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断弦 心越发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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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岐已然先行出去，陆观云追在后面，青海急忙喊住走到门口的他，哑着嗓子迫切追问：“观云，你定然知晓的，对不对？”
门外响起催促：“观尘子，还赖在里面作何！？”
青海白着张脸，期待陆观云能说点什么，但对方什么话也没说，推门而出。
门板渐渐合拢，将几缕碎光拒之门外，周遭平静如初，一如千年来不曾有外人闯入的望青山。
虚弱的青海胳膊发软，没撑多久，扑咚一下倒回床榻。
将将苏醒，身体尚未恢复，试了几次青海也未能从床上坐起来，最终只好暂时放弃想法。
摸了摸腰侧，那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双眼发直，呆呆地盯着头顶床幔，胸口有力跳动的心脏在告诉自己，那颗碎成一团的心已经被替换，独属于某个人的力量在胸腔中起伏。
不必多言，青海便明白过来。
便知自己身体里，谢顾松的心。
但他人呢？
去了何处？死掉了？死掉的话尸首在哪？有没有人为他收尸？
他的魂魄也散了吗？还是入了轮回？
想着想着，青海眼眶发热，泪水便顺着眼尾滑落，砸进枕头里面。
记得那时恍惚，谢顾松对自己说祝岐对其挖心剖肝，那他……亲手挖了自己的心给自己？
该有多疼？
青海不忍继续想下去，可脑袋里的思绪总不受他控制，不停地回忆谢顾松的脸和声音，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谢顾松的存在。
心越发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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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日，祝岐偶尔独身前来望青山，偶尔带着陆观云，只为查看青海的伤体。
这时的青海便会多问几句，但往往只得到沉默或者责骂。
如此，青海便不再问，只专心恢复身体。
他要自己去寻。
经过一些时间的休息，青海终于可以下床，可以出门走一走。
在祝岐的帮助下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踱步到以往最喜爱的古松下面。但这次令他诧异的是，古松一侧，竟种下了一颗桃树。
桃树枝芽鲜嫩，小小的花骨朵在其间点缀，一眼便知是刚种下没多久。
他微眯起眼，微微偏头，问祝岐：“这是你种下的？”
这次祝岐没躲，眸中含笑，“孟章忘了吗？我应允过你，会为你种下一颗桃树。你也莫要忘了许诺我的事，与我赏花、吃酒。”
此次心境大不如前，一时之间青海不知要不要回应，平静的心脏仍在心口律动，总在提醒自己那天发生的事。
他咬了咬唇，渐渐有了血色的脸点了一丝淡笑，“我记得的。”
祝岐提起的心终于放下，笑容也不再那么紧绷。
“云间风大，回去吧。”他拢拢青海被风卷起的发，紧紧搭在他肩头的长袍，将人带回房间。
青海没什么表情，乖顺的任他照顾。
坐回床边后祝岐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略有些心疼：“才出去那么一会，怎的这般凉？孟章，我去做点热汤，你且在这等等。”
“不必了。”青海叫住要出去的他，轻摇摇头，“祝……兄长，你回去罢，我睡一会便暖了。”
祝岐停在门口，扭头看他，也不再执着，“孟章，那我明日再来。”
慢吞吞躺回被子里的青海依言点头：“好。”
望青山再次安静下来，哪里都很安静，没有旁人打搅。
青海眨眨眼，侧过身摸摸身旁的空位，又把被子往上拉拉，拉至头顶，将整颗脑袋埋起来。
方才在古松旁，他清清楚楚瞧见祝岐设下的阵。
应是有了点爻师的助力，叫他窥见不了一丝破解法子。
闷闷的被子里愈发热起来，将他的脸烘得发烫，青海抹抹眼角，将沾在上面的水珠子擦去，开始尝试睡觉。
可一闭眼，铺天盖地的思念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想见谢顾松的想法一直折磨着自己。
最终是在无尽的念想中陷入沉睡。
第二日陆观云又一起过来，他立在祝岐身后，俨然一副武将模样，再没了昔日的温润如玉。
青海掀眼皮看了他一眼，而后转向祝岐，低声道：“今日我好了许多，兄长，明日不用来了，往后也不必日日过来。”
“这怎能行。”祝岐断然拒绝，“你这山头本就没什么人气，我与观尘子若不来，还有谁能陪你？”
青海垂下眼。
“不若这样，我为你寻个人过来，”突然的，祝岐话锋一转，提议道，“那人是折芝仙子，性情与样貌皆是上上等。她本就对你心怀欢喜，想来应是与你合得来，如何？”
“兄长，不必。”青海拒绝，“我……无意于旁人。”
闻言，祝岐眼神一沉，极其不悦，“你心中可是还念着什么？孟章，随风去的人便叫他离开吧，你此番执着抓着不放，岂不折磨自己？”
青海摇头，声音坚决：“兄长，我不喜旁人。”
“……”面前祝岐默了一瞬，叹着气开口，“你真是……执迷不悟！”
门板开了又合，屋中只剩两人。青海看向一直没开口的陆观云，有气无力地问：“你怎的不跟上去？”
陆观云颔首垂眸，良久才哼出一点没什么感情的笑，劝：“何必气你兄长？他所做之事皆是为你好，你要他眼睁睁看着你同祸斗掺和在一起，他怎可能舍得。之前我便同你坦白过你与祸斗的命格，现在我也大可与你坦白几句。”
青海一听，骤然凝神，空洞的眸子亮起一簇希望。
见状，陆观云反倒有些迟疑，犹犹豫豫开口：“昨日祝岐又去寻了爻师为你卜卦。”
“如何？”青海猛然从床上起身，忍着眩晕直直望向他，好似许久以来的事终于有了盼头。
“你坐下罢。”陆观云躲闪几分，抬手把他按下，“你与他的命格，断了。”
青海只觉浑身钝痛，呼吸随之发紧，原以为已经流干的泪水又有了些苗头，直叫他眼眶发热发酸。
他怔怔看着陆观云，试图在对方脸上寻出一丝心虚。
可是什么都没有。
陆观云十分坦然，一切皆是真话。
这令青海如坠冰窖，仅存的希望轰然倒塌，只余嗡鸣炸响的脑袋。
他呆愣地撑住床沿，视线没有实质落在虚无处，听到门板声响方才知晓陆观云也跟着离开。
这一夜他难得发烧，全身烫得通红，口中胡言不断，仿佛一直绷紧的弦断了后他的神魂也跟着断开。
高烧断断续续持续一月左右，祝岐每每过来皆满目心疼，探着他的体温嘘寒问暖，又渡了许多灵力试图驱散折磨人的烧热。
但陆观云却说这是心魔所致，恐怕要青海自己走出来方才能管用。
祝岐深深注视烧到迷糊的青海，再三犹豫下终于舍得说出一些话：“孟章，你放心罢，他的尸首已经被人带回去安葬。”
青海听不见，整个人陷入无边的黑暗，总找不到出口。
一月后，他总算醒来，病态的脸更加削瘦，看得祝岐痛苦万分，恨不得是自己来承受这些苦难。
他摸摸青海只剩皮包骨的面颊，心疼难抑：“挺过这次便没事了，孟章，我带了些吃食，你过来喝点。”
青海愣愣点头，跟着他坐到桌边，宛如行尸走肉将无味的吃食尽数吞下，一点没浪费。
祝岐心中欣慰，揉揉他的发将人领回床榻：“将将醒来不应多动，睡睡吧，明天我带你在山中走走。”
“嗯。”青海应着，果真闭了眼。
放心不下地在他床头站了片刻，祝岐小声叹气，离开房间。
待到脚步声远去，青海猛地坐起身，踉跄下床，将胃中吃食全数吐了出来。
他吃不下东西。
第二日、第三日，后面连着几日祝岐又像往常一般过来探望，一面心疼越来越瘦的青海，一面带他在望青山中散心，却绝口不提离开此处的事。
青海习惯了这种日常，沉默寡言地跟在他身侧。
每每这时，祝岐就要叹口气，捏捏他的脸心疼不已。
有时他会想着，自己做的当真错了吗？
但瞧见孟章与祸斗再无瓜葛后他又觉得自己做的半分不错。
青海不知他所想，像个提线木偶般陪着他，只要他畅快，只要他高兴。
送走祝岐，青海为自己泡了壶茶，独自走到古松边。
夜风萧瑟，树影沙沙，曾经看过无数遍的望青山此时在他眼中显得寂寥与落寞。
低头抿了口茶水，苦到涩口，难以下咽。
青海勉强喝尽苦茶，把空茶盏往边上一掷，呆呆看向古松，喃喃自语：“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兄长栽了一颗桃树，结果后便能同他吃酒赏花……不对……”
“不对……”青海蹙眉，“不可等到结果，要像那次蟠桃宴一般就可……”
离开时青海摸到嘴角苦涩的水珠子，也不知是茶水还是泪水，总之苦得人涩口。
又过去半月余，祝岐难得没来望青山，只有陆观云只身前来。一敲开门，他便瞧见桌边眼神空洞的青海。
青海循声看向他，而后又转了回去，呆呆望着虚空没有出声。
陆观云自来熟的坐到对面，同样不出声认真打量青海。
二人就这么无声地待了一刻钟，最后陆观云败下阵来，开口道：“还在想他的事？”
青海眨眼，抿了抿唇，不确定地回答：“大抵是的。”
“什么大抵是的……”陆观云无奈，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虽然我与他一直不对付，但他与我之间斗来斗去也是斗了许久，怎么样都算的半个老相识。”
“怎的突然提起这个？”平静无波的心跳漏了一拍，青海扭头看他。
“孟章，上次爻师算的卦确实没对你撒谎，但我……”说到此处，陆观云显露几分纠结，“我把他的魂抽走了。”
青海震惊，唰地起身，一把抓住陆观云，“他、他在哪里？”
“你先莫急，”陆观云按下他，“我本意是想报仇泄愤，但自那日后你便一病不起，醒来也是一蹶不振，祝岐为此也瘦了不少，所以我便将他扔到了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
死水一般的心起了涟漪，青海再坐不住，只想快些跑过去，与谢顾松说些话，与他见一面。
陆观云看出他的急切，又道：“他眼下应是投胎了罢，你当真要去？不怕过去后他已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我……”青海咬牙，“我就是去看一看他，不做旁的……”
“我才不信你。”陆观云揉按了一把他的脑袋，“外头的阵我能破了，你安心去。哎~等祝岐发火，我必少不了一顿骂……”
青海骤然看向他，语气郑重：“观云，此次还要……多谢你！”
“谢什么？算起来我比你兄长还大，也算得上半个兄长。”陆观云笑笑，“我与那个爱护弟弟爱到没理智的祝岐不同，他全然被冲昏头脑，尽做些傻事。”
“说起来，我当初年少气盛，被他诓着调兵遣将，还算个罪过。”他继续着，“与你相处时日不多，但我看得出你对祸斗的情谊。不仅如此，我瞧着他待你也极为真诚，便……软了心肠。”
叫他说得青海面上一热，“观云太过言重……”
陆观云冲他挑眉：“哪里说得不对？我要打他，他仍一个劲护你。他恨你兄长恨到何种地步，你就是走到他眼前而已，他便没了气焰，只瞧着你。”
“就算知你是为祝岐而来，他也未对你下重手，要我说祝岐才是有眼疾，总隔纱望山，瞧也瞧不清楚。”
“观云……莫要再说了……”
青海偏开脸，语气急切地有些发颤：“劳你帮我解阵。”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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