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林寅 花开花落自 ...
-
临近年关,小裴夫人提议去广昭寺进香,以求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安康。
郑绥借势对郑铭章说道:“阿耶,不如明日我们一道去广昭寺,可好?”
“明日我正好休沐,许久未在家好好陪你们母女三人,同你们一道去。”郑铭章吃着碗中的白龙臛道。
小裴夫人问:“那可要叫上华姨娘?”
郑铭章摆手:“不必,看见她我就觉着碍眼。”
小裴夫人应声,叫上郑绮一道去后头收拾物品,留下郑绥和郑铭章二人。
郑铭章放下手中的碗,面色凝重道:“罗罗,你实话告诉阿耶,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郑绥心里咯噔一下,吞吞吐吐说道:“瞒不过阿耶的火眼金睛,确实有一事。”
“说出来我听听。”
郑绥小声道:“二姊在外与人偷香。”
郑铭章脸红一阵白一阵,极力克制怒火:“当真?”
“女儿不敢欺瞒阿耶。”郑绥将视线向里屋扫了一下,又道:“事关家族名声,女儿不敢声张,还请爹爹定夺。我已探明,明日二姊还会出门,所以才想邀爹爹去广昭寺。”
“这事切莫让你阿娘知晓,她...”
郑绥用力点头:“女儿明白,阿耶放心,只是您该想想该做何打算。”
郑纯一心只想攀高枝,未曾想过他朝东窗事发该当如何。
林家自诩是皇亲国戚,眼高于顶,对于林寅未来娘子更是千挑万选,郑纯自降身份和他苟合,林家怎会要她。
第二日清晨,郑纯出门去往广昭寺,郑铭章未避免打草惊蛇,干等她离开半个时辰后才出门。
郑绥上完香,借口拉着小裴夫人去求姻缘,临走前不忘对郑铭章使眼色。
郑铭章见她们三人离开,带上两个仆从去往寮房。
他本想将后院团团围住,可这事并不光彩,传出去郑家其他女眷的名声会被败坏。昨夜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思考,最终还是决定只带两个信得过的,将郑纯抓回去。
求签问卜,广昭寺最灵验,无数信男善女来这求姻缘保平安。
郑绥拿起老道桌上的签筒,随意晃了几下,掉下来一根签,签面写着:花开花落自有时,姻缘天意难抵挡。荣华富贵伴终身,相守一身永团圆。
老道接过郑绥递来的签,摸着花白的胡须,解释道:“娘子,您这乃上上签,前两句话的意思是让您顺其自然,姻缘的事天注定。后两句的意思,您日后会大富大贵相伴一生,与夫君恩爱永久,子孙承欢膝下。”
小裴夫人见上吉签,笑的合不拢嘴,又拉过郑绮让她求一签。
郑绮怕求出来的签寓意不好,抗拒的说道:“阿娘,女儿不信这些。”
“罗罗婚事已有着落,你迟迟未定,作为长姊该为妹妹们做表率,你难道想让二娘赶在你前头?”小裴夫人嗔怪道。
听到这话,郑绥手中的木签应声而落。
郑纯的后半生,早被她毁在手中,林寅就算肯娶她,婚后也不会幸福,也不知道阿耶如何了。
郑铭章大气不敢喘,他轻手轻脚靠近寮房,听见里头有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他猛地往外推开门,郑纯正躺在那人怀里,衣衫不整,发丝凌乱。
郑纯听见开门声,吓得不知所措,发现是郑铭章,更是连话都不敢说。
“你这败坏家风的东西!还不给我回家!”郑铭章指挥手下奴仆:“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回家。”
郑纯任由奴仆将她捆绑起来,走时还满眼祈求的看了眼林寅。
郑铭章对林寅道:“林郎君,我女儿虽不守妇道,可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你林府必须给个结果!”
小裴夫人本想用完斋饭再回府,却见郑铭章脸色不好,以为是身上旧疾复发,忙带上两姊妹上舆车回府。
玉簟阁里,郑纯五花大绑的跪在中央,华姨娘在旁哭哭啼啼,就连久不问世事的老太太也坐在阁中。
洛老太太语气严肃:“当初,我就同你夫妇二人说过,不许留下这孽障,如今闯下这祸事,该如何收场?”
郑铭章毕恭毕敬道:“累的阿娘要为这等事烦心,是孩儿的错。”
小裴夫人附和:“婆母,要息妇说不如将这孩子送去乡下庄子过活,等个一年半月的,再找户丧妻的田户把她嫁了。”
一直低头不语的郑纯抬头狠戾的说道:“裴芳芷,收起你伪善的面孔,你巴不得把我送走,好给你女儿腾地方。”
华姨娘止住哭泣,走上前甩了她一巴掌:“住口!”
“阿娘!我难道说错了么?从小到大,她何时拿正眼看过我们母女?阿耶何时喜欢过我这女儿?”郑纯捂着半边脸,倔强的望向华姨娘道:“她们的小字不是太阳、月亮就是老虎,为何我是蝴蝶?”
洛老夫人遣散一众奴仆,眼神悲悯:“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就实话和你说了。”
华姨娘撇过头去,看不清表情,郑纯双眸含恨,道:“大母是准备编什么故事来骗我?”
“你来家时尚在襁褓之中...”洛老夫人的“来”字让郑纯身子抖了抖,她继续往下说:“你并非郑家女,而是傅姨娘和吕管家偷香所生。他们的行为无异于在打郑府的脸,许是良心发现,双双殉情,留下嗷嗷待哺的你。华姨娘心善又恰好膝下无子,不顾家中反对执意要收养你,并答应从此不再参与后院争宠之事。”
这话如晴天霹雳般击中郑纯的心,她踉踉跄跄的爬到华姨娘脚边,拽着她的裙摆,问:“阿娘,这是真的吗?”
“为何叫你衔蝉,你不明白么?龙生龙凤生凤,吕氏狡诈阴险,和傅姨娘偷香是为生下男孩来谋夺郑家家产。虫要蜕变后才能成为绚丽的蝴蝶,给你取这名字,就是希望你能不像你那爹,做个正直良善之人,却不想是青出于蓝!”
郑纯仰天大笑,似疯癫的模样:“呵,骗我,都在骗我!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事情?出了事就推辞说我不是郑家的女儿了?我看你们就是怕我辱没郑家门风,找的说辞罢了!”
郑铭章见她这个模样,叫来小裴夫人贴身的嬷嬷将她带走关在屋里,后续的处置的事等他们商量完再说。
高门大户,腌臢事哪户人家没有,可做出这等自轻自贱之事,郑纯怕是头一个。
小裴夫人呜咽道:“她以为林家是好惹的主?仗着淮王妃,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工部尚书夫人想和他家结亲,却被拒绝,何况是她一庶女。郎主、婆母,我一贯是没主见的,这事还得您二位定夺。”
三两句话,小裴夫人就将这事推的干干净净,自己两女儿的婚事都忙不过来,还要去处理这等糟心窝子的事,她自是不愿,能摘干净就尽量摘干净,不去招惹最好。
洛老夫人连连叹息:“这个孽障,早日今日,当初就该任由她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林家虽不是显贵之家,可也要脸面,断然不会要二娘这样的女娘为正室夫人的...”
华姨娘打断了她的话:“老夫人、郎主、夫人,这事由我起,就由我来了。前头夫人说的法子我考虑过了,对外就说我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给府里的人,去乡下庄子养病,二娘仁孝,不舍我孤身一人,自请陪同照顾我。”
“就按你说的去办。”郑铭章道:“林家那边我会去说,让他们守口如瓶,绝口不提他二人之事。林家也会知晓其中利弊,传扬出去只会害了各自利益。”
洛老夫人觉得乏累,想回去小憩,在奴仆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起身,还不忘说道:“越早走越好。”
郑纯被关在屋里,外头还有两位看守的奴仆站着,她静坐在凳上,痴痴的笑着。
门口传来开锁声,华姨娘跨进了她的屋子,手里还端着她爱吃的七返膏。
“衔蝉,吃点东西吧。”华姨娘柔声道。
郑纯忽的起身,挥臂将桌上的那碟七返膏扫落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她指着地上的碎瓷片道:“今日他们的话已让你我的母女关系犹如这瓷碟碎裂,即便修复也有裂纹。”
华姨娘蹲下身,一片片的捡起碎瓷片:“只要有心,便能恢复如前。”
“他们要如何处置我?”
“去乡下庄子度过余生。”华姨娘将碎瓷片放回桌上:“我会和你一同去,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郑纯质问道:“为何不去林家提亲?我与林寅已有了肌肤之亲,难道他们就坐视不理吗?”
华姨娘语气平静:“林家是我们攀不上的高枝,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以为林寅是真心喜欢你的吗?如果他真喜欢,事发之后为什么不来提亲?他和你不过逢场作戏,只有你一人当真。”
郑纯跌坐在地上,泪水不断从眼眸中涌出,她不甘就这样平淡的过完一生。她本该是太子侧妃,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林家虽比不上皇家,却背靠大树,到头来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郑家的这场闹剧很快通过元复传入万俟朔的耳中,彼时的他正为江川之事而烦心。
他倚在书房榻上,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精巧的酒樽轻轻晃动,语气漫不经心:“林寅这采花贼,孤本以为他流连教坊司,居然敢对望族女眷下手,胆子够大。”
元复轻蔑一笑:“他背后是淮王妃,长安城谁不给淮王妃几分薄面?前日,林寅还当街殴打一位流浪老汉,原因竟不过是老汉不小心撞到他,弄污了他的衣裳。”
“三王叔为人低调,却折在他这爱妃和外甥身上。”万俟朔仰头,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元复替他斟酒:“殿下,昨夜江川又去见了郑纯,不过回去途中被三娘子拦下,二人搂搂抱抱,十分亲密的样子。”
“可听清楚他们说什么了?”
“怕暴露,属下隔得远,没听见,只是三娘子看江川的眼神,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万俟朔将酒樽重重的搁在案上,葡萄酒随着他的动作撒了许多在外头,酒香阵阵,闻着甜腻。
刚入夜,华姨娘就收拾好细软,来和小裴夫人道别。
小裴夫人因郑纯一事被气的头晕目眩,躺在榻上起不来身。
华姨娘则是跪坐在榻边,亲手侍奉她用汤药:“夫人,是我的错。”
汤药入口,苦的小裴夫人不自觉的皱眉:“不是你的错,是这孩子心性随了亲爷娘,难改。此去不知何时再见,庄子那我已打点妥当,缺什么就和刘嬷嬷讲便是。”
拿来颗蜜饯给小裴夫人,华姨娘热泪盈眶道:“夫人待我是极好,若不是您,我和二娘恐怕早没命了。”
将蜜饯塞入口中,丝丝甜味盖住了嘴中的苦味,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小裴夫人拉起华姨娘的手,嘱咐道:“当初你和傅氏二人,我一眼便看出你是个心善之人,愿意和你亲近。只是二娘这孩子你还是得看着点,不要让她再做坏事,否则覆水难收。”
华姨娘颔首:“夫人说的话,我牢记于心,夫人的大恩无以回报,就让我给您磕几个头吧!”
话说完,华姨娘将药碗放在案上,往后退了几步,提着裙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在额前,躬身将额头贴在手背上,给小裴夫人磕了三个头。
舆车缓缓往前行进,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声,不多时便出了长安城。
郑纯撩起车幔,望向远处越变越小,繁华似锦的长安城,内心暗自发誓,总有一天,她会风风光光重新回来到这来。
隔天,郑铭章就带着厚礼去到林家。
林家郎主游手好闲,每日只知逗鸟赏花,淮王妃本想靠关系给他求一官半职,奈何他才去了衙门两日,就把衙门搞得乌烟瘴气,无奈之下只能收起林家出位官员的心思。
林海成贪婪的看着堆积如山的物品道:“郑尚书光临寒舍,还带来诸多礼品,不知是有何事?”
郑铭隐晦曲折的说道:“林兄,我知林氏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今日之营生,来的也是不易,对于家中子女定是管教甚严。”
林海成被他这段话说的有点发懵:“郑尚书不妨直言,可是我家大郎犯了什么事?”
“那我便直说了,我家二娘与你家大郎昨日在广昭寺寮房之中....”郑铭章故意不往下说,只是对林海成眨眨眼。
林海成立马明白其中的意思:“郑尚书,这事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
说着,就要起身去后院找林寅。
“林兄,这事并非你一家之过,我今日来是想和你商量,我们两家将这事隐瞒下来,就当从未发生。”郑铭章一个箭步拉住了他,说:“我已将二娘送去乡下庄子,只说是陪生母去养病,希望林兄可以让你家大郎守口如瓶。”
林海成得了便宜还卖乖,摆手道:“不行郑尚书,这事我必须得给你个交代。”
“林兄,两孩子都是一时昏头才做出这等错事,若让你家大郎娶了我家二娘,二人哪天回过神来会后悔。强扭的瓜不甜,你也不想看日后他们争吵不断,闹的家里鸡犬不宁吧。”
林海成同意了郑铭章的这个做法,毕竟他们林家也不会要这种自甘堕落的女娘来做正室嫡妻。郑家既愿意吃这个哑巴亏,那他自燃愿意给个台阶下。
送走郑铭章,林海成让家奴叫林寅到家祠去等他,自己折返去后厨挑了根又粗又硬的木棍,拿着去往家祠,将林寅往死里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