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道谢 “小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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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二郎面色发乌，全身青白，眼球暴起，一条舌头从口中吐出，干瘪的脸深深凹陷，看样子已经在此处待了许多年。
青海掏了掏袖中的姚知秋，将她放了出来。
不过片刻，对面也有一道青蓝色的幽光自陈二郎的尸体中慢慢飘起，在空中渐渐显露原形。
“……陈二郎？”姚知秋注视着他那张惨无人色的脸，试图得到回应。
兴许是被尸魈折磨太久，陈二郎看起来记忆有损，迷茫地打量她良久，方才开口：“姑娘是……？”
他的嗓音因为上吊的原因干哑粗粝，像是声带被吊坏了一般，十分难听。
不过陈二郎说话时表情算得上柔和，倒不令人讨厌。
姚知秋不由得朝他走近，却在几步之距被青海喊住，她疑惑回头，便见青海表情严肃慎重，“他身上尚且还有尸魈在，切莫靠得太近被对方吞了魂魄。”
这个倒是她始料未及的问题，毕竟和尸魈斗了那么久，从未出现过他口中所说的情况，所以姚知秋对此很是存疑：“仙人，我倒未曾听闻尸魈会吞人魂魄，她还会做这等事？”
“以前也许不会。”说话时青海审视着陈二郎，目光自始至终不曾移开，“但此刻说不准了，她与陈二郎的魂魄纠缠太久，想必已经发生不少变化。”
对面，陈二郎困惑的双眼中一闪而过森森鬼气，漆黑的瞳孔逐渐倒映出姚知秋的身影。
听见青海的质疑，他连忙开口，语气无辜又呆滞，“公子又是谁？我陈二郎怎会做出吞吃他人魂魄的事？还有你口中的尸魈又是何物？”
青海定定看着他，遽然侧头问谢顾松：“能分开他们的魂魄吗？”
正思考要不要吃大妖魂魄的谢顾松顿时眯起眼打量陈二郎，须臾，点头：“简单极了。”
陈二郎骤然竖起防备，盯着危险的谢顾松后退开来，“你……又是谁？你们究竟都是谁？我为何在此？”
周遭水雾已然散去，荒林样貌全数暴露出来，青海得以看清此处情况。
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白骨数不胜数，一处挖出来的大坑全被尸骨填满，那些种在旁边的枯树颓靡不堪，时不时往下掉枯树枝。
偶有风过，凄凄哀哀呼啸而走，像极了哭声。
乱葬岗里触目惊心的尸骨数量实在让人看不下去，那一个个无名无姓、没有归处的尸体曾经也是某个人家的儿郎和女娘。
青海闭了闭眼，不忍再去细究，对陈二郎解释道：“此处是乱葬岗，陈二郎，废话无需多问，我们前来是助你解脱。”
“什么……？”陈二郎有片刻怔忪，眸底的鬼气将将冒头，就被一只手扼住，粗鲁地拽了出来。
凄厉的尖叫霎时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荒林中，一时是陈二郎，一时是女人，两种叫声混杂一起，显得格外惊悚。
二人魂魄融合太深，若非青海他们可以解决这些困境，只怕尸魈早已吞并陈二郎，再将新娘“青海”压到祠堂里，自己已然解脱离去。
可她如意算盘的最后一步打错了，没把青海困住，却把瘟神谢顾松带进来，一窝端了自己。
离开尸魈的陈二郎瞬间恢复神志，惊喜地跑到姚知秋身旁嘘寒问暖。
起先姚知秋还因为青海的话防备他，扭头发现青海给了自己一个安心眼神，当即放下警惕，与陈二郎说起这些年的思念和事情。
两个人在一旁亲亲我我说着话，这边尸魈不甘心地被谢顾松揪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
她瞪着血红双眼，皮肉青灰，幽幽尸气自体内溢出。
此间阵法的尸首已经被自己吃了个一干二净，她要出去！她要去吃更加浓郁醇厚的尸气！要品尝更加新鲜的尸体！
这个想法在她心头盘旋上百年，面对即将功亏一篑的局面尸魈恨从心起，竟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力量，强行将谢顾松的桎梏冲破。
看着自己空掉的手，谢顾松略微感到惊讶。
有意思的事似乎变多了。
这样想着，他露出笑容，冲尸魈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我在此饿了上百年！我饿了上百年！”
尸魈愤恨地瞪着他们，目光从谢顾松脸上一路滑到姚知秋，她人忽然伏到地上，一点一点挪动身体，心底盘算着先从谁开始。
面对她，姚知秋和陈二郎自是不敌，两个人非常默契退开一些，陈二郎将姚知秋护到身后，一副尸魈敢来，他便敢与之同归于尽的决绝。
姚知秋害怕，从后面握紧他的手臂，低声说着什么，剪水眸子里蓄了些泪水。
陈二郎瞧见，回身将她的泪擦去，顺势安抚了几句。
这些举动自然没逃过尸魈的眼，本来暴怒的她这会恨不能手撕了这俩，旺盛的气焰越烧越烈，直接一个飞身起跃扑向他们。
陈二郎回首时只见一个庞然大物兜头砸来，尸魈恨到扭曲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压迫感非常强烈，几乎在靠近的瞬间就要将陈二郎的魂魄压散。
铮——
千钧一发之际，赤泽横到二人中间，以巧劲拨开悍然撞来的尸魈，剑身金光流转，将他俩此刻的表情倒映出来。
陈二郎绷紧一张脸，死命咬紧牙关，魂魄上的痛苦映在脸上。对面的尸魈虽不像他，但被赤泽横插一脚后显然没有之前那般有十足把握。
赤泽奋力一挺，剑身铿锵铮鸣，疯狂抖动，随即将用尽全力的尸魈弹开。
尸魈受到不小的灵力激荡，整个人轰然倒地，脸贴着泥地飞出几米远，直撞到一棵枯树尚且停住，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吓呆的陈二郎被一柄扇子敲回神，便见谢顾松赤目如炬，邪气横生，仿佛要张口吃了自己一般，霎时又把他吓得双腿发软。
“退开一些，莫要在这里打情骂俏。”谢顾松并未关注他的反应，而是提醒他们走开，不要在这里被误伤。
陈二郎赶紧牵着姚知秋走远，一抬头又发现青海的淡色金瞳，周身萦绕着磅礴灵气，蓦地一愣，不禁回头问姚知秋：“阿秋，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有仙又有魔的感觉。”
这副场面姚知秋也未见过，只将青海和谢顾松的身份说了个大概，之后的便也是一派茫然不解。
听完，陈二郎不可思议：“仙人……竟也会同邪魔一起……”
谢顾松耳力极好，扭头冲他俩一笑，而后跳到青海身侧，贴耳低语，不知在说什么。
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场面略显亲近，陈二郎的后背顿时掀起一阵鸡皮疙瘩，侧头看到姚知秋后方才平歇。
他伸手摸摸姚知秋的脸，语气怅然：“真是许久未见阿秋了，太过思念，总觉得眼前景象仍似梦中。”
“二郎……”看着他的脸，姚知秋知晓此情此景弥足珍贵，便与他温言软语述说内心不舍。
当谢顾松回头时，发现两个人又头抵着头说话，立即轻笑出声。
“怎么了？”青海困惑，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同样发现了温馨的画面。
他忙转了回来，顺便把谢顾松的脑袋一起拨回来，“他们太久未见，实属正常，你莫要一直瞧着。”
谢顾松讪讪，趁机贴近他：“我又不知他二人情况，总是贴在一处说悄悄话，确实叫我好奇得紧。”
“你好奇这个作甚？”青海皱眉，面露嫌弃，“天下多的是郎情妾意，你皆要好奇一遍？”
“那倒不是。”谢顾松的余光中看到尸魈爬起来，立马甩出折扇，将她重新压了回去，随即对青海道，“只是他们叫我奇怪得紧罢了。”
青海瞥他一眼，“休要乱想了，快些将尸魈吃了，再将陈二郎送入轮回，解了这个阵眼。”
闻言，谢顾松诧异，“那个女娘呢？你不送走？”
提到姚知秋，青海变得迟疑起来，口中欲言又止。
谢顾松看出他的为难，低声问：“你送不走？”
“是有些……力不从心。”青海垂下眼，说完话后立马抿紧唇，颇为自责。
没料到谢顾松突然大方起来：“我可以助你。”
青海挑眉，瞥向他，也不开口说话，但眼中的意思明显，谢顾松一看就知道他在问什么，瞬间笑了，附耳过来：“再让我喝一次。”
这一次青海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看向互相说话的陈二郎和姚知秋。良久之后才转回目光，落到谢顾松身上，认命道：“若能成就一番美谈，我自是乐意的。公子，说话算数。”
“我可未曾失信于你。”
谢顾松一脸委屈，话落，冲到尸魈面前，单手将人拎起，一仰头就要开始吃她。
可把尸魈吓得脸色苍白，一时之间忘了反应，跟块石头似的僵着一动不动，先前的狠劲全然消失。
“怎么停了？”青海紧跟其后，诧异地审视谢顾松。
按照以往，压根等不到自己靠近，谢顾松就已将她吞下去了，这会儿倒停住了，是何情况？
尸魈面如死灰，重伤的她浑身上下满是灵气穿透的孔洞，正丝丝缕缕往外冒寒气。
“我方才瞧着，她似是不喜旁人恩爱蜜语，”谢顾松说，示意了下陈二郎那边，“之前他二人贴得近些罢了，尸魈却摆出一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的表情，实在让我感到有趣。”
不明白他干嘛说这些有的没的，青海可提不起半分兴致，敷衍地问：“你当如何？”
“临死前再给她看一次。”
“啊？什么？说的什么荒唐话？”青海震惊，“总不能为了这种事把陈二郎他们再带过来，专程做一次——”
唇上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把青海要说出来的话瞬息掐灭，脑中嗡地一声骤响，再抬眼就是谢顾松的脸和恶趣味的笑。
青海回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来赤泽，等谢顾松吞下尸魈，直接来了一场势均力敌的练剑。
当重新回到陈二郎面前时青海表情不甚好看，身后的谢顾松更是一脸狼狈，还非得嘴角挂笑，笑得惨兮兮。
青海对陈二郎说明来意，手指轻抬，准备超度他的魂魄，送入轮回。
“仙人！仙人，”陈二郎脸色大变，依依不舍回头，凝望姚知秋，“您先送阿秋入轮回，我、我不急的，我想目送她离去，方才安心。”
自知自己入不了轮回，姚知秋心中一突，忙找借口劝他：“仙人肯定自有打算，二郎，你莫要担忧，我随后便一同过去。你知晓我这人常不识路，快些先去探探路，再等等我。”
“阿秋……”陈二郎不放心地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认命了。
青海微微侧眸，随后指尖亮起一抹淡光，被他按进陈二郎额间。
瞬息之间，陈二郎周身光亮骤然大变，整个魂魄不受控制升抬至天空，最后在所有人眼前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离开前他对姚知秋喊着“我在下面等你”，模样真挚恳切。
姚知秋咬紧唇，泪光点点，忍不住追出几步。
目送陈二郎彻底消失，她似是已经接受命运，低头朝青海叩谢：“多谢仙人大恩，知秋实在感激。此处阵眼已破，马上就要消失，仙人也速速离去吧。”
她的身影随着阵眼消失开始变淡，仿佛要与整个阵法一起消弭于人间。
青海立马按住她的肩，侧头冲谢顾松使了个眼色。
后者在姚知秋疑惑惊讶的眼神下，指腹极快的划过她的额头，淡淡黑气猝然笼罩，青海又渡了层灵气，那抹黑气立时消失，姚知秋顿感体内热气蒸腾，奇异的感觉让她慢慢腾空。
“仙人……？”她慌乱诧异，但脑海中不合时宜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果然下一秒，青海对她张了张口，说道：“快些去寻陈二郎，莫要让他等着急了。”
姚知秋心中激荡，落下泪来，声音颤抖地连连道谢：“多谢仙人！仙人之恩知秋实在不知何以为报，只有道不尽的感激之言……”
“不必多言感谢。”青海轻轻弯唇笑道，“你二人缘分未尽，本就有三世姻缘，现在不过是修正过来了而已。”
“仙人！知秋感激不尽！”姚知秋欣喜万分，道谢的话刚刚结束她人便消失了。
一旁的谢顾松撤回视线，有些失落。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青海觑了一眼，不打算多问。
“小道士，她为何不同我也道声谢呢？”即便青海不问，谢顾松也会自己将话说出来，“仙人仙人，我生来不是仙人，也得不了一声谢吗？”
青海闻言，细细一想也觉在理，不由得出声安慰：“她遭人如此对待，对邪魔坏人自是会多提防一些。你想听一声道谢？那我来代她吧。”
说着，他还真对着谢顾松道起谢来：“此番还要多谢公子相助，实在感激不尽。”
“不必言谢。”谢顾松别扭地转开脸，青海看不到表情。
胡乱摸了摸扇骨，他轻声道：“走吧，阵眼破了，此处也要塌了。”
青海瞧了瞧他，“嗯。”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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