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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事 殿下您是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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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院子时天色已暗,宋承欢热情邀请郑绥留下吃个便饭,被郑绥言辞婉转的拒绝。
回到郑府,小裴夫人已等候多时。
“今日可见到宋三郎了?”小裴夫人问。
郑绥这才明白,为何宋家独独只邀了她去,原是给她和宋三郎牵线搭桥。
郑绥语气淡淡:“见到了。”
小裴夫人追问:“那你觉得他如何?”
“也就...那样吧!”
小裴夫人柳眉剔竖:“你这孩子,宋三郎仪表堂堂,文采斐然,家世极好。长安城的女娘挤破脑袋想嫁给他,到你这怎么还就不情不愿了。”
郑绥笑嘻嘻的说道:“阿娘,我还小,您该多操心两位阿姊才对。”
“说起这,郑纯与江川....”
“阿娘,人各有命。”
从小裴夫人房里出来后,郑绥只觉身体乏累,闲云替她打来热水,让她泡在浴桶中松快。
小裴夫人还告诉她两个消息,一是江川死于半途,二是秋猎皇后邀郑家女眷出席。
第二个消息无关紧要,郑绥也不在乎。只是江川之死,让她颇为震惊。
当初下诏留他一命,现又将他在半途杀死,这二者之间相互矛盾,但百姓才不管这些,江川死,只会觉得圣人出尔反尔。
送江川去甘州,万俟朔定是安排功夫最好的狱卒来押解,若非万俟家所杀,那这幕后之人,势力非同一般。
还有一种可能,江川假死!
可江川大势已去,去往甘州是最好的选择,又何必汲汲营营,到头来只会丢了性命。
郑绥仰头靠在浴桶边发呆,她才不管这些事,最重要的是让阿秭能嫁给元复。
她眼睛一亮,秋猎不正是个好机会!
江川之死令朝堂掀起轩然大波,旧臣联名上书让圣人彻查,万俟鹤为这事头疼不已,竟卧病不起。
万俟朔跪坐在床榻前侍奉汤药,小心翼翼的喂着他一口一口喝下。
万俟鹤摆摆手:“这汤药吃的朕嘴里发苦。”
万俟朔会意,从桌案上端来柿饼:“这柿饼是用蓟州的柿子晒制而成,大父解解苦味。”
“这柿饼你阿耶少时最爱吃,可过于甜腻,朕总是拦着不许他多吃。”万俟鹤拿着柿饼感慨万千,又说:“江川一事,调查的如何?”
“小子已让元复去将江川的尸首带回,不日便可抵达长安。届时,安排信的过的仵作再次验尸。”
“你是怕江川假死?”万俟鹤咬了口手中的柿饼后道。
万俟朔颔首:“是,江川之死来的蹊跷,为何偏偏快到甘州就出事?江氏虽灭,可赵后的母家还在,江川是赵后唯一骨血,赵氏居兰州,与江川出事的会州相隔很近,难保没有赵氏的手笔。如果江川真是假死,怕是会依仗赵氏卷土从来,所以小子才会想着再验尸来证实是否真的是江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再验尸之事要做的隐蔽,若这帮老臣知晓,怕是闹翻天。再有,江川的奶娘住在冷宫之中,让她也来辨认。”万俟鹤颇为无奈的说。
“大父放心,小子会遮掩好一切。”
秋猎因圣人身体原因往后推辞了几日,各方翘首以盼,终是熬到秋猎之日。
场上沙土飞扬,皇后贴心的备好大帐,男女各一处,供他们休息。
郑绥学过一段时间骑术,勉强算是会骑。按照小裴夫人的吩咐换上红色骑服,美名其曰要让宋承业眼前一亮。
郑绥头次见宋皇后,两鬓斑白,慈眉善目,语气温和。太子妃长年缠绵病榻,这种劳心费力的事,自是不会来。
宋皇后言笑晏晏:“诸位夫人娘子,这是本宫头次与大家见面,不必拘谨。”
宋承业的阿娘文夫人也在帐内,她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郑绥,这让准备大快朵颐的郑绥很是尴尬。
宋皇后也发现她的举动,看向郑绥:“可是郑尚书家女眷?”
小裴夫人忙起身出列,向宋皇后行礼:“是,臣妇请皇后安。”
“在蓟州时听闻郑家双姝,容貌娇俏,不知哪位是三娘子郑绥?”
郑绥正低头玩弄玉佩上的流苏,被宋皇后点名,着急忙慌走至她面前行礼:“臣女请皇后安。”
“听阿朔提起过你,关雎殿上英勇无畏,挡在郑尚书前头。今日身穿骑服,是要狩猎?”
宋皇后仔细打量邓绥,普通骑服都难掩的绝色,不怪宋承业在见她第一面后就发誓非她不娶。
这张脸让人见后挪不开眼,若生在乱世,妥妥的红颜祸水。
郑绥听“阿朔”二字就知是说万俟朔,想起今日还未在这见过他,也不知元复是否跟来。
她答宋皇后话:“是,臣女少时学过几日马术,今日狩猎想试试身手。”
郑绥才不会告诉她,打扮成这样是阿娘的意思,想让她吸引宋承业。
“本宫很少见长安女娘会骑马的,你倒是让本宫眼前一亮。”宋皇后吩咐人拿来一把弓:“这弓是在蓟州时,本宫陪圣人戍守边关杀敌所用,今日赐给你。”
众人皆诧异,头次见就送她这般贵重的物品,都在猜她是不是皇后有意让她做太孙妃。
郑绥接过内侍拿来的弓,通体呈银白色,弓身上点缀暗红色莲花纹,因是女子所用,制作的小巧精致,分量极轻,她拿在手中,却觉得有千斤重。
“谢皇后赏赐。”郑绥行礼道。
郑纯心中愤懑不平,她梦寐以求的东西,郑绥总是可以轻易得到。
不多时,秋猎开始,除要上场狩猎的女眷外,其余坐在帐内等候。
猎场大的望不到边际,郑绥骑马跟在人群最后。她不擅长狩猎,学骑马不过是幼时体弱,阿耶想让她强身健体。
手里还握着个烫手的山芋,本是不想上场,这下硬着头皮都得上,猎不到还要被那群女眷笑话。
人群朝着四周散去,郑绥忽发现忘记注意元复的动向,无奈只能蒙个方向。
一袭红衣,肆意张扬,明媚阳光,叫人挪不开眼。
宋承业目光牢牢锁定着郑绥,他是文人,只会读书写字,融不进他们粗犷汉子的堆里。今日,是听阿娘说郑绥也在所以才来,不然皇太孙来请他也会断然拒绝。
文夫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承业,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家,也不怕她发现。”
“她一门心思扑在狩猎上,哪会发现孩儿。”
“我已同皇后说了你想求娶郑三娘子之事,她答应会和圣人去说,让圣人出面替你指婚。”文夫人道。
宋承业面露喜色,激动道:“多谢阿娘。”
文夫人望了眼远处的郑绥:“只是....”
“阿娘放心,我会等她自愿嫁给我,若不愿,绝不强求。”
多年来,从未有过让他心动的女娘,年纪渐长,家中长辈担忧他的婚事。还是小妹提起郑绥,替他牵线引桥,自那日后,他便满心都是这个长相明艳的女娘。
郑绥绕着猎场逛了几圈,连马儿都跑累了,也没见着元复。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去找阴凉地小憩。
秋猎的猎物是长期圈养着的,待圣人要围猎时再放出,少了山中野兽有的凶猛。
万俟朔追逐白獐几里地,与之接近时,从箭篓里抽出一根铁箭,缓缓拉开弓,咻的一声,箭飞速射了出去,正中白獐的心脏。
万俟朔勒紧缰绳,下马查看白獐死活,刚蹲下身查看时,蹿出来个人。
郑绥倚靠在树旁假寐,就听见一阵嘶鸣和箭声,她连滚带爬的起身去看是谁,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皇太孙殿下!
“殿下!好巧。”郑绥对着他莞尔一笑。
万俟朔头也不抬答道:“郑娘子是在这偷懒?”
郑绥收回笑意:“娇柔女娘,怎会狩猎。”
“娇柔?”万俟朔抬眸,看见她握在手中的弓,语气带点玩味:“那怕是浪费了这弓,不如物归原主。”
郑绥故意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指了下躺在地上的白獐:“殿下剑术了得,今日射中白獐,定能拔得头筹。只是,这庞然大物殿下一人搬得动么?怎么不见元复将军跟在您身边?”
万俟朔起身,双臂抱在胸前:“你很关心他?”
“怎会,臣女关心的是殿下,不然怎会问您搬不搬的动。”
“这不还有你么。”
郑绥使出吃奶的劲和他将白獐抬上马,这匹马当然是她骑的马。
他两已在猎场的最边,白獐硕大无比,占据了整匹马,郑绥欲哭无泪道:“殿下,您忍心让臣女走回去么?“
万俟朔不屑道:“难道让孤走回去?”
“殿下您是君子,何不怜香惜玉一下。”
他听后,好似认同般点点头,却未有后续动作,郑绥只能乖乖牵起缰绳引着马往前走。
溘然,她回头对万俟朔说:“殿下..您可还猎到其他东西吗?”
“没有。”
郑绥停下脚步,将宋皇后赐弓之事绘声绘色的和他将了一遍:“殿下,能否帮帮臣女。”
万俟朔目不斜视:“给孤一个帮你的理由。”
“皇后赐这弓是希望臣女能在秋猎时拔得头筹,不辜负这把好弓。可臣女不会射箭,猎不到飞禽走兽,这样会让皇后失望。皇后是殿下您的大母,您自是不愿见她伤心难过的,所以这个忙您不得不帮。”
你这理由,让孤无法反驳。”他伸手指向白獐:“给你。”
不知走了多久,郑绥忽觉身子一轻,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抱上了马。
郑绥惊魂未定的坐在马上,道:“殿下!”
“该到回的时辰了,你迟迟未归,怕裴夫人心急,先骑着孤的马回去。“
未等郑绥有所回应,他一掌拍在马背上,马一骑绝尘朝着大帐的方向跑去。
帐内女眷们议论纷纷,聚在一起讨论郑绥。
方娘子晴呤道:“郑三娘子妍姿艳质,皇太孙常年征战沙场,见的都是粗犷糙汉,难保他不会心动,“
“郑家也不知烧了什么高香,二娘子差点成为太子侧妃,三娘子说不准就是日后的太孙妃,真是羡慕。“陈夫人语气酸酸的说道。
薛夫人应时出言:“别胡说,当心叫人听见。”
说着,目光瞥向独自坐在一旁的郑纯,又说:“江川身死,那位怕是心里头难过着呢。”
郑纯不想与她们这群长舌妇置气,得寸进尺,胆敢笑话自己,日后定要她们付出代价。
其他朝臣或是女眷都已归帐,郑绥还迟迟未回,小裴夫人心急如焚,担心她出什么意外。
宋承业见小裴夫人面色焦虑,忍不住走过去问道:“裴夫人,何事如此忧心?”
“出去的人都已回,却不见罗罗,她头次骑马狩猎,我这心七上八下的。”小裴夫人捂着胸口道。
宋承业柔声安慰:“裴夫人,某去替您找。”
宋承业才出帐,就望见远处红色的身影,不用细看他就能断定来人是郑绥。
郑绥将马拴好,边走边整理乱糟糟的衣裳,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等万俟朔。环顾四周,未找到合适的地,却看见向她走来的宋承业。
宋承业脚下生风,飞似的来到郑绥身侧:“郑三娘子,你没事吧?“
“宋三郎君是在等我?”郑绥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问。
宋承业讷讷道:“没...没有,裴夫人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归帐,所以某替她出来找你。”
郑绥闻言,立马抬脚要往大帐的方向去找小裴夫人,却被宋承业拉住衣袖。
宋承业意识到逾矩,连忙松开手:“郑..三娘子可否留步,某有话想对你说。”
“您请说。”
万俟朔前脚刚送邓绥走,后脚就唤来内侍,吩咐他们将白獐搬上车运回大帐。习武之人,又常年征战四方,马术精湛,半柱香的功夫就回到大帐后头的马厩,却撞见郑绥与一男子拉拉扯扯。
宋承业眼神诚恳炽烈的对郑绥道:“三娘子,重阳赏花宴一见,某心生爱意,今日再见,情深难自抑...“
郑绥脸颊滚烫:”宋三郎君慎言!“
“某今日所说字字出自真心,皆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敢对你说。”宋承业双手抱拳,向郑绥弯腰行礼:“某想求娶郑三娘子!”
污言秽语惹的郑纯心烦,从大帐出来透气,听后头马厩有声音,便往这走来,不料目睹这一幕。
郑绥心中小鹿乱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爷娘无异议,那我也无异议。”
说罢,头也不回的朝大帐飞奔而去,宋承业望着她逃离的背影,嘴角勾笑,心知她这是变相同意自己的求娶。
郑纯准备离开时,余光睨到柱子后头的万俟朔,正满脸寒意的盯着宋承业,心中对郑绥的恨又加了几分。
回到帐中,众人皆已落座在等候,郑绥在众人的注视下回到位上。
宋皇后见她最后才来,好奇问:“郑三娘子今日有何收获?”
郑绥本想实话实说,想到万俟朔说将白獐给自己,便答:“臣女用殿下赏赐的弓猎到一头白獐。”
“本宫当年也不过是猎到兔子野雉之类的小兽,你看似娇柔,却能猎到白獐。”宋皇后夸赞道:“本宫让内侍去将白獐做成炙肉,给各位尝尝。”
想起万俟朔还未将白獐交到她手中,郑绥慌忙道:“臣女陪内侍过去。”
“寺人稍等片刻。”郑绥对内侍们说。
找了半圈,终是在马厩寻到万俟朔,郑绥上前道:“殿下,可算让臣女找到您了,白獐呢?”
万俟朔自顾自给马梳着鬃毛,不去理睬郑绥。
郑绥又喊了他一声,他还是不答。
郑绥夺过他手中的毛刷,万俟朔终是不悦的开口:“你做什么!?”
“殿下,您答应臣女的,将白獐赠与我。”
“答应了就一定要给你?你这般有本事,何不自己去打来。
他前后两副面孔让郑绥摸不着头脑,白獐是他打来的,不愿给又不能强求。但已夸下海口,拿不出白獐,皇后定会觉着是在欺骗捉弄她,想到这眼眶不自觉的开始泛红。
万俟朔见她发红的眼圈,冷言冷语道:“若无事,你可以走了。”
郑绥回到原地,强颜欢笑的对内侍道:“白獐还在运来的路上。”
为首的张寺人含笑点头,替郑绥撩起帐幔,郑绥脚步缓缓的走入帐内。
坐在身侧的郑绮发觉她的眼眶微红,问:“怎么哭了?”
“风沙迷人眼。”
半个时辰后,炙肉久久未上桌,有人不免抱怨,郑绥不安的绞动着手里的罗帕。
连宋皇后都忍不住问:“郑三娘子,这炙肉...”
郑绥道:“臣女去看看!”
她不能坐以待毙,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用别的肉来替代,反正这群女眷也吃不出来是不是白獐肉。
她出来发现内侍已不在原地,心中好奇,朝着后御厨所在小帐而去。
肉香阵阵往外飘散,郑绥偷偷撩起半遍帐幔,问近处的御厨锅中烹制的是何物。
御厨答:“白獐炙肉。”
郑绥走进小帐内,闻着肉香肚子咕咕叫。
“这是太孙殿下拿来的?”
“是,殿下吩咐奴等将白獐制成炙肉,分给各位品尝。”
“那...皇后那可有份?”
御厨一头雾水:“皇后那自是有的,娘子问这做什么?”
郑绥赸笑道:“随便问问。”
出来后,郑绥常舒口气,歪打正着,解了眼下困境,只要有肉能上桌,管它是谁打来的猎物。
小帐内,万俟朔从暗处走出,对方才郑绥问的御厨道:“办的不错,待会炙肉端上桌时,记得说是郑三娘子猎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