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慎行

2、第 2 章 2． 皇

　　2．
　　皇甫觉得心下一疼，睁开了眼睛。
　　整整三年了。父亲殉职，到下个月四号，就足三年了。这三年里，皇甫没有一刻不在调查这件事。父亲做到局长，得罪了不少人。从小偷小摸的扒手组织到成系统的□□犯罪、不法企业，父亲没一个放过的。结仇结怨的自然不在少数。可是有能力有财力公然雇杀手做下谋杀案的却不多。可这事儿居然就断了，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父亲的惨死，无法水落石出的案情就成了皇甫心上的一块大石，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类似的噩梦就一波波的席卷而来。
　　关于父亲的梦做过不少，只是像这次这样真切，到完全清醒还让他觉得心隐隐作痛的梦这算是第一回。
　　皇甫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伸手去揉太阳穴，却发现额头上已经蒙了一层薄汗。
　　看看表，六点四十。噩梦加身，不可能再睡下去了。皇甫硬着头皮爬起来，抓起之前喝剩下的半杯水，坐到沙发上冷静。刚刚的梦境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竟看不清父亲的脸。许是久了吧，久到已经不记得父亲的表情了。呆愣了半天，将水一饮而尽，木然的走进浴室。
　　没脱衣服，径直坐到浴缸边上，开了龙头就着头浇了下来。没调水温，莲蓬里洒下的水略有些热，渐渐的皇甫的周身开始散发白色的烟雾，迷蒙着，缭绕了一室。可他还觉得冷。指甲掐进手心里，留下几条白色的痕迹。关了龙头，换了身干净衣服，抓起茶几上的烟，点燃，拉开阳台门走出去。
　　清晨的空气依旧凛冽，乌云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冷风一吹，皇甫不禁一个激灵，倒清醒了不少。站在阳台上抽烟，烟雾徐徐上升，最后飘散到空气里，不见了。
　　养成在阳台上抽烟的习惯，是在三年半以前。那时皇甫交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女朋友。皇甫彰是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为人随和又富于幽默感，事业上一帆风顺，警校毕业三年就做到刑事科长的职位，又有一个做局长的老爸，算是世家。因此成为众多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所谓距离产生美，对于这个几近完美的男人，大多数女孩又望而生畏，觉得他可望而不可即。真正敢向皇甫伸出橄榄枝的女孩是少之又少。
　　他的第一个女朋友是他的高中同学。多年没见，某天在便利店里偶遇，女孩要了他的电话，约他喝过两次咖啡，看过一次电影。第五次见面时，女孩送了一条亲手织的围巾给他，并告诉他自己从学生时代就暗恋他直到今天。他听得感动，女孩说我们交往吧，像情侣那样。他想了想说好啊。于是那天起，皇甫牵起了女孩子的手。他们交往了半年多，所有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他们都做过了。直到有一天，悲剧发生了。女孩说，我希望你能振作，我陪着你。两个月后，女孩哭着对他说，我已经找不到我爱的那个皇甫彰了，原谅我离开你。之后皇甫又变回一个人。女孩走了，可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皇甫觉得今天的这支烟抽得特别漫长，长到足够他回忆完一个人，一个将近一年和他在一起的人。同时也回忆起那个时候的自己。
　　她说得对。父亲的死给他的打击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那之后皇甫彰没再笑过。原本随和的他，现在却像冰山一样，永远化不开的一张脸。以前科里的兄弟和他都勾肩搭背，现在，连科里资历最老的茂叔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那之后，他发觉，他变得自己都快认不得自己了。没有真的贴心的朋友，也没有再和什么人交往。他皇甫彰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他就像个刺猬，弄疼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