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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许洄本意倒 ...

  •   许洄本意倒不是让他一整天都陪自己,只是下班就好,至少关灯以后,他不至于一个人面对夜晚。

      许女士在夜里去世,抢救无效,他赶回来时人已经在殡仪馆。老姚是在白天突发主动脉夹层,当时他得到消息,浑身上下只带着一张身份证一个手机,坐北京飞申港市最近的一班飞机,落地直奔医院。
      老姚在ICU里躺了三天,第三天医生来找他商量过,许洄说他有钱,什么仪器治疗方法都行,他都能接受,他实在是受不了母亲走后紧接着又要失去父亲。他在医院走廊守着不敢合眼,可是当天夜里,老姚还是走了。
      那天夜里发生的很多事像被抽走了一部分,回忆起来是看不清的,医生跟他说的什么,让他签的什么,死亡证明去哪里开……这些全都想不起来,只记得白炽灯晃眼,他眼眶酸又烫,无法睁眼。

      从那时起,医院和夜晚成了他最不喜欢的场合。

      幸运的是,接下来的一年里有程希越一起度过,夜晚身旁有个稳定的体温,有个很紧的怀抱。
      同床共枕的日子里,许洄一次噩梦都没有。程希越睡得很安稳,他睡得也很安稳。

      *

      下午程希越说服许洄去Sean推荐的那家吃了甜品,牛油果开心果小蛋糕和热可可。
      大夏天的吃这种东西有点腻,但甜食能给予身体积极的反馈,坐在空调房里吃一些甜得齁又热的东西,对转变心情很有帮助。

      吃蛋糕的时候许洄很安静,用小叉子一条一条竖着剜下来,切面整齐利落。他始终垂着眼睛看蛋糕,柔软的长睫扑动,像一只蝴蝶落在程希越心里。

      许洄曾经讲过,他有很少见的多层睫毛,足足三层,密又厚,其实这是一种不太正常的表现,正常人是只有一层睫毛的,但他觉得这种不正常让自己很特别。

      吃完甜食他带许洄回家,路上在微信里提前跟Sean打了声招呼,Sean对许洄的印象很好,听说他来有点兴奋,程希越觉得这可能是好事。

      在他,许洄,程明瑶,甚至还包括何有为和程芮几个人组成的这种很拧巴的关系里,Sean与他们每个人都不同,他光是站在那就散发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让人很难有负面情绪。

      挺神奇的,明明他们兄弟俩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有一半相同,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跟Sean相处以来,程希越觉得他肯定是那种“还有半瓶水”的超级乐天派,希望他这种乐观的人能让许洄好过一些。

      可惜计划落空,许洄回家后没怎么说话,躺着看了一会儿手机,傍晚就睡着了。他的睡姿很别扭,蜷缩成一只熟虾,脖子以僵硬的角度扭着,几乎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谨慎地守住床边很窄一条地方,一看就很不舒服。

      程希越想让他往中间睡,又怕吵醒他,最后只是帮他掖了被角,亲了他的后颈。

      Sean回来的时候,家里很安静,只有程希越煮的面条在迎接他,还有点坨了,在锅里变成一个块。
      希望落空,他自力更生,把面条块挑开解决了晚餐,见卧室安静,没去打扰他哥和许洄哥,回自己的卧室打switch了。

      程希越今天也睡得早,八点过就上了床,还没太困,但很想抱着许洄。
      只是他低估了许洄对自己的安眠作用,才抱上不过三分钟,已经进入梦中。

      主卧关着门窗,隔绝外界噪音,一个人睡得沉稳,另一个人却冷汗涔涔。

      许洄做了个很不舒服的梦,到处是漆黑一片,他怎么都逃不开。直到最后,他喘息着睁眼,却惊恐地发现眼前还是漆黑。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吐出来,突然灯光闪烁,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拿着什么东西让他签字,纸上密密麻麻地抢救无效,一会儿是许女士的名字,一会儿是老姚的名字——

      亲戚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再看去,手里的纸成了判决书。

      他奋力去挥开递到自己手中的笔,被强烈的失重感拉扯着,醒了。

      身上很重,许洄本能挣扎着要坐起来。

      程希越也在这时醒来,先收紧手臂防止他掉下去,又放松了给他活动的空间,最后把他往怀里搂了一下,让他远离床边,靠近自己。

      “做噩梦了?”程希越问,声音沉实,在这个忐忑的夜晚像一记稳稳的定音锤,把许洄从噩梦中带出来。

      确认那个重量来自程希越,许洄才重新躺下,他摸索着亲程希越的嘴唇,得到很温柔的回吻。他触碰着,感受对方的存在。

      程希越很有耐心地抱着他,亲他,哄他,让他知道自己在这,直到怀里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空调尽责地送出二十度冷风,刮走皮肤上的热量,但体温在他们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密不透风的空间,很热。

      许洄终于摆脱噩梦,很想说点什么,今天整个白天的经过太过仓促,他像个木偶一直在被这天不得不做的事摆弄着,没能跟程希越好好说话。他开口,声音很哑,说得有些急:“周昭……周昭算我半个家人,我爸妈以前资助他上学,我跟着去过他家,就认识了,他比我小几个月,算是我弟弟吧。”
      他想让程希越知道自己的用意。

      程希越早就发觉他与周昭的关系特别,今天这一路,他猜测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知道许洄身边还有个朋友能在重要的时候陪他,他心里觉得挺高兴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猜测算是落了地,程希越答应一声,觉得许洄还有话说。

      “其实,我想介绍你们认识,我挺想让你们认识的。”说到这,许洄手臂微微收紧,抱着程希越的后背,说话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对方的,像是仍在继续亲吻。

      听他这么说,程希越心头一紧:“我们现在认识了,你愿意把我介绍给他,我很高兴,谢谢。”

      许洄后背微微弓着,把头往下挪了一点,埋到程希越的怀抱里寻求安稳的感觉。
      他想到一件事,觉得也许现在是个可以说的好时机,于是说道:“其实,我知道你那天没加班,我看得出来的,你平时加班的时候,消息不会回得那么快,说话也不会那么那么照顾到我,你有时候发的消息像命令一样,要不是考虑到你真的忙得没时间多打两个字,我还挺生气的。”

      程希越喉头紧涩,一时没说出话来。这是许洄第一次主动谈到他们的过往,不仅谈了,还直接撕掉了自己那回避的谎言。

      良久,他才发出声音:“对不起,真的,我当时就是没办法面对,我没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我后来应该告诉你的,对不起。”
      他后来想过坦白,但总有事情打乱计划,不适宜的时间,不合适的氛围,最终没能说出口。

      “不是你的错,我没因为这事在生气,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还有,那天你愿意在电话里陪着我,已经做得很好了。”许洄选择在这时候说这个,不是想要追究过去的责任,正相反,他想告诉程希越,他没做错什么。

      那次离开公墓后,周昭接到老师的电话,急急忙忙赶回去,留下他自己。他当时根本没办法待在申港市,一心只想着逃离,提前几小时在机场坐立不安地等着,严重到险些引发过呼吸症,是程希越这个相识不过一个月的男朋友在电话里很有耐心地安慰自己,问需要什么,想吃什么,给他描绘了一个值得期待的远在北京的家,他才逐渐找回了状态。

      他下飞机后,是程希越放下手上在忙的工作,开车带他回家,路上接了两个领导的电话,挺急的,程希越跟领导呛,我这更急,要么您找别人,要么您等我。
      等他回家了,家里有做好的热饭菜,有提前烧好的洗澡水,还有程希越提着他的包,拥抱他,亲他,给他指鞋柜上一束盛开的百合花说买菜的时候刚好看到。

      那天的一切没有任何地方不美好。

      后来周昭问他,既然辞职了,目标院校又是申大,怎么不回家来备考,许洄想了想说我家在北京啊。

      那个不太好的出租屋,是他的避风港,是他的另一个家。

      他觉得或许程希越没有意识到,他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容身之所。

      程希越心有所感,亲吻他的头顶,也许是长年泡在水里的关系,许洄的头发很顺滑,不打理的时候柔软服帖地趴着,触感凉凉的。

      许洄的话开了个头,让程希越面对当时的自己,他谨慎地思考用词,缓缓地说:“我几乎没体会过依赖父母的感觉,或者说,我可能不知道父母其实是可以依赖的,一开始你说你特别想他们的时候,我的情绪有点复杂,第一反应是有点讨厌,但我也讨厌我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更担心我可能会表现得不好,反而在那么重要的日子里伤到你。”
      他怕自己不懂怎么安慰许洄,也怕自己因为那种莫名的情绪说出不恰当的话,那种情况下,逃避成了最好的选择。

      许洄帮他解释:“其实你那一个月,也只休息了那一天吧,你休息的时候也必须要接工作电话的,非要让你陪着我的话,我也太任性了。”

      程希越却否定:“不,就算是只有一天,也应该多陪你,要尽到男朋友的职责才能做男朋友。”

      似乎都在为对方找补,也似乎是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把他们俩至今没敢碰的过去再次展示出来,重新好好地谈情说爱。

      说到这里,许洄想起来:“我妈以前总说,亲戚、朋友,都是虚的,我还不信,觉得怎么可能,我家逢年过节热闹得不得了,给她拜年的电话能从大年三十打到初三,所有亲戚都对我很好,好像我是他们的亲儿子一样,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她说得对,最难的时候只有周昭帮我,还是我妈看人的眼光最准。”

      程希越:“也不是吧,我觉得你眼光挺好的,不是看上我了吗,理想型?”
      他感觉到许洄的情绪在变好,于是提起他白天说过的话。虽然当时他忍着没问,理想型这个词,他还是在意的。

      许洄声音还是有点闷,但明显放松了:“真挺理想型的,陈霄不是说了,我跟别人都是直男,到你这,就成了男朋友了。”

      程希越忍不住问:“哪个地方这么理想啊?”

      “都有吧,首先长得就很帅……”

      这几乎等同于一次告白了,程希越也说:“其实,你也是我理想型,不过,也可以说遇到你以后,我才知道我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许洄:“什么样啊?”

      程希越:“就你啊。”
      他以前真没觉得自己是个很重欲的人,有时候听到陈霄他们聊跟男朋友一夜几次天天不停,还觉得太夸张了吧,他从小到大连自己解决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遇上许洄以后,简直是一点就着。

      *

      第二天睡醒,程希越先起,做了简单的早饭。

      他们昨夜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一起睡着,许洄后半夜睡得安稳了,早上还没睡饱,起得晚点。

      昨天睡觉前,许洄换了程希越找的T恤当睡衣,但别的衣服没得换,有点难受。
      程希越端盘子放在餐桌上时,看他一眼,像有读心术:“内裤穿我的吧,衣柜里就有,你自己找一下,还有之前在你那穿走的两件衣服,别的也行,随便挑。”

      许洄是想洗澡,既然程希越这么说了,他就去卧室找衣服,衣柜门一打开,白衬衫蓝衬衫灰衬衫密密地挂了一排,再看另一边,黑套装灰套装深蓝套装条纹套装。

      许洄:“……”

      商务装也太多了点,想找件休闲的难如登天,他怀疑程希越的休闲装是不是都在路虎上了,家里根本没有?

      找了半天,好不容易翻出来一件,仔细一看,还是自己的。
      相比之下,内裤就很好找了,隔层拉开就是,他随便拿了一条。

      程希越这边,说是请假,但去银行网点的事没法拖,他倒是可以借去网点的机会不需要跟领导延长假期,只是免不了要走一趟,少说也得大半天。
      好在早餐的时候,Sean提出想跟中介去看房,许洄便说自己陪他去。

      程希越不怎么放心,但许洄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只好说:“那我忙完就去找你们。”

      吃完饭许洄帮忙收拾,程希越去换了衬衫西裤,临出门前,趁着Sean没在,他拉住许洄,在门口穿衣镜的遮挡下亲了他。

      时间很紧,许洄有些舍不得亲吻,但也只能放开,对他说:“我等你。”

      程希越也很舍不得,他很希望这种两个人都在的早晨能再延长一会儿,可他真的得走了,只能卡着时间最后又吻了一次。然后说:“我争取早点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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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努力追进度,互攻下一本是《凡人心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