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程希越给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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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越给家里聚餐定的是一家风格更家常的酒店，何有为他们过元旦这种洋节也按传统春节的习惯来，吃饭时间是在下午三点而不是晚上。
直到下午两点，程希越还在想带许洄去见面这件事到底好不好。他准备工作已经做得挺足了，自己反反复复打探了几次，何有为都没表示出什么意见，程明瑶最近回家也帮他铺垫过了，但眼看到了时间，他心里反而泛起忐忑。最后忍不住问许洄：“你真的愿意去？”
他知道许洄对这事算不上多向往，虽然答应得痛快，但只要一分析就知道了，许洄平时很少跟父母辈的人打交道，多半是他自己不愿意做这些。
许洄的状态更放松，正在把礼物堆在门口免得一会下楼忘了。他说：“你都为我做了，我有什么不愿意的？而且，如果他们能接受我们，以后你家里有事我可以回来帮忙，省得你顾着两边，怪累的。”
程希越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可是许洄想到了，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人关心着，不安的情绪缓和了许多。感谢的话显得他们生疏，可他还是说了：“谢谢你考虑这些。”
许洄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你昨天不是说我们得早点到？”
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说的。他们昨天在酒店跨年，两点多回家，程希越先试了许洄同款的毛衣，然后跟程芮打电话两个人一起祝她新年快乐，才互相搂着在床上聊了一会儿后睡了。
“嗯，走吧。”程希越帮他把东西一起提下楼放上车。
到酒店楼下，他们没先上去，程希越坐在车里跟经理叮嘱走菜时间，再问跟二位长辈一起走的程明瑶到哪了。他打算等他们都上楼了，自己再带许洄上去见面，在这他们俩的意见出了分歧。程希越觉得东西先放在车里就行，就算拿上去，他们吃完饭还是得拿下来的，盒子大大小小的拎来拎去不方便，等回去的时候他开车直接送到家里就行了。但许洄觉得直接带去更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他爸受不了，总要看在礼品的份上别太苛责。
他俩因此有点各说各话，把自己的观点想法说了，说完车里沉默了几秒钟，都觉得这样不好，又改口说听对方的。最后是许洄听了程希越的。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又发现“吵架”这事真要成了ptsd了，总不可能一辈子没有不同意见吧？但按现在这样，说什么都小心翼翼地考虑对方，其实不算真正的和谐，反而是把真正的问题给掩盖了。许洄想了一会儿，问他：“你知不知道发言枕？”
程希越：“什么？”
“剧里看到的，就是个枕头上面写着发言的字样，开家庭会议的时候拿着枕头的人就可以发言，”许洄说，“我是想，我们也可以试试那样，轮到自己发言的时候，就把想说的话和自己的理由表达出来，就把它当作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觉得这事必须得有个合适的解决方案，他不想以后因为意见分歧这种本应稀疏平常的小事搞得他们之间气氛紧张。当然，如果真的是很小的事，他有信心让程希越让步，或者自己退一步，而不用非得摆到家庭会议上来对峙。
程希越觉得可行：“可以啊，但是这样我们也只是把不同的想法说给对方听，最后谁来决定呢？”
许洄握住他的手：“那你应该相信我们，上一次我们在解决环节表现得很好。”
他这句话给了程希越信心，程希越捏捏他的手指：“好，听你的。”
附近车位有鸣笛声滴滴几下，程希越看见程明瑶的新车，上一辆彻底报废，他出院回归工作岗位后提了新的，一辆奥迪Q7。
许洄也看到了，问他：“待会见面我怎么说？”
程希越：“你不用说什么，我先介绍，你问个好，负责吃就行。”
许洄把他的手捞起来在骨节上亲了一下，昨天的戒指还带着，在许洄的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程希越以前觉得他那么好看的手却有点空，现在好了，漂亮得像艺术品。
也许是为了安慰许洄，或者安慰自己，程希越说：“我之前探过他的意思，也给他打预防针了，我对他接受还是有把握的，估计有百分之九十九吧。”
剩下那百分之一的情况如果真的发生，那只能说是月亮撞地球了。
程希越觉得自己已经是非常合格的儿子，从小没让何有为太操心过，就连失眠这个毛病，在他十几岁出头看出何有为的不耐烦后也掩饰得很好，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善很多，吃了药就能睡着。
他对何有为并不是完全期待，但血浓于水，有些感情很难割断。无论再怎么说，何有为是他的血亲，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总归有些情分在的。
他们上楼的后在门口停了片刻，程希越看着许洄，下定最后一次决心，牵住他的手推开了包间的门。
欧式向阳的包间内阳光正盛，服务员正在上菜，何有为与程阿姨在夸程希越很会点，程明瑶在一边帮腔，一派和谐景象。程希越忍不住把许洄的手握紧了。
这时，几个人看见门口的动静，纷纷抬头来看，程明瑶最先喊了声“哥”，程希越注意到程阿姨打量的眼神越过自己落到身后，他不自觉挪了一步试图挡住许洄，好像她眼睛里是会产生影响的辐射射线。他最后看向何有为，父子两个的视线在暖融融的空气中交汇，程希越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说：“爸，阿姨，这是我爱人。”
他事先打过腹稿，男朋友是他们在北京的状态，于是决定用爱人这个称呼。他和许洄的这次努力不仅仅只是为了重新开启一段恋爱，更是为了进入对方的生活，不是同居的情侣，而是依靠的爱人。
手背传来细微的触碰，程希越知道是许洄在轻轻蹭自己，他说完话后沉默了太久，许洄主动开口打了招呼：“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何有为摇了摇头说：“你带回来一个什么样的女孩我都没意见，但是男人不行。”
他这句话说得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泛不起波澜的水，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棉花感，让人没办法激烈地反击。可就这么轻巧的一句话，却是兜头一盆冷水浇在程希越身上，冷是从骨髓开始散发出来的，融入血液，很快传遍周身。
程希越皱起眉头问：“可是你不是说什么样都支持我吗？不是说我是你的骄傲吗？”
说完，有那么一个空档，他看向程明瑶，试图找出那个月亮撞地球的百分之一出在哪里，可程明瑶摇了摇头，也有些茫然。连程阿姨也给打圆场说：“孩子特意来过节的，先让他们坐下一起吃饭吧。”
可何有为坚持：“不行，我不认可他找了一个男人。”
程希越：“爸……”
何有为瞪了许洄一眼，程希越看得心冷，他从来没见过那么狠那么恨的眼神，他一直以为他把父子关系维护得不错，如果何有为对他真的有做父亲对儿子的爱，那么至少不应该是这种样子。男女老少都行原来只是随口说说的，可能何有为没想到他真的领了一个男人回来。
掌心里忽然一空，程希越心头猛地一坠，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场面下最尴尬的是许洄，但他不想放手，尤其不想再何有为面前放手。他慌忙转过身去重新抓许洄的手：“你别走。”
许洄从他口袋里勾出路虎车钥匙，在何有为看不见的角度用掌心贴在他背后，小声说：“我在车里等你。”
耳膜嗡嗡直响，程希越盯着许洄理解他说的话，在何有为说“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你让我有什么脸面对祖宗”的声音中终于懂了许洄的意思，原来他不是要走，只是把家事留给自己处理。程希越这才松手放人。
许洄走后，程希越看向何有为：“爸，如果您当初不那么说……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带他过来，可是我不是问了您几次您都答应我了吗？”
他说话时，一只手握住欧式椅子的实木雕花靠背，花纹硌得指腹生疼。
何有为：“你一直都让我省心，所以我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懂事的孩子，可是你干出这种事，让你爸我的脸面往哪放？你这不是在让别人笑话我吗？”
他这么说，程希越懂了，何有为答应他是因为他这个做儿子的太懂事了，懂事到何有为根本不觉得他会带回一个男人，或者何有为笃定他会听他的话与许洄分开。他真是太天真了，天真到自己以为还能得到一些父爱，天真到以为何有为这样不合格的父亲真的能接受自己的离经叛道，天真到他竟然真的信了何有为的话。
他早应该接受现实的，他只是何有为用来炫耀自己是个好父亲的工具。
何有为好像还在说话，可能是在说：“你还认我这个爸就赶紧跟他断了。”
程希越没再追问他，而是转身下楼，先去结了账，告诉前台包间如果有新增费用还是联系自己，然后随着酒店的玻璃转门走出去。
许洄刚才是觉得自己不在，程希越他们一家人说话更方便些。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从副驾驶换到驾驶席，果然程希越出来后看了一眼就去了副驾，他们买的东西还在后座堆着，许洄看程希越的脸色不太好，担心要送不出去了。
紧接着，有个人从酒店追出来，许洄认出是程明瑶，降下车窗等他过来。程明瑶显然不熟悉他们俩的模式，走到驾驶席旁边愣了一下。
许洄对他说：“有我在。”
程明瑶小声跟他说了一句谢谢，这时程希越看过去：“你上楼吧，陪你妈好好吃顿饭，这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到，回头我给阿姨单独买点东西，你帮我带给她。”
程明瑶叹了口气：“那你是不是不回家了？”
程希越本来也快要去上海了，他说：“嗯，就不回了吧。”
程明瑶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不是你的错，你刚才应该发火的，有时候，父母就是没办法理解我们想要什么，你跟他吵一架，让他知道你是个独立的人，你懂事是因为你爱他。”
程希越笑了一下：“你快去吧，这么冷别站在外边说话了，你跟你妈那套在我和我爸身上行不通，他知道自己理亏才不跟我吵架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程明瑶也没什么可劝的，就说声“走了”然后上楼去了。他走后，许洄把车窗升上去，车内重新暖和起来。
程希越很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没提前预判好，我的错。”
许洄看他一眼，探身过来捞住安全带帮他系好，并跟他拥抱了一下说：“不是你的错，来之前你已经跟我确认过了，是我坚持来的，发生这种事，我也有责任。”
程希越心情还没调节过来，但坐在许洄身边他也不觉得难受，只是闷着一口气在心里，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许洄最近开车次数多，已经熟悉路虎了，他开上路，过了几个红绿灯后见程希越还不说话，叫他：“希越哥。”
程希越动了一下，支在车门撑着额头的胳膊放下去：“嗯？你这是要往哪开？”
眼前条路不是他们回家的路。
许洄：“别自责了，Plan B，你愿意跟我去吗？”
程希越看许洄的侧脸，许洄鼻梁很直，这也是他气质上很凶的原因之一，从侧面看高度非常优越，而且漂亮。他伸手握住方向盘，在许洄不解的眼神里让他把车停下了。
许洄本想带他去个别的地方散散心，但现在突然停车，不知道程希越怎么想的，就问：“怎么了，希越哥？”
还是哄着他的语气，尽可能把这会儿的坏情绪都照顾到了，虽然他们准备了很久的事就这么结束，可眼下什么也没有程希越重要。
“没事儿，跟你说几句话，怕你这个新手司机分心，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买个贴纸贴我车屁股后边？”程希越说。
他冷不丁说这么一句，气氛突然不沉闷了，许洄觉得不可思议。他知道程希越不会把情绪发泄在自己身上，可没想到他能控制得这么好，这收得也太快了，他还在想应该说什么话安慰他呢。
程希越笑了笑：“我没事儿，真的，其实我刚才不觉得生气，是失望吧，我就是觉得他那么说，显得我以前把你的事放下去照顾他特别混蛋。”
他自己疏导得这么快，许洄心疼了，抓住他的手臂揉了揉：“希越哥……”
程希越把他的手拿下来握着：“也不是第一回这样了，程明瑶跟你讲什么了？我们俩以前就吵过架？他烦我，我不服管，他让我滚出去，我就滚了，不过我出去了发现没其他地方可去，我妈当时……情况不太方便，还有查尔斯不愿意让我跟他们一起生活，本来我想自己在外面租个房子算了，每天就是上学和吃饭呗，没想到房东看我太小报了警，我爸这才给我领回去。”
许洄的掌心干燥温暖，程希越垂眼看他们交叠的手指和自己无名指的戒指，接着说：“我跟他就那样，好过也坏过，你说他不爱我吧，我妈说我刚出生每天闹觉不肯睡，必须抱在怀里晃，他就那么哄了我整整半年。我觉得他也不是一点没付出，每次一这么想，我就没法心安理得地把他放下。但是今天他跟我说了那些话，我觉得以后去了上海，他有什么事我赶不回去或者顾不上，我也不会觉得内疚了，他有他选择的生活，我有我选择的生活，我不能把我跟他绑一辈子，倒是你……”
许洄正在听他讲，提到自己时转头去看他，见程希越也很认真地看着自己说：“你别因为我家里的事难过行吗？我现在更担心你，我跟他们之间的事应该是我要解决的，我不想你承担这些压力。”
许洄像被他看穿了心思，刚才在想怎么安慰他的时候，他确实想过要找什么办法帮他修补关系，听见程希越说这些，他才放心说：“我还好，你别担心了，我觉得你都快关心不过来了，你才是应该减负的那个。”
程希越解开安全带，靠过去把胳膊架在座椅，就着这个姿势亲许洄。是很轻的浅吻，安慰他也抚平自己心里的波澜。一吻结束后他说：“行了，现在减负了。走吧，去你那个plan B。我真觉得这事不算坏事，不然我心里总觉得悬着什么，现在知道结果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现在只好辛苦你了，等晚上回家，我好好安慰你。”
许洄按住他的后颈又跟他吻了一次，借由嘴唇暂时发泄被程希越勾起来的火后才放过他，重新发动车子。
路上，程希越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问：“那你今晚用不用发言枕？想说的都说了吗？”
许洄在包间里想拿车钥匙又被程希越重新抓住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其他想法了。他给了确定的答复：“不用，以后我们再准备吧。”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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