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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相引 “我在望青 ...

  •   站到古松旁的时候青海恍若梦中,耳边是肆意的风声,眼前是熟悉的望青山,身侧是眉目粗犷却对自己宽厚的陆观云。

      他诚挚道谢,陆观云哈哈笑着,将一枚玉佩递了过来,“那日你昏厥后我瞧着祝岐对这个似有嫌弃,我便拿了过来,眼下该是物归原主。”

      青海惊喜不已,将其接过:“多谢观云。”

      除了不停地道谢,他现下实在毫无办法。

      好在陆观云并非小气之人,又或许他的小气不会对着自己,总而之言他只对青海摆了摆手,侧身把阵打开一个口子,催促道:“快一些,每一次阵动,祝岐那里皆有所感,莫要叫他瞧出什么。”

      一连许多日青海都没正经吃过几口饭,这会儿还真有些腿软脚软,被这么催促,险些误了事。他闪身出去,回头望向尚在阵内的陆观云。

      陆观云笑笑:“祝岐能感到阵中有几人出去或进去,待得晚些我再走。”

      “去吧,他那日掏了心,想来定会种下心疾的毛病。”他又叮嘱道,“你去了阴曹地府,叫来掌司生死簿的,让他们找一找这个生辰八字。”

      话落,一串字符刻进青海的心底。

      青海冲陆观云深深一躬:“祝岐若是发火,观云,你……你待如何?”

      “我受得住。”陆观云面上轻松,语气得意,“他一介文官,还能对我动刀动剑不成?肉搏我也打得过。”

      “……”青海默了一瞬,“好,多加保重。”

      拜别他,青海一路来到阴曹地府。

      以往可还未曾踏足此地,刚一走入还真叫他开了些眼。

      急步走过奈何桥,青海抓住一个阴兵,让其带自己去寻他的上位,又循着上位再去找上位,如此往复,青海总算见到掌管生死簿的判官。

      判官听报有人寻自己,还以为是什么人,一抬眼见是天上的神官,当即加紧脚步,从冗沉的书卷簿子中来到青海面前,对其叩首。

      青海勾唇笑笑,直说要找一人。

      判官忙将他请至桌案前,在摞高的书卷里翻出近些年的生死簿,而后摆到他面前,“孟章神君,你所言的皆在此了。”

      望着面前厚厚一沓簿子,青海有些出神。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死后落入阴曹地府,坏人受尽磋磨,好人享受福气之后再去投胎,但也没曾想过,时间竟过去这般久。

      他挥退判官,独自翻找起来。

      一堆堆的名字与生辰,还有年份看得青海眼花缭乱,许久才从一排排名字里寻到谢顾松。

      抬指触摸写有“谢顾松”三个字的那一行,青海认认真真看着他经历的这几世。

      第一世——北平十一皇子谢顾松,在江南休养,回京途中于安临城中客栈突发心疾而亡,终25岁。

      第二世——陈家村陈平之子陈殊,为治心疾散尽家用,后被征兵,于战场中心疾发作而亡,终17岁。

      第三世——平安城城中乞儿,因心疾而被抛弃,以乞讨为生,后因冬日寒冷又无吃食而冻死,终9岁。

      第四世——谢家村猎户谢松,自小患心疾,然得益于自勉,每日上山砍柴锻炼,身强体壮,目下康健。而美中不足家中清寒,父母早亡,24岁仍未娶妻。

      青海心里发酸,摩挲着他的名字,耳边就听判官叹息:“这人我有印象,着实是个苦命的,这个心疾伴着他每一世不论,还每一世皆未娶妻生子,终身孤老的命。”

      “他每一世皆没娶妻?陈殊那一世也没有?”青海感觉心脏在狂跳。

      判官点头,颇为扼腕:“你想想他这心疾的病,第一世那般好的命就未娶妻,第二世奔于治病,病还未好就被征走,自然没有娶妻呀,可怜见。第三世活命和饱腹都尤未可知,真是个苦命人。”

      “第四世……”青海摸摸他的第四世。

      “第四世活着呢,”判官奇怪地看他一眼,“听说村中有人开始为他张罗说媒,但这人兴许眼光高吧,还未遇见心仪的。不过下官倒是有些好奇,神君为何要寻他?”

      青海一怔,眼神复杂躲闪,“我、我曾与他有缘,想、想助他一助……”

      “哦……”判官了然点头,“这下界的缘确实该了却一下,神君可以帮着他寻寻治心疾的法子,或者为他寻门好亲事,想来他定不会反对。”

      “对……是……”青海觉得面红耳赤,口不能言,心虚得很,“我且先走了,有劳神官。”

      “哎呦呦孟章神君折煞我啊。”判官吓了一跳,“我哪能被您唤作神官呢……”

      青海笑笑:“皆是神官,何必分得如此清楚。我且先走了,下次再谈。”

      他神色匆匆,急急离开大殿。

      判官满脸纳闷,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急切。

      报恩的人……都是这般吗?

      左右想不通,他便收回神思,将目光放在高高摞起来的书卷簿子上面,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

      青海心急如焚,几乎飞也似的去了谢家村。

      日暮西沉,周遭生起袅袅炊烟,巷子里几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人一边笑着一边朝西面走,看模样像是去谁家做客。

      这么晚了,要去谁家?

      青海没心思顾及她们,在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瞧见谢松的身影,莫不是看错了?

      但判官的生死簿可绝不会出错。

      如此想着,他将视线慢慢移到方才那几个老妇人的方向。

      ——听说村中有人开始为他张罗说媒……

      青海心中惊慌,抬脚追过去。

      穿过泥泞的小径,走出深深的巷子,一盏发黄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青海立在一处算不得多好的柴木院门前,听着屋中老妇人的高谈阔论。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一口土灶上,灶下尚点着柴火,灶上是口大锅,锅中熬着清粥,里面不知放了什么,香气扑鼻。

      而在大锅边,还有一包包扎结实的草药,上面的草绳还未解开。

      想来此处便是谢松的家。

      如此简陋,但又打理得井井有条,院中收拾干净,灶台整洁清爽,倒是出乎青海预料。他轻推开门,慢慢走进院中。

      屋中人影攒动,被一跳一跳的烛火挑高压矮,在几个老妇人中间,静静坐着一个男人,似乎在因着那些人的话时而抬手,时而摇头。

      烛火将他印得模糊,却叫青海的心跳得厉害。

      他眼睛发热,强烈的思念宛如巨石一般压得他被迫张开嘴喘息,记忆里谢顾松的脸不断闪现,他的声音不停地回响。

      青海又抿住唇,指节攥得泛白。

      不知如今,他是什么模样,与以前有何不同。

      经历了几世的磋磨,想来定有不同,定会成长许多、收敛许多。

      也定是不记得自己。

      青海弯唇苦笑,谢顾松早已是个凡人,凡人怎会有前世记忆。

      靠得近些后,窸窣的说话声便在耳边有了实质。那几个老妇人纷纷摇头,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前些个日子,咱们村里头最有钱的许家娘子对你有意思,你怎的榆木脑袋,一点不知回应?”

      “那就算你看不上她,上月的苏家娘子呢?生得亭亭玉立,温婉可人,你怎的也不心动?非要等村里头的娘子皆嫁了人你才要后悔?”

      “啊!莫不是你瞧不上咱们村里的娘子,等着去京都攀高枝?”

      静坐的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沉稳有力:“沈嬢嬢,你莫要为难我了,我只是不喜她们,非是瞧不起看不上。”

      “哎,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这样拖着可如何办?”沈嬢嬢满面愁容,“等你年岁再大些,可没小娘子愿意了。现在还不趁着自己这副俊俏的皮囊去找个娘子生孩子,以续香火。”

      男子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扇子,紧紧攥在手里,语气里有些难言之隐,“沈嬢嬢,我家中没什么要延续的……我自个也确实不善此道。”

      沈嬢嬢一愣,神色晦暗。

      其他几个老妇人纷纷噤声,互相打眼色,最后像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一般开始起身,打算离去。

      青海慌忙隐去身形,等她们开门、离开,最后消失于夜色中。

      谢松长身玉立,落在后面,一一拜别她们,而后才低头叹气摇头,朝着正在烧火的灶前走去。

      他弓起身体往灶里塞了把柴,又将锅里的清粥搅了搅,这才开始拆药包。

      青海缓步靠近,心如擂鼓,紧张到下意识屏住呼吸,垂着眸子紧盯他修长的手指,又认真打量他的脸,将他全身上下瞧了个遍。

      谢松与谢顾松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身上脾性确实稍有收敛,不如从前那般张扬肆意,混账孟浪。

      不过……刚刚听到他说自己不善此道,再结合那些老妇人的脸色,青海的视线不由得往下滑去,抿了抿唇,神色复杂。

      怪不得一直不娶妻生子,原来是这样啊……

      青海心思婉转,绕着他又端详了一番,甚至忍着发颤的手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发现他的手有一瞬的停顿,深沉的思念便促使青海也碰了碰他的手。

      直到——

      “看够了吗?”

      冷凝的声音仿佛晴天霹雳,把青海震在原地。他蹙眉,现出身形,震惊地注视谢松,“你能瞧见我?”

      “嗯。”谢松没有隐瞒,“打从你进门起我便发现了,我这里——”

      他指指心口:“也发现了。”

      青海鼻头发酸,心里发胀,但还未开口,谢松又说道:“你方才往我那里瞧什么呢?”

      “……”青海面皮一抽,瞬时沉默。

      等等——如此说来!

      沉默了还没一秒的青海骤然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倒退数步。

      若他能看到……

      那自己方才碰他的脸和手,岂不是也都落进了他眼中?

      青海怔愣,心虚地睨谢松。

      谢松似有所感,一步靠过来:“你方才为何碰我?我不善此道你又为何要关注?你一靠近我的心就跳个不停,这是为何?”

      一大串的问题令青海想逃,但他此次就是为了眼前的人而来,怎可以逃跑?

      青海清清嗓子稳住心神,正色道:“我是来助你的仙人。”

      “诓我。”

      瞬间,谢松便戳破了他的谎话。

      青海歪头,总觉得面前的人似乎不太像谢顾松,但二人模样相同,却也欺骗不了自己。

      这……性子的变化如此大吗?

      他压下疑惑,问:“为何这般说?”

      眼前的谢松眉头微动,方才的凌厉稍有收敛,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夹杂一份青海看不懂的神色。

      随后便听他说:“你在梦中与我可不是这般相处,我瞧见过你光着身子的模样,怎可能——”

      “公子!”青海惊吓过度,顾不得其他,一把按住他的嘴,“你——你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晓。”谢松蹭蹭他的掌心,眼中情绪蔓延,“虽然我记不起你是谁,但我一直在等你,我每日吃药皆是为等你来寻我。你唤什么?”

      青海松下手,“青海。”

      “青海……?”谢松眨眨眼,重新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这便是你的名吗?”

      青海凝望着他,点了点头。

      谢松抬指楷去他眼尾的泪,轻声问:“你不是仙人吗?为何瘦成这样?”

      “我……”青海顿了下,忽而笑了,泪便顺着脸颊滚落,“我也同你一般总在做梦,梦中你唤我的名,与我说许多话,还不停地说——”

      话音停在唇边,谢松的脸近在咫尺,熟悉的体温与熟悉的人将青海瞬间拉回从前。他咽下喉中滚滚涩意,主动张开了唇,回应谢松的吻。

      耳边蝉鸣不休,叫得人心浮气躁,叫得人无力分神去感受其他东西。

      青海闭上眼,抱住谢松的脖子,承受带来的一切。他如实想着自己的心意,想着自己曾经暗生的情愫,以及谢顾松带给自己的所有。

      鼻息交错间,青海被谢松紧紧抱在怀里,发抖的手暴露着他此刻的心情。

      青海感到舌头上有丝苦涩,不知是谁的泪水落了进来。

      他与谢松吻了许久,吻得神思恍惚,忽然听见耳畔一声“孟章”。

      “你?”青海掙开他,“你知晓我的名字?你刚刚在装模作样!?”

      谢松弯唇笑开,与以前无异:“观尘子那个蠢货封了我的记忆,你一来封在心中的结便全解开了。孟章,你瘦了许多,祝岐没给你吃的吗?”

      “不是。”

      “那便是想我想得食不下咽?”

      “……不是。”

      “还要诓我?我可是十分想念我的孟章,即便没了记忆,日日也要梦见你。”

      谢松将人搂住,蹭着他的面颊,侧头注视着他的眼:“在天上时受了苦?瞧你这脸,比以前还要白,还要瘦。”

      青海垂下眼,唇擦过他的鼻尖,“我在望青山,日日想着你。”

      头一遭见他如此坦诚,谢松愣了一瞬,当即把人搂抱住,往屋里带。他摸着青海的脸,摸着他的鼻子与嘴唇,心兀自发酸:“那日真的将我吓死了,如今见你全乎的站我面前,旁的我也不怕了。”

      “你呢?挖心这种傻事也要做,我难道不难受?”青海瞪他一眼,“我醒来后怕得寝食难安,其他诸事对我而言皆不快活。”

      “便是傻事,我也要做。”谢松把他按到床上,俯身过来亲吻,“总好过你死在我眼前。”

      青海气恼,踢他一脚。谢松笑着承受,摩挲他的脸,好奇地问:“我有许多事不明,祝岐待我如此的因究竟为何?孟章知晓吗?”

      “我只能猜出他是觉得我强迫,咳——我碰了孟章,其他再想不出来。”谢松说着,将青海又搂紧几分,生怕人跑了似的。

      若说祝岐的因……

      青海思索片刻,便将一切说了出来,连后面那个卦也说了。

      谢松听完愣神许久,在青海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反应时他总算动了,开口直接说了一句:“你与我的命格断了?那与谁连在了一处?可有法子斩掉?”

      青海:“……”

      青海难得语调戏谑:“许是谢松吧。”

      谢松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将人搂住,手脚不老实地开始解衣裳。

      青海吓住,“你要作何?”

      “我要让你瞧瞧,我善不善此道!”

      “可你还未吃粥喝药。”

      “之后再吃。”

      帐中空气沉闷,青海微微弓起身子,眉头紧紧蹙起,双手撑按在谢松的胸口。帘外烛火摇曳,时而浮晃时而跳跃,几乎快要花了他的眼。然而在他注视烛火的间隙里谢松猛地握住他分外细瘦的腰坐直了身体,将人顺势搂进怀中。

      青海惊喘一声,抱紧他的脖子,腰处骤然加剧的酸痛逼得他不得不仰起脖子,方才得到短暂的呼吸。

      谢松便顺着他的脖颈一点点吮吻,将他细碎的呢喃含住,声音喑哑恳求:“神君施舍我,可怜可怜我这个凡人。”

      “你的心疾……”

      “孟章多疼疼我,便不疼了。”

      谢松笑得胸口震颤,把青海担忧得不敢多动,最后还是谢松主动将人捞下,颠倒了位置,把人按到床榻重新搂进怀中。

      夏日将近,热得青海满身汗水,也热得他面色潮红,眼底盛满水雾。

      “孟章。”

      耳畔有谢松的声音,他循声侧头,看进对方眼中,而后便听:“你这副模样最好看。”

      青海哑声笑骂:“登徒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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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一本,这本完结后会更《网恋对象竟是死对头》这个,再次挑战校园感情流^__^,求个收藏,十分感谢~ 最后感谢喜欢的小天使,文笔和笔力都不好,会慢慢成长,加油共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