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尸骸 “孟章，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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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下姚知秋更吃惊了，脸上的表情更似活人，也更有生气，“仙人不怕他吗？邪物皆是阴晴不定的怪人，皆是作恶多端的人。他们会装出友善待人，会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般谦逊有礼。但是仙人，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去，他们皆是十足的恶人！”
对“邪物皆是阴晴不定的怪人”这句话青海深表赞同，这不将将才气跑了。不过后面的倒没什么感触，毕竟打从一开始谢顾松就没友善过，全是一副恶人模样，倒称得上一句表里如一了。
青海莫名感到好笑，勾了勾嘴角压下嘲意，继续道：“不必在意他，他……我与他相处甚久，知其脾性。”
姚知秋惊疑不定，但见青海一脸泰然，便不再多嘴，接着之前的话开口：“尸魈与他们做了约定，她被封在此处哪儿也去不了，便用了点邪术隐藏他们的魂魄，保证身体不死，代自己去娶新娘。不过那群登徒子定然会趁机做出以前奸污新娘的举动，真是死性不改。”
“……那外头的雾？”青海迟疑着问。
“也是大妖所设，为的是亲事顺利进行，让‘新娘’彻底成为这座房子的‘主人’。”姚知秋眼中的愤恨渐渐落下，深深叹了口气，“陈二郎如今……如今也不知如何了……我与他许久未见，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愿他来世投个好胎，找个好娘子，我自知罪孽深重，便是灰飞烟灭也罪有应得，不求转世投胎，只求这群畜生同我一样再也没有来世。”
说完这番话，姚知秋重新恢复平静的表情：“不过既然我已知晓他们被人吞了魂魄，也算得偿所愿，没什么遗憾了。仙人，只求您一件事，帮我们杀了大妖。”
“杀了大妖，陈二郎就能解脱了……”呆呆望着虚空的某一点，姚知秋目中蓄泪，顺着脸庞滑落。
被她所讲之事触动，青海心中不忍，犹自叹气：“陈二郎未曾作恶，还护了安临城平安，自然是功德无量。姑娘你……犯下滔天罪行却也是事实，青海知晓你此举是为报仇，那些人实在该死。”
看了一圈周围，他屏息凝神，探查一番后继续道：“我知晓离开此处的阵眼在何处了，我也会将陈二郎的魂魄带走，让他好生投胎，下辈子去个好人家。”
姚知秋一听，弯唇笑开，更多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掉进衣领中，掉进泥地里，苍白的面孔宛如残缺枯萎的花朵，将美好留于人间，最终徒留伤感的落寞独自咀嚼。
她垂下眼，努力把眼泪压住，对青海诚挚的道谢，“多谢仙人。”
“你且先委屈委屈，在我袖中待上一些时间。”青海又开口，“待到尸魈和那些畜生皆没了转机，我再放你出来。”
“好。”
青海敞开袖口，将姚知秋收拢进去，空荡荡的祠堂只剩他与一堆躯壳、昏死的尸魈。
眼下无论是躯壳还是尸魈皆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只有一处地方，也正是他要去的方向。
斜对面廊柱下出现一人，桀骜的脸上已经不见怒火，靠着柱子双手环抱于胸，早前贪吃模样稍稍有所收敛，正沉默不言看向青海。
青海不愿理他，同样一言不发，抬脚就走。
他要去荒林，去找陈二郎。
走之前他指间缀火，将横七竖八的躯壳烧了个干净，成为一团黑灰被风吹散。
推开钟家祠堂的大门时，之前种种恍若隔世，门前坐立的石狮子瞬间化作齑粉灰飞烟灭。青海回头凝望，祠堂上方的匾额摇摇欲坠，坠挂的重重红绫黯然褪色，与两对龙凤灯笼一起露出原本凄白颜色。
缓缓合上的朱红大门像极了来时的模样，只有那斗大的鎏金囍字不再泛光，同石狮子一样，成为齑粉悄然消退。
青海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些，便见到谢顾松的脸。
“公子如此没皮没脸，活得倒真是自在。”撤下眼，青海凉凉开口。
叫人这般说，谢顾松心虚地掏出折扇，疯狂扇风：“……倒也不是……很自在。”
“闲言少说，把手拿来。”青海命令道。
谢顾松难得乖巧，伸手举到他眼前。
指腹处一阵刺痛，殷红的血珠子冒了出来。谢顾松惊呼：“小道——”
接触到青海冷冷的眸子，他的话戛然而止，立刻噤声。
青海冷脸将血取下，含入口中，感受到腹中微微发烫方才放心，准备向荒林中走去。
谢顾松见状，忙追上他，“你知晓阵眼在何处了？”
“嗯。”青海的目光在周围巡视，不敢放过一丝细节。鼻间水雾浓郁，总是在不经意间侵蚀他的意识，但好在刚刚吞了一滴谢顾松的血，暂时能保持清醒。
反观谢顾松，面色就没他这么好看了。两个人不过走出一小段距离，他的额角便冒出细微汗珠，说话时喘着粗气：“……在何处？”
青海皱眉，困惑不解：“你不是才吃了那么多魂魄，为何还一副虚弱样子？”
谢顾松舔舔唇，口吐不快：“它们哪里够吃？加一起也没只大妖能解馋，更妄论你的血。不若小道士……”
说着说着，主意又打到青海头上。
早料到会这样，还不如不问。
青海抬手冷漠拒绝：“那便先受着，饿一饿不会要你命。”
“……”谢顾松扁嘴，摸摸肚子，目光从青海的侧脸滑到颈项，顿觉空虚感袭来，腹中空空如也。
若非才惹得青海不高兴，他早就顶着厚脸皮去讨要一两口了。
怪就怪自己非得作妖，装劳什子深沉……
此时此刻谢顾松悔得肠子都青了，又不得不跟在青海身边，闻着香喷喷的美食，碰不得吃不上。
在林中找了一大圈，一个人影也未瞧见，青海心中开始着急起来，手指头不自觉攥成拳。
身侧谢顾松很久没有出声，青海侧眸看过去时发现他面色煞白，神情恍惚，正垂着脑袋自个边喘着粗气，边抑制水雾带来的影响。
单瞧模样，属实可怜。
青海摇头，无声轻笑，目光重新回到面前被雾气包裹的荒林。
之前在祠堂时想必尸魈为逃出这个阵法，特意在姚知秋的遗骸里下了咒术，蒙蔽她的意识，致使水雾弥漫，让水雾跟着那几个男人一起进入祠堂。
后来得益于谢顾松捞头颅的时候阴差阳错下破解了咒术，不仅将藏起来的魂魄悉数放出来，还把水雾驱散掉。
现下，他们在荒林中，这里……便是一切源头。
陈二郎在哪里？
不等青海想出方位，肩上搭来一只手，是忍到极限的谢顾松，白着张脸又气又恼，但因为有求于青海，此时又可怜又委屈。
“小道士，你且行行好……”他低下头，眸中侵略性极强，最后皆凭自己控制才没乱了方寸。
忍到现在已然无法了，他逼不得已凑近过来。凑得近了又不小心将喘息的声音全落到青海颈间，把气氛烘得暧昧，可是口中又有些胡言乱语，“我撑不住了……方才的事全赖我昏头，是我阴险狡诈，脾性怪诞。”
青海垂眸。
谢顾松循着他的视线，一齐看向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
“孟章……青海……我且求求你……你行行好，发发慈悲，可好？”实在没招，谢顾松哀求着好话全部说尽，紧拧的眉头一抽一抽，似在忍不住一般濒临爆发。
耳边闻见一声轻叹，眼前送来一截冷白的脖颈，谢顾松咕咚咽了一口，顺势看过去，便看到青海冷冽的眉眼。
他舔舔唇，又瞥了眼青海，迫不及待地揽住对方的腰，埋首咬了上去。
同那些黑气丛生的魂魄不一样，口中尽是美味，勾缠心底深埋的渴望。他大口大口喝着，眼睛却紧紧看着青海的侧脸。
按着往常，他定不会做这种事。
“你……”青海忍着痛，想叫谢顾松撒开手。
吸血就吸血，搂什么腰？一天天尽做些荒唐的事。
可等他转眼过来时，始料未及与谢顾松对视。
他急急移开眼，又要将脸转开：“你要盯着我看到何时？”
颈上的刺痛消失，是谢顾松拔出牙齿时会出现的反应。青海暗松口气，抬手摸上脖子。
两个小窟窿被他摁了一下，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谢顾松已经离开他，目光也从他脸上移走。
身体里的血重新发挥作用，没有刚才那般难熬，青海觉得精神和意志都得到了巩固，近乎可以视水雾于无物。
他揉揉眉心，“走吧。”
再次踏上寻找陈二郎的路时青海感到神清气爽，整个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负压极强、脚步顿乏、面容发虚了，甚至可以一目十里。
他诧异地扭向谢顾松，后者同样精神气十足，浑然不见刚刚喘粗气的模样。
这……
青海头一回切身体会自己的血带给谢顾松的改变，也是头一回理解他对自己鲜血的执着。
谢顾松翩翩公子模样立于雾中，察觉到视线，侧头朝他看来，眸中含笑，声音尚有些喑哑：“瞧着我做什么？孟章，还是你的最好吃。”
“……”青海拉下脸，果然正经不了一秒。
“你既然已经无事，可能嗅闻到此处大妖魂魄所在方位？”青海抬抬下巴示意他。
谢顾松闭眼感受片刻，须臾又睁开来，冲他弯唇一笑，“自然。孟章，你就是在找他？怎的不早些同我讲？”
青海嘴角一抽：“你不知晓？你既不知晓，干嘛和我出来？”
“我还当你是出来透气。”谢顾松笑意放大，眼底促狭清晰可见。
意识到自己被他戏耍，青海瞪过去一眼：“无耻小人，只会贫嘴。”
谢顾松拢拢方才浸湿的额发，端出一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作态，贴近青海耳边，小声低语：“他们管我叫野郎，你该管我叫夫君。”
话音尚未落下，自知会被打的谢顾松在青海气到脸红之前，已经翩然跑开。
什么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作态，全不如他惺惺作态、虚伪阴险来得真实。
青海羞恼，召出赤泽，翻身跳上去，追在谢顾松身后。
二人在荒林中你追我赶，撞得枯树纷纷落下枯枝，浑厚的水雾荡开阵阵涟漪，渐渐显出荒林本来面目。
谢顾松一面跑一面扔出扇子，阻击青海的攻势。他脚程再快，快不过赤泽，几次三番下来，被追上的青海一把掐住脖子，双双滚到泥地里。
“哈哈……”谢顾松仰面躺地，目中带笑，视线从青海生气的脸上缓缓移至头顶，笑着提醒，“孟章，抬起头来。”
青海双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闻言，抬头往上看去。
入目赫然一双悬空的脚，男子穿着锦鞋，脚尖指着青海发顶，若非挂得高，只怕自己这会已经用脑袋顶住他的双脚了。
青海瞳孔骤缩，当即翻身从谢顾松身上下来，往后退了几步终于看清陈二郎的脸。
陈二郎用一根白绫悬吊于一棵高大的枯树下，吊死鬼特有的面部表情他全都没落下。偶有风过，干瘪的身躯摇摇晃晃，复又停住，依旧保持上吊的姿势。
谢顾松站起来，掸掸衣袍上的泥灰，看着陈二郎不由得眯起双眼，目中狠戾之色闪过，犹自低语道：“送上门的大妖魂魄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