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慎行

3、第 3 章 3． 原

　　3．
　　原本的计划泡汤了。现在的皇甫，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睡，压力打击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七点的时候严毅来了个电话，声音疲惫不堪。严毅说他和茂叔昨晚蹲守了整个通宵，在吉祥大厦下面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情况有点复杂，希望当面向他汇报清楚。皇甫不敢怠慢，跳上车就往警局赶。
　　还不到上班的高峰，街上的人不多，车更少。皇甫开足马力，径直向警局冲去。快到警局有一条小街，街不宽，两边都是居民楼，住户的车子就停在楼下小街的马路两边。平时走到这里，皇甫都会减速。今天这条街上格外安静，没什么行人，皇甫赶时间也就没有特意减速。所以当他看到一个人影冲出来的时候，根本无法阻止车子向那人撞过去。
　　然后皇甫看见了一地的鲜红。触目惊心。
　　有那么一秒钟，皇甫愣住了，精神恍惚。他的脑子高速运转，无数莫名的画面闪出来，枪支，暴力，坠楼，飞机失事，火车出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画面，他只知道他很混乱，那是他还不完全清醒的表现，是他的潜意识在作怪。不过他的自控力很强，下一秒钟他已经把伤者抱上车，无论如何，人命关天，差一分钟也可能断送一条人命，这责任，他负不起。
　　倒在后座上的人一动不动，看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
　　“撑着点儿，马上就到医院了，支持住！”皇甫小声念叨着，不时察看着伤者的情况。令皇甫感到一点欣慰的是，离出事地点很近的地方就有一家医院，而且是全市最好的医院。
　　当伤者被推进手术室急救的时候，皇甫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严毅吗，我皇甫。我这边发生了点儿意外，对。我现在过不去局里，你和茂叔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儿等我回去再说。对，不用，我这边的事儿我自己会解决，你们回去休息吧。还有，吉祥那边找人继续跟，一定得给我盯住了。”皇甫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严肃，可他相信，电话那头的严毅还是听出问题了，所以才不停追问。皇甫不想有人再打来问这件事，就把手机关了。他发现自己按在手机按键上的手指在颤抖。
　　皇甫掏出包烟，抽了一支叼在嘴上，往兜里摸打火机。打了一下火，没着。突然抬头看见墙上禁烟的牌子，就顺手把打火机放回兜里。嘴上的烟没有动。
　　干刑警六七年了，大场面也见过一些。自己也摸枪，自己也用暴力，可自己毕竟不是杀手，见不惯这种血腥的场面。更害怕在手术室外面等。皇甫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呻吟的，匆忙的，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一条命，握在医生手里，也牵在自己心里。他从不觉得生命是脆弱的，直到父亲被推出手术室，脸上盖着白布。他很怕，怕父亲的悲剧重演，怕一个生命断送在自己手里。
　　等待是漫长的。就在皇甫觉得自己等得就要崩溃的时候，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