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踏入同一条河流》橘里野

22、第 22 章 周昭约许洄

　　周昭约许洄的地方是一家地方菜馆，菜量大，味道好，性价比高。
　　他们俩几乎每次都在这见，最初是许洄约的，被周昭发现好吃，便成了习惯。

　　最后一个学员五点半回家，许洄到时卡着六点的线进店，周昭已经坐下了，在卡座冲他招手。

　　他抬手回应一下，先去柜台单独点了一道炒饭和一道地三鲜，报了桌号后自己先付款。正要去周昭那时被一个年纪相当的男人拦住：“您是许洄吗？”

　　有那么一、二秒，许洄在记忆中检索了这张脸，确定自己的同龄人中没有这号人，他防备地问：“有什么事吗？”

　　虽然没给肯定的回答，但男人默认他是，有些兴奋地举起手机：“不好意思，能合张影吗？”

　　说到这，男人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突兀，解释说：“那个，您在省队的时候我看过青年组的比赛，从那时候就在追您了，后面您在北京的时候有一次比赛还给我签过名，只是……太可惜了。”
　　他这么一说，许洄大概有些印象，有一年陪学生去参加大学生竞赛，有人递过来泳帽要签名，起先他以为是找学生的，确认了一下才知道是找自己的。

　　许洄想说“抱歉”，他早已离开竞技体育很多年，没必要在餐馆与人合照，但看见对方期待的表情，话到嘴边改成了：“好吧。”

　　男人很兴奋地打开手机前置，许洄弯腰与他同框，连拍三张后男人收起手机再次道谢，末了补上一句：“哎呀，当年真是太遗憾了，我们都相信您是有实力的。”

　　他说这话，是想鼓励自己曾经喜欢的选手。许洄进省队那年刚好2008年北京奥运会，国人经过东道主的激励对体育赛事有了一定的认识，那时肯去记录青年组比赛的，是真的很喜欢他们。许洄在选手中比较讨喜，成绩卓然，长得不差，待人礼貌，路人缘很好，时间一长，有了几个铁杆粉丝。
　　他受伤的时候，大家都为他担心，后来见他重回赛场，以为没什么大碍，可等来的只是他在省队退役。

　　许洄表情有点僵，生硬地说了句：“谢谢。”

　　这一插曲后，他才到周昭对面坐下，周昭问他要不要点什么，他轻轻摇头示意先不用，把定位发给程希越后，看向落地窗外厚重阳光下的车水马龙，有些走神。

　　他穿着短裤，从游泳馆出来时重新贴了肌效贴，周昭当然看见了，关心道：“最近腿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医生？”

　　许洄还是拒绝：“没事，老毛病了，应该还没到那个程度。”

　　但面对周昭的提问，他心情好了些。只有面对周昭和程希越，他才能毫不避讳自己的失意，前者或许是也经历过人生的低谷，直到那段时间不需要怜悯，而后者，他提及那段过去的时候，程希越竟然表现得很放松：“还好我学习和工作有够努力的，也不比你差。”

　　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是，许洄讨厌别人知道自己受伤时候的那种表情，那种惋惜的样子，再接上一句“唉，可惜”。他觉得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骄傲，凭什么对他说出可怜？因为觉得他受伤之后肯定过得不好？还是因为他们预设了自己必须得拿下大型赛事的奖牌才不可怜？甚至那还不够，上了赛事要得奖，这一届得奖，下一届更要得奖，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值得他们的称赞和夸奖。
　　可那些人又算是什么呢，他们就一定比自己高很多吗，随随便便用一句话，轻飘飘模糊了他付出全部青春时代的拼搏，无视了他复健的辛苦，毫不提及他以并没有优势的身高臂展游出过非常耀眼的成绩，好像认定了他注定要活得落魄。

　　许洄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惜，过去的每一天他都是发光的，即使是现在，他对自己也有信心，他仍是一颗星星，只是天空中的星星很多，每个都闪耀，所以他才不突出。

　　程希越在饭店外找了个停车位，正赶上饭点，到处都是车，多亏他技术了得，好不容易挤进来。
　　这个位置刚好看见落地窗内的人，许洄正在与对面一人交谈，那人头发修剪得整齐，未作精心的打扮，全身上下嘴精致的是鼻梁上一副银边眼睛反着光，却还有点帅。

　　程希越舔舔嘴唇，他受到上午的影响，一整个白天都不大舒坦，下午在健身房追求了一会儿运动的酣畅淋漓，但或许是没胃口也没吃饭的原因，等冲完澡那种心情又追上来，开过来的路上少见地冲加塞的车按了几次喇叭宣泄不满。
　　但坐在这，看见许洄跟对面人聊得挺开心的样子，他反倒不觉得难受。心情像小时候吃一种红色方块巧克力时程芮抽出来的锡箔纸，起先皱巴巴地，被抹过去就平整了，变成毫无痕迹的一片。

　　坐了一会儿，许洄往这边看了几次，程希越觉得他认出自己的车了，故意闪了几下灯。

　　微信震了震，许洄：进来坐？

　　程希越觉得他跟那位朋友应该是有些事要聊，自己进去难免破坏气氛，回道：我在这等吧。

　　餐馆内，周昭注意到灯光，问许洄：“你朋友到了？”
　　许洄刚刚跟他说一会给他介绍一下自己的朋友，他便这么猜的。

　　扫墓的事已经聊得差不多，周昭每年都会把东西提前准备好，清明、过年、下葬的日子，许洄每次都抢不过他。

　　许洄“嗯”一声，算是答应，见周昭从身旁的文件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布包：“对了，这个给你。”

　　他接过来，很小一个，有点像装符纸的东西。

　　周昭解释：“院里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有位护士姐姐去拜了，顺便给我们带回来开过光的，说是保健康平安，我就给你带一个。”

　　许洄道谢，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没等太久许洄就带着人出来，程希越下车去迎他，听见许洄介绍说：“周昭，这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程希越。”

　　程希越在猜许洄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周昭点点头，向他伸手过来，很正式的一个招呼：“你好。”

　　程希越也拿出工作上那副礼貌的样子，跟他虚握了一下：“你好。”

　　周昭和许洄已经聊完了，也见了人，便说：“那就这么定，要是有变化你再联系我，我先回去了，你们慢聊。”

　　许洄：“嗯，慢走啊。”

　　程希越提出：“要不送你？”

　　周昭：“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他往不远处指了指，一辆二手大众，程希越看见了，也说：“那慢走。”

　　上了车，程希越才注意到许洄手里拎着打包盒。
　　许洄：“他家招牌肉汤炒饭和地三鲜，不知道你吃饭了没？”

　　胃里很捧场地“叽里咕噜”一声，程希越没来得及答，许洄被逗笑了：“怎么饿成这样呀，我就是没跟你一起吃，你也别不吃啊。”

　　程希越是真饿了，一天的消耗下来，简直是前胸贴后背的程度。但占着人家饭店门口的停车位吃饭太不道德了，他把车倒出去，找个宽敞的路边停下，问许洄：“我吃饭，你来开？”

　　“真让我开啊？”许洄有点犹豫，“我考完证可就没摸过方向盘了。”

　　程希越快被饭香给勾引疯了，不介意：“没事儿，有保险，不会的我教你，慢慢开就行。”

　　许洄跟他换了位置，扣好安全带，想起什么：“对了，你现在还带包上班吗？”

　　“后座呢，要检查啊？我工作笔记在里边，随便看。”程希越用下巴点了下后面。

　　许洄往后找，一个公文包，大小能放进轻薄笔记本电脑，笔电没在里边，只有笔记和几份打印的公司文件。他不是要看他的东西，翻到了也刻意不去读上边的字，只摸包里有没有夹层。

　　程希越见他手里捏个小东西鬼鬼祟祟地，开灯给他照明：“什么好东西啊？最里边有个带拉链的，我一般不用。”
　　许洄闻言，果然找到，把周昭给自己的塞进去：“反正你带着就是了。”

　　程希越打开饭盒，吃了几口炒饭垫上，给许洄简单讲了下各个位置的功能，关了灯给他开了导航：“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开，开错道也没事儿，大不了我吃完再开回来，别紧张，后车滴滴你就让他。”

　　餐馆的地三鲜炒得好吃，是程希越爱吃的那口，青椒够辣，土豆半起沙，茄子油足且软，还有一点肉增香。其实在车里这种环境，除非完全停下来，不然不太适合吃饭，但他吃得挺香，觉得这几乎是今年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许洄开得挺稳当，他听程希越的，没抢也没挤，一路跟着导航走，就是开转向灯的时候按开了雨刷器，程希越伸手过来给关上了。

　　还挺顺利的，导航结束的时候许洄有了信心，路虎开起来手感真挺不错的。只是——

　　他迷茫地看着车窗外不太熟悉的地方：“这是给我导哪来了？”

　　程希越已经吃完了，把饭盒收拾好，塑料袋子扎上口，降下车窗扔进车门外的垃圾桶里，一看这距离，自己开门就能进去了。笑说：“你这是要给我送去垃圾处理厂啊，至于么？”

　　说完解答许洄的问题：“还能是哪？我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