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进了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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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七月，暑气更重，蝉鸣声自早八到晚十，比铁血牛马还勤劳。
同事之间开始聊起孩子的话题，高考成绩，报考指南，中学学区，小学补课。对程希越而言，这些话题格外遥远，他游离在孩子这个课题之外，唯一的感受是早晚高峰的压力随着期末考试的到来逐渐减小。
偶尔他也会想，自己升学的时候何有为有这样担心过吗？当然没有，他记得中学时代老师对自己的关照，所有表格都是自己填好，再拿去饭店找何有为签字。有时候，何有为在忙，就告诉他，你自己签吧，他把何有为的名字练得很像。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假期，他用程芮给的零花钱偷偷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告诉何有为自己出去打工，果然没被发现。
其实三十岁以前，程希越没觉得那种生活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自己比其他同学过得更加自由，他早早地有了属于自己的存折银行卡，可以随时买自己想要的新款手机，穿阿迪达斯耐克上学，戴卡西欧的电子手表。
他觉得那段时间赋予他无比的勇气和自信，所以他敢于一个人在北京闯一闯。
直到跟许洄恋爱后，他听许洄提起扫墓的事，许洄说他想爸爸也想妈妈。
北京飞申港市只要一个半小时，旺季的机票不过一千五百块，并不是真的耽误工作，或者贵到负担不起。但许洄问的时候，他本能地拒绝了，理由是加班，实在走不开，真的抱歉。
偏偏那天没有加班，领导带高考结束的女儿出去旅游，提议大家放松身心，总部上下一片萧条，唯有程希越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打发了半天时间，自认为体贴地在电话里安抚许洄的情绪，问他今晚回不回家，自己会准备晚饭。
他对何有为的失望从那天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对孩子没什么感觉的还有一个周科，他还年轻，刚摆脱学生的标签，隔壁办公室聊补课机构选哪家聊得火热时，他问程希越：“程总，羽毛球有没有兴趣？”
程希越知道他又找不到伴了：“这个真没有，你那游泳课用完了吗？”
“哎，倒也是，但我有点想去又不太想去，真是太远了。”后来几次，周科自己挤公共交通过去再挤回来，还要跟朋友们剧本杀观影聚餐，一来二去成了挤占休息和玩乐时间的负担，渐渐后悔怎么没找个近的地方，已经在计划把游泳卡挂在本地群里转手了。
他没话说，程希越不接着聊，在微信上问许洄：那天我开车送你？
上一次缺席，这一次他考虑好了，不能把自己与何有为之间的矛盾带到自己和许洄的关系里。
许洄那边，反而有些犹豫：我让周昭开车吧，那天是工作日。
其实周昭也要请假换班，医生那边比程希越请假还复杂些，可是麻烦周昭，他没什么心理负担。
程希越：我请假。
许洄本来还是想拒绝，但想到他们说要一起解决问题，好吧，那就把这个当做第一个去解决吧。
几分钟后，程希越收到许洄的消息，时间地点一应俱全，他收起手机，去找大领导请假。
一开始，樊总有点犹豫：“工会那几天有活动，你作为咱们支公司年轻的主力，缺席了可有影响啊。”
程希越说话不太客气：“那您是想看我披麻戴孝参加工会活动，还是想看我在活动场馆里烧纸？”
以往他给人的印象总是比较凶，说话直来直去是原因之一，举手之劳好说，真遇上原则性问题，凡是他认定的，管你是哪位领导什么背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怎么顾及情面。
这话说出来，樊总表情有点不好看，气氛一时僵住。
程希越也意识到了，找补道：“这事儿我确实绕不开。”
缓和了一下，樊总有所松动，点点头：“去吧。”
出来后在走廊上遇到林天，她热情打了个招呼，追踪起之前聊过的话题：“出国的手续在办了吗？”
程希越不好跟她解释他问出国是要做什么，含糊应声：“嗯，准备着了。”
好在二人只是擦肩，把话题应付过去，林天进了樊总办公室，程希越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暑假开始之后，许洄越来越忙，不少家长赶着这个时候送孩子来培养兴趣，大部分教练从原本的隔天休改成了不休，教学池挤得水泄不通。
因此，扫墓这事他是特意找林越请的假。
上次在办公室见，谈话的内容不算愉快，后来林越定的盒饭他没接，关系趋近于公事公办。也许是冷静的时间长到足够表面上翻篇，这次林越态度倒很热情：“行啊，那这周都给你休假呗，我找个教练代课。”
休假也就是在家待着，还不如过来多接触其他人，忙起来能忘掉很多烦恼，许洄推辞：“谢谢，一天就够了。”
但林越似乎铁了心要给他放假，可能是对之前态度不好的补偿还是什么：“特殊时期，我懂，你就别逞强了。”
对他，许洄实在不愿意浪费时间，他觉得自己跟林越这事只是看似放下了，其实已经没办法了，观念不同，心存芥蒂，再怎样表现，也没办法回到不知情的时候。为了尽快结束对话，他答应了：“好。”
临近正日子，一些平常不太来往的人也发来消息慰问，其中大多是从前与许女士和老姚关系好的朋友同事，一些人在处理后事时加上许洄的微信，他们念着旧情，但并非亲属，又是长辈的年纪，彼此没怎么聊过。
许洄收到消息，就客气地回一句“谢谢”和“您也注意身体”之类的话，相比之下，亲戚那边反倒没什么人说话。
从前他以为血缘关系是一张大网，现在充分体会到，其实许女士才是那张网，没了她，被网住的人就散了。
消息一条条回过去，中间倒还夹杂了些别的。
他回申港这三年，起初两年在忙学业的事，离北京远，课题要求又多，一心扑在学校里，跟以往的朋友们来往少了，这一年又在跟林越搞游泳馆，看似没什么事，其实也没闲着，这一来，社交少了不少。经过陈霄那一顿饭局，那天晚上吃饭的人关系又拉近了。
发消息的是王桥，其实许洄跟程希越认识还得感谢他，是王桥最初进了一个群，介绍程希越和陈霄认识的。后来陈霄家里有商业保险方面的需求，程希越帮忙看了不少条款要点，慢慢地私下关系不错，才有了后来他问到陈霄时，对方给他牵线的发展。
王桥工作关系，在申港不比北京好多少，现在仍然单着，用他自己的话说，人姑娘约我下班吃饭，我四点钟答应五点钟说不行，一次两次的可以理解，天天这样，还动不动就十点十一点下班，人怀疑我是工作呢，还是跟别人玩去了呢？再说了，这么个作息，真往结婚发展，也没办法照顾家里，我就不祸害别人了。
他问：什么时间有空，一起吃串？城北有家新店打折。
最近没心情，许洄回他：有空我约你，有点忙。
*
三个人没必要开两辆车，程希越提出自己接送就行，许洄跟周昭商量了一下，对方同意了。
地址发过来才发现周昭住得跟程希越挺近的，这天程希越一早先去接他，再去接许洄。
后排特意收拾出来，周昭坐在驾驶席后面，等许洄上车时看见他很自然地坐到副驾驶，愣了下。
路上基本没说话，到了公墓许洄把东西拿下车，走台阶时周昭跟他说：“我爸妈让我问你，今年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程希越走在他们俩身后，许洄说话没刻意回避，他听得清楚。许洄说：“再考虑吧，我过去你们又不方便，我也不适应。”
周昭：“理解，但你多少还是准备一下吧，图个吉利嘛，妈知道你过得好，她也高兴。”
许洄：“我知道。”
到了地方，许洄把东西拿出来，先把墓碑擦干净，树叶扫掉，再放上花，磕头，上香。做完这些，许洄拉了一下程希越的手腕，让他跟自己一起站到前面：“妈，爸，我带了个朋友过来，以前想带来见你们的，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觉得你们俩应该喜欢他……”
说到这，他看了周昭一眼，周昭很会察言观色，早就到另一边去等着了。
许洄：“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的理想型。”
这句话让程希越觉得许洄可能要哭，他本能地做了个准备，拍了拍许洄的肩膀。
许洄抱过来，没哭，只是沉默着靠了他一会儿。
程希越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用力地抱了他。
下去后他们到公墓指定的地方烧纸，周昭带来一本工作笔记地影印件一并烧了：“给妈看看我去年学的知识和做的事。”
回去的时候本来先送许洄，但许洄说周昭急着去医院，程希越先把他送到地方，等人下了车，许洄问：“你这周忙吗？”
没什么特殊安排，要去两趟银行网点，都是日常工作，程希越说：“不忙。”
许洄昨夜思考了很久，本以为自己早就能接受了，但还是没办法自己待着，想来想去，能找的人只有程希越。他试探：“你能不能来我家住，或者我去你那也行？”
没什么不可以的，程希越早就想好了，再忙他也能抽得出时间陪许洄。与许洄不大愉快的争论中有句话他一直记得清楚，是许洄问的“你到底能不能放下你这份工作，你到哪里找不到工作，你就算找不到，难道我会不养你吗”，他也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不能”，他觉得这句话让许洄失望了，那样剖心的诉求，他竟然没有注意到。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能分给许洄的往往只有一两个小时，自己实在是太吝啬了，吝啬到连许洄那样对情绪很闷的人都快要发脾气，而自己还没察觉他们到底在为了什么而争辩。
程希越回答得很干脆：“可以，我请假。”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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