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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死 金蝉脱壳 ...

  •   五日后,元复带着江川的尸首回到长安。

      夜色融融,弯月如钩,稀疏的繁星点缀在夜幕之上。

      郑绥饭后积食,同闲云结伴去花园散步消食。

      路过郑纯院子时,一抹黑影引起郑绥的注意,她皱眉思考,后对闲云道:“你回去等我,若我半个时辰未归,你去找爷娘。”

      她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黑影的身形十分眼熟。

      郑纯已梳洗躺下歇息,窗边传来咚咚声,她警觉的问道:“谁?”

      窗外未有应答,咚咚声不断传来,郑纯壮着胆披上大氅走至窗边,缓缓打开,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郑绥跟着进到院子,黑影行至窗边停了下来,她立马躲到树后悄悄观察。

      黑影翻窗进到郑纯的屋子,她才敢轻手轻脚的靠近。

      黑影目不转睛的盯着郑纯:“衔蝉。”

      郑纯听他声音格外耳熟,惑然道:“江川?”

      猫腰蹲在窗外的邓绥听见这名字后,惊的捂住嘴巴。

      “是我,你最近过的可还好?”

      郑纯往后倒退几步:“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变成这模样?”

      “我这模样,都拜万俟家所赐!别怕,我来是有事想求你,这世间,唯有你让我最信任。”

      “我区区女娘,哪有本事帮你的忙。”郑纯直截了当的回绝他。

      江川不死心,继续说:“我相信你可以,事成后我许你皇后之位。”

      郑纯半信半疑:“当真?”

      “我对已故爷娘起誓,事成后,迎郑纯为后,一生一世,绝不辜负。”

      郑纯终是妥协:“说来听听。”

      “你进宫,到万俟狗贼身边去,做我的内应。”

      “你疯了!?他的年纪都能做我大父,你居然要我去委身于他?”

      江川上前,紧紧握住她的双臂:“古有越王卧薪尝胆,将西施献于吴王夫差,助他成事。”

      郑纯厌恶的拍开他手臂:“事关我的名节,若成,世人也会诟病我,若败,我的一生都要折在里面。”

      “富贵险中求,他兵变不也是铤而走险?如不是他,你现在早已是我的侧妃,会是皇后,你不恨他么?我听说秋猎上郑绥出尽风头,难道,你想让郑绥做皇后压你一头么?”

      提到郑绥,她像是被刺激到一般:“好,我答应你,你讲计划告知我,我照做。”

      郑绥知晓多听无益,恐会暴露,偷听完他们的计划后,行步如飞的往院外走去,还没走出院子,一把利剑横在了她雪白的脖颈间。

      蒙面男子持着剑自暗处出来,语气冷若冰霜:“偷听他们?”

      郑绥强装镇定:“没有,路过。”

      “别装,从他进院子开始我就在。”

      郑绥摊牌:“是,偷听了又如何?难道你会杀我灭口么。”

      蒙面男子嗤笑:“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郑绥偷偷打量他,浑身上下一身黑,只露出一双眼,想到他跟着江川而来,已猜七八分他的身份。

      “你是赵家人?”

      蒙面男子不说话,则是挑了挑眉,默认郑绥的答案正确。

      “你杀我不怕连累赵家么?”

      “不怕,因为没人知道是我杀的你。”

      郑绥紧握双手,神情自若:“怕是要让您失望了,跟随江川来之前,我便吩咐过女婢,半个时辰内我若未回,就去找我爷娘。江川既能说服郑纯,你就该知她是颗墙头草,万俟家权势滔天,要什么给不起?三言两语便能把你们的计划全盘托出。你将我杀害,我女婢自会告诉爷娘我来的是郑纯处,你敢保证她不会告诉他们我死是因为江川?一来二去,不就查到你赵家头上去了吗?”

      蒙面男子眼神犀利,将剑往郑绥的脖颈又靠近几分,玩笑道:“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杀你后再去杀你的女婢?”

      “算算时辰,快到我和女婢约定的时间,你来不及。”

      他收回利剑,出言警告:“最好闭紧嘴巴,如果把这事告诉万俟狗贼,我可不敢保证你们郑家可以看见明天的太阳。”

      郑绥不想继续和他多说浪费口舌,拔腿就跑。

      气喘吁吁的回到屋内,等了多时的闲云立马跑来,将她搀扶到胡凳上坐下。

      “娘子,发生何事了?”

      郑绥摆摆手,一头倒在床上,方才的事过于骇人,小命都差点折在上头,她已累的筋疲力尽,只想呼呼大睡。

      翌日,天蒙蒙亮,郑绥满头大汗的从床上惊起。

      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眼睁睁看着郑家近百口人被屠杀。

      想起昨夜所见之事,她仍胆战心惊,掀开锦衾下床,坐到桌案前拿起笔在宣纸上快速书写。

      必须将江川活着一事告知万俟朔,黑衣人只说不能说给他们听,却忘了可以写给他们看,也能让他们知道这事。

      闲云进来时,她已写完,将信交给闲云,嘱咐道:“稍晚陪我去趟宋府,得送宋府一个情。“

      她同小裴夫人说要去宋府,小裴夫人自是乐意,也不阻拦,只叫她早去早回。

      很快便到宋府,宋承欢听闻郑绥来访,连忙派人去请在大理寺的宋承业回家。

      宋承欢捧着锦匣而来,秋猎她虽不在场,可已听阿兄将那日的事阐述了一遍,从心底里认定郑绥是她阿嫂。

      宋承欢将锦匣搁在案上:“郑三娘子,阿兄马上就回来。”

      郑绥脸一红:“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何事。”

      郑绥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昨日我突然收到这封信,信上所写有关江川,我吓的夜不能寐,想让阿耶将这信呈给圣上。可你也知我阿嫂与江川是手足,她本就因江川之死郁郁寡欢,如果让她知道阿耶插手这事,怕家中会有变故。所以我想求你,把这信给你阿兄,让他呈给圣上。”

      “你可当面同阿兄说这事,家中爷娘教导我女子不得干政,若让他们知道...”

      郑绥牵起她的手安抚:“此刻我已被人盯上,要是我当面把信给你阿兄,怕郑宋两家都要遭殃。你我二位女娘,私下相聚不会被怀疑,你和阿兄日日相见,也不会叫人生疑。”

      宋承欢紧咬下唇,为难的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去管这事。”

      “这人将信送到我手上,不愿自己出面,事成他坐享其成,事败我替他背锅,只有替他办事是最好的选择。我知这事会让你阿兄在朝中树敌,可你细想,江川大势已去,族中手足皆被屠戮,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将这事告知圣人,防患于未燃,圣人也会惦念宋家之功,于宋家,于你阿兄都是好事。圣人知晓此事后,定会暗中保护你我两家。”

      宋家虽与宋皇后沾亲带故,却早出五服,宋仆射年事渐长,朝中人才辈出,宋家除宋承业外其余子弟都上不得台面,宋承业也不过区区五品,能让圣人承这个恩情,于宋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宋承欢头脑简单,心思单纯,只要对宋家有利之事她都会答应,深思熟虑后她终是点头。

      郑绥言辞间皆是感谢之意,说完要说的话后,起身离去,生怕呆久了让赵家人起疑。

      乌云压城,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

      万俟朔已在金吾狱呆了小半日,为的便是江川一事。

      仵作已按吩咐查验完成江川的尸首,又将特征记录在册呈给万俟朔。

      江川的奶娘端坐在凳上,等候万俟朔发话。

      万俟朔阅览完册子后,命人将它拿给奶娘,奶娘在看过后点头表示这就是江川的尸首。

      “你确定?”万俟朔又问。

      奶娘道:“江川是奴奶大的,身上的特征怕是比他亲阿娘还清楚。”

      万俟朔唤来等候在外头的万俟垣,二人眼神对视,心领神会。

      元复从外匆匆赶来,浑身尽湿,顾不得形象,呈给万俟朔一封信。

      万俟朔展开信,只有简单四个字“金蝉脱壳。”

      他立马察觉出其中的含义,叫住正欲回宫复命的万俟垣,目光阴冷的盯着下头坐着的奶娘。

      “你真确定他是江川?”

      奶娘被他可怖的眼神吓得跌坐在地,一改之前坚定的态度,语气哆嗦:“好像..好像有一处不对,奴才记起。”

      “哪里?”

      “江川的后背有颗极小的红痣,他和他阿娘都不知这事。”

      万俟朔让人将她带下去,将信纸平摊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看不出喜怒。

      万俟垣看了眼信纸上的字后问元复:“阿复,这信是谁送来的?”

      “宋府宋承业。”

      万俟朔眼神直视着地上“江川”的尸首:“他怎会知晓江川假死之事。?”

      元复几夜未睡,回家补觉,刚合眼,宋承业就到家中来寻他。将这封信交予他,让他代为转交给皇太孙,只说是很要紧的事,弄的他都没来得及多问,就冒雨回金吾狱来找皇太孙。

      “事出紧急,他并未细说,属下这就去调查。”

      万俟垣道:“阿兄,江川假死,定会在暗中筹谋,想要复辟他江氏皇朝,不得不提防。”

      万俟朔眼神中透着杀气:“江川孤注一掷,无论成败,都会想尽办法复仇,眼下我们没有他动向,等阿复去查清送信之人是谁后,我们慢慢商讨。”

      雨雾氤氲,郑绥斜倚在廊下,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心中思考江川一事。

      郑纯是个为蝇头小利不折手段的人,何况江川以后位引诱她入局。

      算算时间,宋承业应该已将信送到万俟朔手中,估摸现在在盘问宋承业是谁给他的信件。原本写了长篇大论,将江川的计划尽数写下,转念一想,不如“金蝉脱壳”四字来的简单。

      至于江川的计划,她得想办法亲自和万俟朔说。

      郑纯勾结逆党,想瞒是瞒不住的,她要借此机会将功折过。

      元复冒雨赶往宋府,宋承业见他这狼狈模样,赶忙命奴仆去备香汤还有干净的衣裳。

      元复有事而来,自是不愿麻烦,婉言拒绝后和宋承业去往书房。

      他率先开空:“宋郎君,某斗胆一问,那封信件是何人给您?”

      宋承业装作为难的模样,支支吾吾道:“恕某无可奉告。”

      元复不死心,追问他:“宋郎君,您在大理寺任职,知晓这事的重要情,烦请您告知。”

      语毕,元复恭敬的弯下腰,朝宋承业一拜。

      宋承业无奈开口:“信件是郑三娘子今日来家中时交予小妹,并让小妹转交于我,托我给太孙殿下。”

      “她这信从何而来?”

      宋承业摇头:“这某便不得而知了,若将军想知道,不如亲自问问她?”

      元复辞别宋承业,准备去郑府找郑绥,半路却改道回了金吾狱。

      风平浪静的度过第一夜,隔天郑绥邀郑绮外出采买首饰,她算准今日万俟朔会来找她。

      如她所料,二人正在珍宝楼挑挑捡捡首饰时,朝华公主给她递来邀帖,邀她去茗香馆品茶。

      郑绥未见过朝华公主本尊可关于她的故事听到的可不少,思哀太子长女,常年随圣人征战,杀伐果断,与长安城的女娘格格不入,从不参加诗词雅集,只爱舞刀弄剑。

      茗香馆与珍宝楼相隔一条街,走几步路便能到,元复早在门口等候,郑绮远远望见身姿挺拔的他,不自觉的脸颊滚烫,红晕爬上脸颊。

      郑绥余光扫见阿姊神态,朝元复行礼:“元将军。”

      元复打量了下站在她身后的郑绮,道:“三娘子,公主只说让您一个人进去。”

      “这...”郑绥欲言又止,扭头看了眼郑绮,道:“我与阿姊一道出来,若她先回去,阿娘必会生疑。她一人在这我也不放心,可否麻烦元将军帮我照看阿姊?”

      郑绮伸手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脸上的绯红更甚。

      “好,某在此等候三娘子。”

      郑绥眼神示意郑绮自己抓住机会,随后进了茗香馆。

      馆内茶香四溢,郑绥在杂役的带领下来到间上好的厢房门口,深呼吸后,含笑推门而入。

      珠帘后坐着位皮肤黝黑的女娘,脸上未施粉黛,发丝只用简单的白玉簪挽起。

      郑绥俯身:“臣女拜见公主。”

      万俟嘉音色沙哑,道:“三娘子免礼,请坐。”

      柔荑撩起半边珠帘,郑绥坐到她身侧,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万俟嘉替她斟满一杯茶水:“三娘子该知我今日来的用意,阿弟是郎君,与你私下相见,于理不合。”

      “明白,只是在臣女答公主问题前,能否提个条件?若公主答应,臣女定当知无不言。”

      万俟嘉挑眉一笑:“阿弟说你狡黠,本宫还不信,今你这话一出,果不其然。你且说出来,在本宫能力范围内的,会答应你。”

      郑绥端起茶盏微抿一口,淡淡道:“臣女的二姊曾差点是江川的侧妃,这次他们的计划她也在其中,臣女希望公主可以保下她。”

      “这事本宫可不敢跟你保证能百分百成,只能尽力一试。”

      “多谢公主。”郑绥握紧茶盏说:“江家和赵家勾结,与宫中之人里应外合,送我二姊进宫,让我二姊博得圣人宠爱,靠他将江赵两家势力输入宫里,搅乱朝政和后宫。”

      “用女人来换取成功,果然是江川这懦夫的手笔。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大父只钟情大母一人。”万俟嘉嘲讽道。

      “公主麻烦带句话给太孙殿下,可否请他找人暗中保护郑宋家?臣女今日将事悉数告知,赵家恐会伺机报复。”

      万俟嘉颔首:“自然。”

      “眼下还不知江川具体位置,臣女会想办法探得他的消息。”

      茗香馆外,郑绮被冷风吹的浑身颤抖,伸手裹紧披在身上的大氅。

      郑绮偷偷看向元复,对方发觉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问:“大娘子,某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

      郑绮立马低下头看脚上的绣鞋,磕磕绊绊道:“没...没有。”

      元复哦了一声,郑绮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那日险些摔下舆车,若非将军伸手扶住,怕早摔得鼻青脸肿,多谢将军。”

      想起软玉温香,元复脸红心跳,摸着后脑勺尴尬道:“娘子言重,外头天寒地冻,娘子可要进去躲躲?”

      郑绮点头,朝里走去,忽一阵风吹来,元复下意识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

      不久,郑绥就从楼上下来,同元复道别后,便携着郑绮匆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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