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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卧底 我样貌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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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还未等郑绮开口问郑绥今日为何面见朝华公主,郑绥就率先问她与元复有何进展。
“我谢他那日扶我之恩,再后来便是他让我进茶馆躲风。”
郑绥恨铁不成钢:“阿姊,这时就该直言你的情意,而非扭扭捏捏。”
郑绮脸红耳热,用衣袖遮住半张脸道:“凡事总有个顺序,太过直接怕他觉得我轻浮。”
她顿了顿,问郑绥:“今日朝华公主为何忽然要见你?”
郑绥自是不会让她知晓江川一事,打起马虎眼来:“秋猎我出尽风头,传到公主耳中,觉得我有趣,想见见。”
“听李家娘子说,朝华公主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能举起百斤铁锤,是否是真?”郑绮好奇的问。
郑绥噗嗤一笑:“阿姊,她这描述的像南疆的男子?朝华公主喜爱舞刀弄剑,除常年征战皮肤黑了点外,其余与长安城女娘别无二致。”
“果然,耳听为虚。罗罗,阿娘昨儿夜里同我说,宋家再有半月要来下聘,你和宋家三郎之事我竟半分也不知晓。”
郑绥语气带有歉意道:“阿姊,并非我不和你说,我满心满眼都是你和元复的事,都无暇顾及自己的事。”
“知你为我着想,怎不怪你?只是...如你上次问我那般,你可是真心喜欢宋三郎?”
抛出这问题后,郑绥心中咯噔一下。
何谓喜欢?其实她也不知。
宋承业样貌、家世皆上乘,性子柔和,许是因这种种原因,她才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
郑绥道:“应该是喜欢的。”
万俟嘉在茗香馆中静静品茶,下头传来争吵声惊扰了她,不悦的起身去往窗边,打开条细缝往下望。
衣衫褴褛的老汉跪在地上不停向对面衣着华丽的郎君磕头认错,对方却不依不饶的指着他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那位郎君叫来贴身跟随的几位奴仆,勒令他们上去殴打老汉。奴仆们蜂拥而上,对着老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人群中冲出来位年轻郎君,他厉声呵斥道:“住手!”
正想关窗继续品茶的万俟嘉被这呵斥声所吸引,目光不自觉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
他身形修长挺拔,月白锦袍,长发用冠挽起束于头顶,光看背影便能猜到是位丰神俊逸的郎君。
“林寅,光天化日,皇城脚下,岂容你在这胡作非为?就算他犯了错,也有衙门来处理,又何需你拳脚相向!”他大声质问道。
林寅满脸不服,趾高气昂道:“郑琅,别多管闲事,我姑母可是王妃,你阿耶区区尚书,能拿我怎样?”
林寅姑母是淮王正妃,还未嫁给淮王时林家在宣州靠卖豆腐为生,淮王妃美貌宣州排行第一,有“豆腐西施”之称。
被还是大头兵的淮王看上,万俟家娶妻不看出身家世,只要是清清白白的女娘即可。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淮王妃在长安置了处房产,让林氏全族搬来住。
林氏人丁不旺,林寅又是林氏郎主而立之年所得的唯一子嗣,全家娇宠着长大,再加上淮王妃的缘故,近来没少在长安城做恶事。
郑琅嗤之以鼻:“淮王妃又如何?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你林寅?”
林寅没读几日书,论起唇枪舌战来自是比不过他,他愤愤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打。”
说不过郑琅,他便想着靠武力来解决。
奴仆们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先前的老汉无依无靠,就算是打死了也有主子给他们撑腰,可郑琅不同,尚书之子,若是出点好歹,谁都开罪不起。
林寅见手下奴仆不为所动,挽起袖子决定亲自动手,他举起手、握紧拳砸向郑琅,离脸仅有一尺距离时,被人伸手挡住。
“咔嚓..咔嚓..”
林寅能感受到自己手指骨被折断,吃痛惨叫起来。
林府奴仆见情形不妙,赶忙跑到林寅身前,将他挡在身后。
“你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打伤本郎君。”林寅低头查看手指,五根手指断了四根,十指连心,钻心的痛。
女子独有轻柔的嗓音响起:“万俟嘉。”
这三字一出,在场围观者都惊掉了下巴,万俟可是皇姓,眼前这小女娘绝不是一般人。
林寅听到这名吓得屁滚尿流,淮王妃多次告诫他,惹谁都不能去惹朝华公主,不想这么倒霉,在这碰见她。
他阿谀谄媚的对万俟嘉道:“公主殿下,是小的有眼无珠说错话,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计较。”
“林寅,你为何总是这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模样。今日碰巧被我撞见,若我不在你是不是就要对他下手了?谁借你的胆子,敢当街殴打官眷?”
林寅支支吾吾半晌没憋出句话来,万俟嘉扶起地上的老汉,又说:“他做错事自有衙门决断,你非官差也非官员,即便是,永康的条律也不允许你随意打骂百姓!郑郎君有句话说的有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这就回去告诉大父,让大父叫婶婶好好治你。”
万俟嘉唤来女婢,吩咐她带着老汉去医馆治伤。
见事情已处理完,她也不再逗留,挖了眼呆楞在原地的林寅,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东宫内,万俟朔苦等阿姊却久久未见其身影,急的在殿中来回踱步。
终于等来万俟嘉回宫的消息,他健步如飞赶往琼月殿。
“阿姊,可有消息?”
万俟嘉才坐下,连茶都未喝一盏,她这好阿弟便闻讯赶来寻她,她扶额苦笑:“有,你且让我喝口茶在与你说,可好?”
他连忙替她倒水,递给她后说:“阿姊想是口干舌燥,喝杯水润润嗓,再和阿弟细细讲来。”
万俟嘉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你猜的没错,确实是郑三娘子写的信,她同我说江川想借她二姊之手,再联合赵家,搅乱朝堂后宫。让大父无暇顾及周边州县。”
“江川这蠢货,连想的谋反招数都是依样画葫芦。不过他倒舍得下血本,郑纯好歹也是他曾今名义上的侧妃,居然想让她委身他人,以求自己的成功。”
“后续之事你且自己定夺,郑三娘子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能否派人暗中保护郑宋两家?”
万俟朔拧眉:“她这人惯爱和人谈条件,不愿让郑尚书出面去和大父说江川之事,怕江弦歌与家中闹得难堪,让宋家出面来说这事。阿姊放心,我会派人去护着他们。”
元复接到命令,暗中去保护郑家,盯紧最近郑家出入的可疑人。
他藏匿在郑家院落中的大树上,从这正好可以望见郑绮的院落。
昨日淋雨,又未及时喝姜汤驱寒,导致现在感染了风寒。
风一吹过,他忍不住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吱呀一声,郑绮寝室的门扉被人打开,只见她身穿白色里衣,外头裹着件淡粉色大氅,臂弯里抱了一床锦衾。
她走到树边,弯腰将锦衾放在树下,转身离去时还扭头朝树上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元复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原来郑绮早发现了他,还贴心的给他拿来锦衾防寒。
郑绮关门时,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树,她虽不知元复为何事而来,但这么冷的天,她能做的唯有送一床锦衾给他取暖。
郑绥派去监视郑纯的奴仆来报,有个黑影溜进了郑纯的屋子,她立即披上斗篷去往郑纯的院子。
寒风刺骨,郑绥缩在角落里等待江川。
脚步声由远及近,人影到了郑绥跟前时,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殿下。”郑绥轻轻叫了他一声。
江川身子一颤,多久没听过有人喊他这个称呼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快忘却曾是一朝太子。
借着月光,他看清帽檐下的面容,是他日思夜想之人。
他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郑绥仰起脸,打量眼前的江川,样貌与之前截然不同,若不是声音和体型没有变化,打死她也不敢相信这是江川。
“我在等你,前天夜里我就知道你来找二姊,也知道你们的计划,今夜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若我愿意助你,你可以愿意相信我?”
江川呼吸一紧,语气颤抖:“我不允许你冒险,一旦败,你就没命了。”
郑绥不依不饶:“我样貌在二姊之上,更有做祸水的潜质,你三言两语便能说动她替你办事,更何况是如今权势滔天的万俟家?你能保证她不会倒戈么?”
江川问:“那你又是为何愿意帮我?”
“因为万俟朔曾想过杀我!”郑绥眼中渐渐涌出泪水:“实话和你说,兵变时并非我俩第一次见。拓苍山上,我迷路,碰到他,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他拉弓要射杀我。现在想,应是我撞见他时,他正在勘探地形,怕我说出去想将我灭口!不光如此,他们万俟家还差点杀了阿嫂,若非我求情,怕是阿嫂早已是一缕孤魂。”
江川见她落泪,慌了神:“阿绥,你别哭,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初你好心来探望我,我却怀疑你是万俟家派来毒杀我的,今日听你将话说开,我才知你的心意。”
郑绥止住泪,抽噎道:“那殿下可同意让我帮您?事后我不求别的,只求能让亲手杀了万俟朔。”
江川默不作声,眼神直直盯着郑绥,盯的郑绥心里发毛。
不知过去多久,他伸手将郑绥揽入怀中,声音掷地有声:“好,十日后,我写信给你。”
郑绥见计成一半,装作关切的拉住他的手,语气满是关心:“切莫暴露,凡事有我在。”
回去后,郑绥想到牵江川手就直犯恶心,将手浣洗好几遍才舒坦。
江川嘴上说着不愿自己犯险丢命,可面对江纯时丝毫没有顾及郑氏。勾结乱党,意图谋反,从古至今都是抄家灭族之罪,他只顾眼前利益,将他人视作蝼蚁,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好在博取了他的信任,至于后面的,走一步算一步。
赵南州从外回到寺庙,不见江川人影,当即觉得事情不妙,准备出去寻他时,对方已出现在门口。
赵南州将他拽进屋内,压低声质问他:“不是同你说,如今是非常之际,未经我准许不要乱跑的么?”
江川虽落魄潦倒,却一时半会难改之前脾气,反驳道:“表兄,如今我竟连私事都要和你汇报了?”
“朽木不可雕也!万俟家的人心思深沉,你能保证他们百分百确定那具尸首就是你么?他们为防止你假死,早将你的尸首运回长安再做查验,你出去抛头露面,是嫌他们不够怀疑?”
他们如今躲藏在一处荒庙之中,打探消息之事全靠他,江川虽被易容成别的模样,可身形嗓音却无法更改,稍有不慎就会露馅,倒时将会功亏一篑。
“我去见了郑纯。”江川停顿了下,继续说道:“还见到了阿绥,她说她愿意代替衔蝉进宫。”
赵南州将手掌重重拍在旧桌上,扬起一片尘土,他艴然不悦道:“蠢钝如猪!她的话你也敢信?”
他这一掌,江川吓没了半条命,他眼神流露出害怕之意,语气却坚定:“表兄,我相信她绝不会骗我。”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凭什么相信她会是真心实意帮你?是你能给她的好处多于万俟家,还是她对你情深似海,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江川点头如捣蒜:“她看我的眼神那般诚恳,还有二妹出嫁那日,席上她的目光从未从我身上挪开过,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赵南州怒极反笑,举起手想掌掴江川,让他醒醒脑子,转念一想,放下手后拂袖而去。
入冬后人也跟着倦怠起来,郑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呆坐在榻上,看着远处沙漏缓缓往下漏,时间过的过于漫长,她只想尽快解决江川的事,以免夜长梦多。
闲云提着食盒进来,将一碗香喷喷的白龙臛搁在桌上:“娘子,今日有新鲜的白龙,夫人让后厨制成你爱吃的白龙臛,快尝尝。”
郑绥下榻,坐到桌前,碗中白龙臛让人食指大动,她并未急着品尝,用汤匙舀动搅拌。
她倒忘记还有个郑纯,得想法子,让郑纯被关在家中无法外出,否则只会破坏她的计划。
草草用了几口,坐在铜鉴前让闲云替她梳妆,眉心微拧:“闲云,最近郑纯有何动向?”
闲云低着头给她梳发髻:“二娘子近来还是老样子,去寺庙里烧香,呆上小半日。”
郑绥挑选发簪的手微微一抖:“小半日?她今日还出去么?”
“出去的。”
郑绥胡乱插了只步摇在发上:“快,备舆车,我要去广昭寺。”
她在郑纯进寺庙后匆匆赶到,普通人进香用斋饭顶多一两个时辰,偏她郑纯每每要半日时间,事出反常,必有妖。
事先派来盯梢的人引着她去往后头寮房,门扉紧闭,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郑绥隐匿在暗处,静候郑纯从寮房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也跟着暗下去。
终于,寮房的门被打开,郑纯环顾四周后发觉无人,蹑手蹑脚的从里头出来。
郑绥按兵不动,直觉告诉她,寮房里头不止郑纯一人。
郑纯走后半个时辰,里头的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样貌,郑绥大吃一惊,淮王妃的犹子,林寅!
舆车上,郑绥内心犹如万马奔腾,久久无法平静,她不敢相信郑纯竟会做出这种有辱门风之事。不过仔细一想,她能因皇后之位答应江川帮助他谋反,让郑家处于危境之中,就知她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现在不知二人做到哪一步了,之前想让郑纯禁足在家,思来想去也没有好办法,现在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