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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要想让人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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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琴声,琴声婉转悠扬,饱含思念之情。门扉虚掩,郑绥透过门缝,望见郑绮满面愁容。她站在门前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要进去告诉郑绮自己打听来的事。
垂眸看了眼粟米粥,鼓足勇气轻叩门扉:“阿姊,我能进来么?”
屋内琴声止住,郑绮起身替她开门。进屋后,她将粟米粥搁在桌上,邀功般的同郑绮说道:“阿姊,我亲手熬制的粟米粥,你尝尝?”
郑绮拉着郑绥坐下,舀了一勺,却并未品尝,唉声叹气道:“罗罗,你可有打听到什么?”
郑绥顾左右而言他:“阿姊,我只问你,如果他与你想象的有天壤之别,你是否还会死心塌地的喜欢他?”
郑绮被她问懵:“何出此言?这话问的我心中没底,即便这样我仍会告诉你,非他不可。你还小,不知情爱为何物,以后碰见你喜欢的郎君也会如我这般茶饭不思,日思夜想。”
郑绥被她这话说的羞红了脸,随后面色凝重的对她说:“阿姊,他叫元复,是皇太孙手下的将士,后头我说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尽管说。”郑绮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她说接下去的话。
“元复他是阴生子,不光如此,他还弑父!”
“啪”郑绮手中的瓷勺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她不可思议的盯着郑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平复心境后才问:“他为什么弑父?”
郑绥将听来的事原原本本的同她复述了一遍,又说:“阿姊,你还会喜欢他么?”
“当然,我更多的并非是震惊,而是心疼。心疼他年幼丧母,被阿耶遗弃,好不容易有个疼爱他的家人,却被他的阿耶害死,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
“阿姊....”
郑绮目光炯炯:“喜欢一个人,并非是只看他的优点,而是能够包容他的缺点。他做这些,都不是源自他的本意,是家中姨娘毁了他一生。”
从郑绮房内出来,她仰望碧蓝如洗的天空,心生一计....
元府门口,华贵的舆车停在路中央,郑绥戴着冪篱从里头下来,臂上还挎了只竹篮,篮中是她顺路去春晖楼买的樱桃饆饠。
元复下朝后,家中奴仆来报,郑三娘子来拜,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一遍,得到的答案都是同一个,赶紧飞奔去东宫告知万俟朔。
日落西山也不见元复归家,郑绥等的望眼欲穿,终于在她的殷殷期盼下,元复从远处走来,旁边还跟着位玄衣男子。
两人靠近郑绥时她才看清,原来是万俟朔,真是冤家路窄...
元复客气道:“郑娘子突然拜访不知有何事?”
郑绥行过礼,指了下竹篮:“上次说过,要答谢将军,今儿特意带了亲手做的樱桃饆饠来给您尝尝。”
“樱桃饆饠?亲手?”元复不可置信的瞟了她一眼,又看向身侧的万俟朔。
郑绥颔首:“是,樱桃是盛夏才有之物,家中老嬷嬷将它摘下后,存在地窖之中,以便冬日品尝。这道点心是将樱桃去核,碾成泥,熬制成酱,再把樱桃酱裹进面皮中,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眼下长安最时兴的菜式。我稍作改良,在里头加了鲜嫩多汁的小羊羔腿肉,知将军是蓟州人士,特作成咸口。”
元复在吃食上一贯秉承能吃就行的原则,从不知食物还能做的如此精细,被郑绥这样一介绍,突然觉得自己白活二十五年,下意识的咽口水。
郑绥将篮子搁在桌上,拿出碟子捧着,对元副复说:“将军尝尝?”
气氛沉默,元复迟迟未有动作,郑绥的手都在轻微抖动。
还是万俟朔开的口,打破这份沉默:“他不爱吃樱桃,怕是要辜负郑姑娘的美意。”
元复赶紧接话:“是的郑娘子,您的心意某领了。”
“不过..”万俟朔又说:“这毕竟是郑娘子的美意,浪费着实可惜。孤记得,郑娘子也说过要感谢孤,不知是否还记得?”
郑绥咬牙切齿道:“当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今日没想您会来,下次臣女亲自下厨,为殿下做一桌好菜。”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孤正好休沐,还有点关于朝堂之事想与郑尚书商议。”说着,装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郑绥飞快挡在他前头:“殿下!”
“怎么?”
“这般重要的事,臣女自是要先去知会阿耶一声,否则他又要责怪臣女不懂规矩了。”
万俟朔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她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诚意,但在他看来却是狡黠的目光。
“噢...郑娘子说的有几分道理,那孤改日再去,来时提前告知,让郑娘子能好好‘准备’”万俟朔道。
郑绥冁然而笑:“那是自然,殿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元府管家送郑绥出门,上舆车时,郑绥忽然转身问道:“管家,你家郎君可有婚配或是妻室?”
管家摇头否认,郑绥面带笑意的钻进舆车,她走后,管家回去向元复回禀。
正厅内,万俟朔手肘撑在椅子靠手上,眼神看向桌上那碟樱桃饆饠,嘴角勾着抹笑。
元复将樱桃饆饠端来放在靠近万俟朔身侧的桌案上,似笑非笑的说道:“殿下,尝尝?”
万俟朔端起碟子细看:“春晖楼的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话间,管家已回到正厅,将郑绥问的问题向二人复述了一遍,万俟朔眯着眼思考她这句话的含义。
回府时碰巧遇见从广昭寺回来的郑纯,这几日忙着阿姊的事,倒忽略了她。
郑纯见邓绥从舆车上下来,没好气的说道:“三妹,这是去哪儿了?打扮的光彩照人,让阿姊移不开眼。”
郑绥听她阴阳怪气的调调就心烦:“听闻二阿姊日日去广昭寺求神拜佛,不知求的是姻缘还是平安?”
“自是二者都有。”
郑绥伸手掸了掸沾在身上的灰尘,语气轻佻:“说到姻缘,江川再有几日便要启程去往甘州,阿姊不送送?论起来,好像你们之间的婚约可未解除。”
郑纯脸色发白,强装镇定:“多谢三妹提醒,阿耶嘱咐少外出,江川怕是送不成。”
“咦,原来阿姊记得阿耶的嘱咐,以为你这天天外出,是将他的话抛诸脑后。”
郑纯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拂袖而去。
来到郑绮处时,她正翘首以待,晨起得了郑绥出门去的消息,她便知是去替她打探消息去了。
提前备好秋梨膏水,秋日干燥,饮一碗下肚生津润肺。
郑绥进屋,郑绮便察觉她的脸色不好,问:“罗罗,我看你脸色不好,是遇到何事了?”
郑绥端起秋梨膏水一饮而尽:“本想借机接近元复,谁知皇太孙也在,什么也没问出来。”
“那皇太孙可有发现端倪?”
“我故意问元府管家元复可有婚配之事,想必皇太孙已知晓。”
“故意?”
“是,让明白的知道我就是在接近元复,让他以为我对元复有意,日后我再与元复见面时,想他也不好意思再跟着。”
一场秋雨一场寒,长安城连着下了几日的雨,风中已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舆车已在金吾狱门前等候江川,简单收拾好行囊,在狱卒的带领下出了门。
一朝天子一朝臣,往日众星拱月的太子,如今落得这般狼狈模样,连个相送的人都没有。
江川抬手用衣袖擦拭眼角的泪水,万俟朔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嘴角皆是嘲讽之意。余光扫见远处拐角处有抹淡粉色的倩影,正目光灼灼的望向这边。
江川的舆车缓缓驶动,那抹淡粉色的倩影随之消失在拐角处...
隔日,有人来给郑绥送信,她展开信细细一读,才知不日皇太孙将要到家中小坐,吓得她浑身冒冷汗。
拿着信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早将万俟朔狠狠骂了八百遍。无奈之下,只能拿着信,硬着头皮去找郑铭章。
“你何时与殿下有这样的交情?”郑铭章拿着信怒目圆睁的质问郑绥。
郑绥低下头,唯唯诺诺的说:“就,就半年,在拓苍山上,我迷路偶遇他,他救了我。再后来,就是宫变...”
“大朗息妇最恨万俟家的人,若让她知晓我们要宴请皇太孙,她该如何想我们。”郑铭章用手揉着眉心说道。
“要不,阿耶您回绝了殿下?”
“胡闹!这不诚心打皇太孙的脸么。”郑铭章将信丢在桌上,说:“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自己想办法解决!”
郑绥垂头丧气的回到屋里,现在连阿耶都不帮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应付过去这事,内心欲哭无泪。
没多久,万俟朔就接到郑绥的回信,声称近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他,答谢之事还请他再择日期。字字句句,都透露着真诚,很难让人怀疑她是装的。
万俟朔唤来内侍,给郑家送去上好的山参给郑绥滋补养生,不必大张旗鼓,悄悄地送去便可。
郑绥收到山参后,只觉头疼,不过好再这一劫暂时躲过去了。
为演好这场戏,她在卧房躺了五日,每日喝三碗山参汤。终于确定皇太孙不会再来后,她才敢出门去赴宋娘子的生辰宴。
宋家世代簪缨,宋仆射膝下儿子众多,可女儿却只有一个,千娇百宠,如掌上明珠般宝贝。
这次生辰宴,郑家只有郑绥收到邀帖,郑绥平日与她的关系不过是点头之交,连郑绥自己都不知何时与她关系这般亲密。
进了宋府,席面摆在花厅,因来的都是女眷,也不需要避讳。
宋承欢见郑绥独自坐在角落,忙吩咐人将她的位置安排在自己身侧。
郑绥有点受宠若惊,却又感到奇怪,宋承欢明明和郑纯交好,难不成转了性?
宋承欢替郑绥夹了块如意糕,笑眯眯的说道:“郑三娘子,尝尝宋府厨子的手艺。”
“多谢。”
稀里糊涂的吃完这顿饭,郑绥送上准备好的礼物给宋承欢,对方却神秘兮兮的对自己说待会等人散去后先别走,有事同她说。
又等了半个时辰,人群才渐渐散去,郑绥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等宋承欢。
“可是郑三娘子?”
等来的并非是宋承欢的声音,而是陌生男子的声音,惊的郑绥立马扭头去看是何人。
男子穿宝石蓝色销金云玟团花长衫,头发束起戴着顶嵌玉小银冠,剑眉星目,温文尔雅。
郑绥攒眉问:“您是?”
男子行揖礼,恭敬道:“某是宋家三郎,宋承业。”
郑绥在脑海中翻找对他的印象,却发现是一片空白,见宋承业这样恭敬,回礼道:“宋郎君。”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郑绥不知他突然与自己说话是何意,保险起见还是不开口为好。
送完客的宋承欢回来时见这情形,立马上前挽住郑绥的手:“郑娘子,久等。”
“没事,宋娘子忙完了?”
宋承欢瞥了眼宋三郎:“是,我家后院菊花正盛,郑娘子可有雅致欣赏?正好三哥也在,他对花花草草了解颇多,让他为你介绍一二吧。”
她如此盛情邀请,郑绥也不好拒绝,无奈点头答应。
去往后院的路有一段是鹅卵石铺制而成,昨夜才下过雨,上头湿滑,郑绥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一不留神摔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仰。宋承业正好在她身侧,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才没让她摔倒。
“多谢!”郑绥连忙表示感谢。
宋承业对她点点头,并未说话。
赏菊期间,宋承业侃侃而谈,给郑绥介绍着院内绿植花草。
宋承业回头时,郑绥正侧耳倾听着他的话语,目光投向院中花草,夕阳余晖洒在她脸庞上,恬静而又美好。
一瞬间,击中宋承业内心柔软之地
东宫内,气氛冷到极点,万俟朔面色如霜端坐在主位上,下头跪着几人身体止不住的抖动。
万俟朔拿起手中的折子丢向他们,道:“贩卖私盐可是重罪,尔等为何知情不报?”
几人具不敢答,万俟朔语气加重了几分:“是要孤砍了你们脑袋才肯说?”
左侧的人终是开口:“殿下,并非臣等不报,而是不敢报!丘跃他仗着朝中有人可依,胡作非为,臣的妻儿被他不知关押在何处,更是用她们的性命来威胁臣,若臣敢让朝廷听见半点风声,那臣的妻儿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还望殿下能为臣等做主!”
“人之常情,孤理解,只是...这不是你们隐瞒不报的缘由。元复,将他们关进金吾狱,等后续事处理完再处置他们几人。”
万俟朔走向殿外,连日来处理朝政令他疲乏不堪。盐关乎民生,马虎不得,更何况还有幕后黑手在推波助澜。
山雨欲来风满楼,万俟朔望着远去模糊的背影思考接下来的计策。
“殿下,江川死了。”元复站在他身后说道。
万俟朔单手搭在石栏上:“可查验过尸身?确定是江川?”
“当地仵作已查验,确实是江川。”
“江川是前朝皇室之人,你去将他的尸首带回长安。”万俟朔略作停顿,又说:“找个信的过的仵作,你盯着他再验一遍。”
江川之死没有那么简单,沿路他早派人查探过,并未发现任何行迹可疑之人,才几日,马上就要到甘州地界却出了事,很难不叫人生疑。
江氏坐了百年皇位,虽德不配位,但朝臣也无异议。万俟家上位不光彩,指摘唾骂,难听的话他不是未曾听到过。朝堂诡谲多变,表面看上去为圣人马首是瞻,背地里又有多少是真心臣服。
要想让人听命于你,唯有让他先学会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