　　黎肆向她解释过后就往前走去，心情好的马尾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带出一点弧度。

　　毕竟那木镯里头有暗扣，里面有他常用的香料，等她戴惯了自然而然全身都会沾满他的味，这样两人才算融合在一块。

　　这么想着，他脸上不由得噙出一抹笑。

　　而在后头的黎念酒一边走着一边打量木镯，对于黎肆的解释她还是有些不信，她戴上手镯，竟发现刚刚好合适，合适到她仿佛扣上了一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镣铐。

　　一想到这点，就让她的心怦怦直跳起来，她拼命地调整着呼吸时，前头忽而传来黎叙珩轻轻地叹息：

　　“这些日子一直不见你人影，如今一见，倒是清瘦了不少。”

　　黎念酒打眼一瞧，见黎叙珩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的样子看着自个儿。

　　而她一见到他，竟变得心虚起来，一时间竟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气氛微微僵住，黎肆注意到，偏头打量了她几眼，黎念酒会意，立马开口说：

　　“或许是这几日跟袅袅她在外头闲游，奔波多了，瞧着自然清瘦了些。”

　　黎叙珩听着像是没怀疑的样子，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牵挂：

　　“既这样也得爱护自个儿身子为好，不可过度劳累。”

　　黎念酒应了声好。

　　黎叙珩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跟上。

　　几人出了府邸就上了备好的马车，一路向林府驶去。

　　很快，马车停在了被朱红色笼罩的林府门前。

　　还未下马车就能听到里头传来丝竹乐声，待下了马车后更响了，响的她下意识捂了捂耳。

　　几人入了内，黎念酒正跟着奴婢往花厅那里去，黎肆下意识跟随，黎念酒注意到，停下步子，指着黎叙珩的方向，说道：

　　“这边是女眷，你不能来这，应该去父亲那里，你看父亲还在那里等你呢。”

　　黎念酒有些生气地看着他，黎肆则听到这话后低下头，低低地应了声好，让她小心点后就恋恋不舍地走向有些生气的黎叙珩那里了。

　　她见此，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后才跟着领路的丫鬟往花厅走去。

　　待到了花厅，只见厅内珠翠满堂，笑语不绝，首上坐着的正是林老太太和林夫人，而林夫人身旁还坐着个小女童。

　　小女童面色苍白如纸，衣裙对她来说似乎太大了些，里头仿佛只剩下了骨头，咳嗽时几乎要把所有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黎念酒总感觉这个在医籍上见过。

　　而林老太太她们则一个满脸红光，另个满脸愁容。

　　黎念酒上前行了行礼，还祝了林老太太几句，把老人家逗得直乐呵，她直起身，余光瞥见慕斯雪对她使眼色，就在林老太太让她坐下时她下意识地朝慕斯雪那里去，途中只有几个女眷朝她投去目光，但很快收回。

　　她坐在了慕斯雪旁边，与她闲谈。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别误会，我才没有多担心你。”

　　慕斯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路上耽搁了些，唉，刚刚坐在林夫人旁的就是你上回跟我说的病了许久的林家小姐？”

　　黎念酒压低声音问道。

　　“正……”

　　还未待慕斯雪把话说完，只听哐当一声响，黎念酒闻声看去，就见林夫人旁边的女童倒在地上，茶盏碎了一地，在场有的女眷被吓得尖叫了一声，有的被吓得跟身旁人议论，无人敢上前。

　　而林夫人则被吓得慌乱抱起了地上的女童，朝外头喊道：

　　“快来人，去喊大夫过来，其余人随我扶小姐去偏屋！”

　　她话语刚落就有一众仆妇扶着那女童下去，林夫人也紧随其后。

　　林老太太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见满堂哗然，便出声安抚道：

　　“诸位莫要惊慌，方才只是我孙女儿身子有些不适，各位不必挂怀，继续吃。”

　　林老太太的话语落地瞬间，原本乱糟糟的女眷们静了下来，只有仅少部分还在议论方才的事。

　　但黎念酒还是念着方才的场景，总觉得不对，心绪不宁的样子被慕斯雪瞧见，她用手肘撞了撞她，问道：

　　“你才想什么？我才不是好奇，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在想方才的事？若是想的话你过去瞧瞧？”

　　黎念酒被她一撞回过了神来，她并没立刻回答，而是扫视了一圈四周后，对她低声说：

　　“别了吧，终究是别人的家事。”

　　她确实是想去看看是不是她心中想的那个症，若是，她还真有点法子。

　　“行叭，你要去的时候可别叫上我。”

　　慕斯雪笃定她会去，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地抿了一口，黎念酒听后应了声好后才自顾自地吃着酒。

　　待又过了几家小姐表演完了后，黎念酒觉得头晕晕的，像是整个人都泡进了酒坛里，浑身沾满些酒气时才戳戳慕斯雪，告诉她该走了。

　　慕斯雪原本都快被这些闺阁小姐的才情看得入迷，被她这么一撞瞬间站起来，跟着她走到寿宴前头。

　　她们一同对着林老太太屈膝行礼，黎念酒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歉疚：

　　“老夫人，我和袅袅不胜酒力，有些乏了，想去外头醒醒酒。”

　　“既如此那便去吧，春桃，你领着她们到外头去走走。”

　　林老太太满脸慈爱，对着身侧的一个圆脸杏眼的小丫鬟吩咐着。

　　那被叫做春桃的丫鬟领命后就走了下来，而黎念酒虽感到惊吓但还是行了行礼感谢了一番后，就跟着春桃一道出了花厅。

　　两人跟着春桃沿过曲廊听着那小丫鬟说起府邸景色时也会看着，很快，在路过一间屋子时从里头隐隐传来压抑带着涰泣的语声。

　　黎念酒不由得停下步子，转头看着那扇门，听着里头的声音，胸口忽而有些闷。

　　慕斯雪也跟着停下了步子。

　　春桃朝前走了几步，见她们未跟上，不由得问道：

　　“两位小姐？”

　　她听到春桃的声音，才将目光转向春桃，问道：

　　“我听见里头有哭声就停了下来，不知里头住着？”

　　“回黎大小姐，许是林小姐发病后待在此地，里头哭着的正是咱家夫人。”

　　春桃并没不耐，反而耐心地解答起来。

　　黎念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那屋门一眼刚要走，就听见慕斯雪说：

　　“我记得你懂医理，要不你试试？”

　　她听到这话，原本迈出去的步子又迈了回来，她冲她轻轻摇摇头，说道：

　　“终究是别人的家事，这么冒冒失失的叩门，有过失礼。”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说了，毕竟按道理来讲，她充其量不过是来赴宴的。

　　“我知道啊，所以让你试试，不是逼你，若林夫人实在不肯，咱直接回去就是，何必在这？”

　　黎念酒听着这话，心中更是不安，理智和心软不断拉扯着她，她也不知该偏向哪边。

　　就在这时，里头传来了大夫有些叹息地话语。

　　“小姐乃是胎元本虚，此番骤然发作，用药重了怕她受不住，用药轻了又压不住病势，我实在不敢贸然开方。”

　　听到这话，纵使再理智不过的黎念酒也有些没看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似对自己说，又似对慕斯雪说：

　　“也罢，咱过去看看吧，不过，若被拒绝，咱就回去，不得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