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趁酒归

68、失智 “往后我便

　　“孟章啊，你兄长真坏啊～”谢顾松眼底的戏谑越来越大，“总是想办法剜我的肉，敲我的骨，却不曾拿真心待我。”

　　绷起一张脸的青海看着他，看到他染血的嘴唇，流血的鼻子，以及被同样痛苦折磨得冷汗岑岑的苍白脸庞，强装镇定的心兀地一紧，原本锐利的眼神不由自主变得柔软。

　　在陆观云那里听来的话让他对谢顾松有了恻隐之心，开始心疼他未曾得到真心的经历。

　　可他与祝岐间的仇怨是真，青海与祝岐兄弟关系也是真。是杀死他复活祝岐，还是放过他，让祝岐永世不超生？

　　要如何抉择。

　　眼前，祝岐肉身的谢忱陷入昏迷，还能顶多久？听陆观云的话也是一片茫然。

　　青海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中彷徨，随着愈渐迷惘的眼，他的双手漫无目的，缓缓游移到谢顾松脖子上。

　　触手肌肤滚烫，有力跳动的脉搏在掌心中越来越强劲，让他蹙起眉头，真的在刹那间起了杀心。

　　谢顾松仰面凝视着他，嘴边笑意渐渐放大，甚至主动将脖子送过去，反握住他的手开口道：“孟章，我活这一世但求真心。而眼下你与祝岐一样，真心想杀了我。”

　　“求来求去……”谢顾松颊边笑容变了味道，显得自嘲意味十足，“倒也算真心……”

　　青海收拢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痕迹，谢顾松拧眉注视身上失神的人，一种奇异的感觉自体内深处蔓延扩散。

　　直到他握紧青海的手臂坐直上半身，低头将人强吻住。

　　怔愣出神的青海终于有了反应。

　　但被反剪在背的手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全叫谢顾松牢牢钳住。青海叹气，默默承受他的气息围绕在身侧。

　　但谢顾松却并不满足，竟转守为攻，将自己翻倒地上，欺身而上。

　　来不及防守的青海只得喘着粗气和他制衡。

　　一个吻在两人暗中较劲里结束。

　　谢顾松松开他，好笑道：“你怎的如此执着？”

　　“是你太孟浪。”擦了擦嘴，青海边站起身边掸落外衫上的草屑和灰尘。

　　“我太孟浪？”谢顾松仰起脑袋，不耻下问，“孟章，要不你来教我个法子？”

　　正把赤泽捡起来的青海满脸不解：“什么法子？不孟浪的法子吗？”

　　“不！”慢慢站起来的谢顾松冲他摇摇手指，表情促狭，“教我如何待你才不孟浪。”

　　青海拉下脸，转身欲走：“公子莫要碰我，便是不孟浪。”

　　“岂不太难？”见他要跑，谢顾松一把抽出折扇拦下去路，“我还不许你走。”

　　他挡住青海，声音平静许多，看不出什么起伏的情绪：“孟章，祝岐呢？观尘子呢？”

　　掀了掀眼皮，青海道：“你想找他们？劝你死了心。我此次在你面前现身，便是为护他们。”

　　谢顾松盯着他看了一会，目光逐渐下移，直到那枚松龙玉佩落入视线，“你们还未找全祝岐的碎魂？”

　　青海一震，终于拿正眼看回来：“你——你早就知晓了？”

　　“我亲手碎的，自然知道一些。不过前些日子只是隐约有些感觉，嗅到他气息时气血上头，想杀了他以绝后患。”谢顾松语气不疾不徐，“可从梦诡那里苏醒之后，他的气息仿佛得了什么东西助力，愈加浓郁。”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道：“你身上更甚。”

　　“……公子，”听完这番话，青海悄然竖起防备，有些警惕地盯着他，“切莫妄动，我——”

　　谢顾松冷嗤一声，打断道：“现在，我确实想再杀他一次，但小道士你，总在前面拦着，叫我怎么再下得去手？”

　　“我既能杀他一次，便不惧他拼完碎魂后再打一次。”谢顾松说着，提起青海后领要往回走，“跟我回去。”

　　青海挣开他：“公子，我们便在此分道扬镳吧。”

　　“休想。”谢顾松再次提起他长衫后领，“跟我走。”

　　“且等——”

　　“呜——”

　　一声如泣如诉的唢呐破空而至，呜咽凄怆的调子哀婉悲恸，余音久久不散，听得人胸口发闷。

　　起初高亢的曲调盖过青海的声音，后面骤转的哀音在黑夜里阴森可怖。

　　青海与谢顾松瞬间转向唢呐的源头，没一会儿一顶大红花轿从后面阒无一人的漆黑长街上一颠一颠，准备往城外荒林中去。

　　领头一个吹唢呐的干瘪男人，身后是抬轿的八个身着白布丧服、头顶麻布缝制的孝帽的魁梧男子。

　　丧服用粗麻布制成，尚且带着未锁缝的毛边，裁剪的断口露在外面，腰间还捆着麻绳，正随着他们抬轿的动作摆动。

　　八个男子的表情各异，有垂眉敛眸沮丧之态、有扬眉咧嘴敞怀大笑者、也有咧嘴大笑却作哭丧脸、亦有勾唇深笑与皮笑肉不笑的，却都只有眼白，没有眼珠，叫人不敢正面窥视，纷纷避让。

　　而大红花轿和他们在一幅画面中时颜色更艳，红色绣帘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空无一人之象。

　　轿檐四角挂得流苏摇摇摆摆，时不时打在两侧蒙红纱的小窗上。

　　小窗边各站一个红衣白脸、目中无珠的陪嫁丫鬟，脸颊两边分别涂着艳红的腮膏，嘴角挂着僵硬的笑，一双眼仿佛搜寻猎物一般锐利地扫视周围，直教人发怵。

　　这是红事遇白事？但又有些不同。

　　寻常来说，红事与白事会各自为列，鲜少像眼前这般糅杂一处。

　　又见轿中无新娘，或者说无死者，想必这些人必要找个替死鬼，也可以说替嫁娘。

　　会找谁？

　　望着无人的长街，答案显而易见。青海悄无声息往后撤步，并不打算做这个倒霉鬼，然后下一秒被谢顾松扯住了脚步。

　　他心下焦急，又因为要降低存在感，没法做大动作。

　　正举目无措之际，谢顾松开始做幺蛾子，居然趁机扯着他的手往深处走。

　　“做什么去！？”

　　青海不愿如他意，藏在树后死犟着不动。

　　两人一拉一扯，那台喜轿便停在了旁边，两个白脸丫鬟纷纷上前，勾起唇凄声催促：“吉时要到了，娘子快快上轿。”

　　话音落下，原本目视前方的八个轿夫瞬间转头，森森目光落在青海身上，此刻无论做着什么表情，他们的嘴角全都高高弯起，像是真的在为迎接到新娘或死者而流露出诡异高亢的喜悦。

　　两个丫鬟弓着腰，立在一左一右，用眼白无声地催逼。

　　本来还扯着自己的谢顾松猝然松手，一副看好戏模样靠住树干，狡黠的眼涌现点点幽光，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新娘快去啊。

　　左边是渗人的喜轿，右边是谢顾松，情急之下青海灵机一动，倏然抓住谢顾松的胳膊飞快对调位置，趁其不备猛地将他推进轿子里。

　　谢顾松大惊，踉跄两步。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手腕一转，把青海一并拉了过来。

　　二人跌跌撞撞，叠在一起摔进喜轿中。

　　丫鬟们一见谢顾松也进去了，顿时拉下嘴角，即便看不到瞳孔也能感受到她们对谢顾松的不满与郁气。

　　可新娘已经坐进去，再不满意她们也只能进行下去。

　　“起轿咯~~~”

　　随着一道凄怆的声音，唢呐的哀音缓缓泄出，八个男子当即沉气下蹲，个个铆足了力气才将喜轿抬离地面。

　　之后的路走得异常艰辛，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而在喜轿中的两人，此时正互相掣肘，在不大的空间里小幅度互殴了一顿。

　　青海一脸怒气：“他们只要一个新娘，你做什么将我拉进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谢顾松坦然地搂紧他，“不如一起去瞧瞧这半夜冒出来的红白事是怎么回事。”

　　逼仄的空间实在腾不出第二个座位，青海勉为其难面向他坐在他腿上，脸上憋得通红，姿势也十分别扭。

　　“小道士，你瞧得出来里头有什么花样吗？”谢顾松伸头探向窗外，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来，望着外面景色的眼底一片迷茫。

　　轿夫已经抬着喜轿走进荒林，一路上阴风阵阵，唢呐不断，着实渗人。

　　青海单手撑住他的肚子，力道没收着，险些把谢顾松摁得跳起来。

　　倚身窗边，入目满是荒芜，但又有一层说不出来的，像是水雾一样的东西模糊视线，只隐约看到几个人影，瞧身形应是男人。

　　喜轿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里。喜轿停一下，他们又都站住脚朝这头张望。

　　但等到仔仔细细分辨时，又四顾无人，那些人影好似是自己臆想出来，从未存在。

　　隔着驱不散的朦胧，青海心惊肉跳，既看不清他们的脸，也看不清前路，辨不出方向。

　　他摇头，“里头不知被什么遮蔽，我也看不出来。”

　　红白喜丧的尽头是什么，犹未可知，然而未知的恐惧才能引起扑朔迷离的不安感。

　　越往前走，青海越不安，冥冥中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八个轿夫有节奏的抬着轿子，青海和谢顾松的身体跟随他们也有节奏的晃动。

　　晃得久了，谢顾松忽然一脸失神看青海，伸手攥住他，态度意外的认真：“孟章，借着这次喜事，你许我亲你一次，可行？”

　　青海顿住，眉头逐渐皱起。可触到谢顾松竟毫无攻击性的表情时，叫他恍然若梦，不可置信。

　　实在看不懂他态度的转变，青海便猜想是不是受到了喜轿的影响，方才如此。

　　“往后我便不黏你。”

　　思索间，谢顾松又一次开口。

　　摇晃的绣帘花了眼……青海居然也开始心生动摇，慢慢垂下脑袋。

　　两个人眼神恍惚，思绪纷杂，僵硬的手指互相交缠。

　　青海低头吻住谢顾松冰凉的唇，微微启唇主动探了过去，情动之时抽走手指去环抱他的脖子，一双腿跪在两侧，腰却不住地向对方贴近。

　　二人鼻息相接，压抑的喘息低低落进耳畔。谢顾松把人搂紧，用力去碾青海凉凉的唇，去吮吸他的舌尖，末了还要舔一舔。

　　喜轿颠簸，青海却与谢顾松迷乱的吻作一团，漆黑的瞳孔半点光圈也无，只呆呆沉醉短暂的温存中。他轻蹙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有什么……

　　腰上突然贴来一只手，越过松散的腰带攀进内里，过凉的温度唤醒一瞬的意识。

　　青海倒吸口气，无意识眨眨眼，垂眸望向衣衫里略带薄茧的大手，面上有些茫然。他伸手去捉，结果失败而归。

　　“公……”到嘴边的话尽数被人含下，青海又没了力气，任由对方揉捏抚摸。

　　一方天地，满是散落的外衫与腰带，急促的呼吸紧紧相贴，头脑昏沉的青海掀起眼皮，与同样意乱情迷的谢顾松对上视线。

　　他皱眉，有气无力地阻止身上作恶的手，“……我总觉得……”

　　“孟章，”耳边是微凉的气息，他眯起眼侧头，发现谢顾松不知何时贴过来与自己附耳低语，“……唤我的字。”

　　青海慢吞吞捏捏眉心，嘴唇又被吻住，只能支支吾吾，含混不清地呢喃：“晏……晏殊……”

　　扑在鼻间的气息越来越急切，竟有些发烫，引得青海有了片刻的清明，模糊的意识里多了些对眼前情形的荒诞感。

　　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青海再次觉得头晕脑胀，抓不住重点与控制权。

　　与他有同感的谢顾松亦是如此，仿佛所有动作皆随心意，其他劳什子分析判断全部搁浅，眼下只想按着青海发泄心头的欲/望。

　　这种状态持续到唢呐声止，轿子落下，哐当一声巨响像一记钟声，让吻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恢复神智，愕然看着彼此。

　　青海慌乱无措，尤其在发现谢顾松的手正穿过里衣摁着自己胸口时，脑中骤然轰鸣，一片空白。

　　他惊慌地移开视线，结果轿子里散乱在脚边的两件外衫互相交叠，处处透着暧昧，浑然一副事后模样，引得青海面颊滚烫，不知所措。

　　反观谢顾松比他冷静许多，抽出尚在里衣中的手，凝重道：“过来的那片林子藏了何物，居然让我们都失了神智？”

　　青海掩面摇头，闷闷道：“……瞧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