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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病症 男子双目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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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随老妇人一路穿过热闹的集市,钻进一条羊肠小路,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前。
院子不算小,中规中矩。
在院子最左边用柳条和竹条编了些篱笆用来做菜园和放置杂物。旁边则摆放一张粗糙的石头圆桌,桌子下面有五个木凳。
最右边是简陋的厨屋,一口大锅落在由黄土和黏土混着碎柴、稻草做的土灶上,底下的灶膛还堆着没烧完的几根细柴。
厨屋对面,离近院子柴门的地方,能看出这里本来码放着整齐的木头和柴棍,此时此刻无人打理,散乱作一团。
这些摆设让人一眼便看出这户人家家境清寒。
青海的目光越过院子,看到整个屋舍后面,有条不算清澈的河流,几只鱼虾从水底游过。
这里远离平安城最热闹的长街,几乎快要离开了这座城。
站门口伫立片刻,鲜少见人走动。若非青海和谢顾松皆有法力傍身,过来的路上定是心中惴惴不安,设想后路。
老妇人推开门扉,吱扭声绵绵不绝于耳。
“小师傅,我儿知许就在里面躺着。”她领着两人,一路来到用泥土混合秸秆、碎稻草堆砌的夯土房前。
门推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腐臭气味让青海三人纷纷皱起眉头。
等到跨进门槛看清屋内情景后,那股子恶臭便有了缘由。
只见用两堵夯土墙隔成三间屋子的房子中,最最左边那间,正仰面躺着一个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男子。
男子双目空洞,口中流水,满是污秽的脸麻木无神。
仔细一看,男子的嘴巴翕动,似乎在念叨什么。
青海听不真切,但又不肯趋前。
犹豫间,身旁人影走过,谢顾松已靠到男子床边,细细查看。
“眼眶爆出、目中无神、口斜鼻歪。印堂煞气浓厚,心血已然熬干。”谢顾松用手指撑开男子眼珠看了又看,又拿起他的右手来回翻看,“指盖泛白无月牙,指头干瘪无血丝,能熬到现在,真是福大命大。”
说着,他扭头看向老妇人,“小道士说他还有三五日可活?这可真是安慰您啊。”
老妇人一听,瘫坐在地,孛蓝中的药包尽数滚到青海脚边。
“我儿……我儿可还能活?我儿……我儿……”她掩面痛哭,身体剧烈颤抖,一口气还未喘匀又急急开口,“我儿才将将二十三啊!他、他爹在战场、场上丢了命,是我一个老妇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扯大!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些,老天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一家!?”
青海原想安慰两句,奈何他口拙嘴笨,说不出好听的话。只好转而忍住嫌弃来到男子身边,为其查看可还能不能救活。
他两手指搭到男子腕上探了许久,才探出极其微弱的脉搏。
另一边,谢顾松已经把老妇人半拉半拽,给拎了起来。他左右囫囵几下,拍拍老妇人身上沾的灰,随后撤到一旁,开解道:“老大娘还请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若小道士将令郎救了回来,结果你倒下了,岂不可惜?”
“是……是……是……”老妇人呜呜咽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双目通红,满眼期许望向青海,“是我扰了小道士,是我这老婆子不对。”
她学着谢顾松,改了称呼,唤青海为小道士。
眼见这称号越走越偏,青海也懒得更正。
他捏住男子脉搏,面色凝重起来,问老妇人:“这几月你家中发生过何事,无论大小还请悉数道来。”
老妇人被他的表情震慑,忙将家中发生的大大小小,连哪天多买了块豆腐的事全都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抖搂了出来。
起先谢顾松还有耐心听,直到听见老妇人讲她家老母鸡下蛋时难产,自己用手给鸡将蛋慢慢扯出来的时候,表情是愈发难看。
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以不说!
谢顾松抬眼朝青海望去,果然从他脸上看出些许不耐。
“可以打住了!”谢顾松掏出折扇,“小事不必再说了,说些大事。”
老妇人立即噤声,眼珠子往青海身上飘。
青海点头,语气还算温和:“您就讲些大事吧,小的事不必多说。”
“那我就讲讲,三个月前我儿娶妻的事吧。”老妇人清清嗓子。
闻言,饶是再不着边际的谢顾松都忍不住翻起白眼。
如此重要之事,竟现在才提!
“我儿半年前去山上砍柴,救下一名受伤的姑娘。”老妇人揉揉眼睛,抹去泪水,“那日他去了山中之后,比往日回家晚了整整半个时辰。我心中担忧不已,想上山去寻,结果就见他扶着一个面生的姑娘回家来了。”
“那姑娘长什么模样?有何特征?”青海追问。
“姑娘模样实在好看,面容娇俏灵动,肌肤白皙光滑,怀里还抱着一只毛发顺滑的白猫。”老妇人回忆道,“起初我还以为是哪家迷路的小姐,但那女子脾气好,嘴边一直挂着笑,又没有贵家小姐的娇纵。”
“可要说特征,好似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了。”
“我儿领她回来时,她那条血淋淋的腿不知让什么给咬了,竟照顾了整整两个月。后来腿好了,这姑娘又哭诉没有地方去。我儿心软,又对她倾心,便顺势让她住了下来。”
说着,老妇人手指这间房的床,“她就睡这张床,我儿每天在中间的堂厅打铺子。”
趁老妇人讲述的间隙,青海顺着男子脉搏一路探查,终于让他有了收获。
那脉下,藏着一点、极其细小的、祝岐的气息。
不仅如此,祝岐气息上面,还攀附一股妖邪气。具体是什么,太细微了,青海看不明白。
他放下男子的手,“那他们是何时成的亲?可我们三人从进屋开始,除了令郎,未见其他人啊。”
提到这个,老妇人眼神一厉,语带呵斥:“自打我儿瘫痪在床,那姑娘一开始还每日悉心照料,后来总会隔一天离开一次。到现在,几乎不再见她影子,定是嫌弃我家贫苦,跟别的男人跑了!”
跑得如此干净?
青海快速探寻一圈,这方院子当真一点气息也无。
“婆婆莫气,我先将令郎气脉封住,保他几日性命。”他边说,边在男子身上点下几个穴位,男子本来翕动的嘴巴当即合上,人也慢慢阖上双眼,似乎睡去了。
青海又开口道:“还望婆婆您能为我指一下遇到那姑娘的是哪座山。”
老妇人上前查看男子,点头对青海说道:“好说好说。那小道士,这几日你们什么时候再来我这院子?我在城中老先生那里拿的药,还需要每日喂给他吗?这几日他可需要吃饭?”
“这封的穴位可保他五日不死,这五日不必喂水喂饭,药也不必。”青海说罢,朝外面示意了一下,“时间紧迫,还望婆婆您能先为我二人指明方向。”
“好好好,二位请随老婆子来。”老妇人又抹了一把脸,领着他们走出院子,然后指着西北方向,一处不算高耸的山,“就是那处,你二人且小心着点。尤其是夜里,山中常有精怪和巨蛇猛兽出没。老婆子劝你们啊,看到天色昏暗,就速速下山来。”
“多谢婆婆。”
青海行了一礼,忽而将谢忱留下,“这是我徒弟,可否让他留在此处?”
“师父,不带忱儿一起吗?”谢忱皱起脸来,“我定会好好跟在您身旁,绝不乱跑。”
“忱儿,山中精怪诡秘猖獗,你去太危险,且留这等我们。”青海给谢忱解释道。
谢忱垂下头,没什么精神,“哦……那师父快去快回,小心危险。”
“小家伙!”
一枚扇柄敲到谢忱的脑袋上,紧随其后的便是谢顾松的抱怨:“让你师父小心危险,那我呢?怎么厚此薄彼,不担心担心我?”
谢忱扁扁嘴,“贵人也多加小心,早些归来。”
“敷衍。”谢顾松笑着,又给了他一扇柄。
老妇人在旁边连忙开口:“二位且放下心来,这小稚子放老婆子这里,定然不会有事。”
“麻烦婆婆了。”青海伸出两指,快速点在谢忱后腰上方一指的位置,随后把他送到老妇人手中。
等拜别老妇人和谢忱之后,青海与谢顾松踏向通往山林的路。
“那老大娘身上的仙气,你可瞧见了?”当彻底看不见老妇人他们人影时,谢顾松转头问青海。
“自然。”
“那你探出来是谁的吗?”
青海摇头,“从未有过的气息,莫非是这座城中,有人要升仙?”
“那就有意思多了。”谢顾松双手背到脑袋后面,“一座城中,一妖一仙,还都出现在同一户人家。甚为罕见,太过巧合啊。”
此事,青海也觉蹊跷。
方才探查的时候,他便发现那道仙气与妖邪气,似乎有纠缠。
当然,他没告诉谢顾松男子身上还有祝岐的气息。
三道气息,汇聚同一个人家。
确实罕见。
二人沿着唯一的上山路一路走到老妇人所说的男子救助女子的地方。
其实不用他们特意寻找那妖物的气息,因为这整座山遍布它的气味。
谢顾松率先捂住口鼻,满脸嫌弃:“骚成这样,居然不知道掩盖一二。”
方才为男子瞧病之时不见他如此表情,此时竟毫无掩饰地将脸皱成一团。
虽然青海也闻到一股巨大的气味,但反应倒没有他这般大。
“快些找一找吧,”谢顾松拧着眉头,“速速将它捉了来,我先帮其盖掉味道。”
青海实在纳闷,不禁问道:“当真如此无法忍耐?”
“千真万确,”谢顾松说,“这味道真要将人熏死。”
青海:“……”
青海:“既如此,你且循着味道最大的地方带路,也省去不少麻烦。”
“?”谢顾松蹙眉,“小道士,占便宜没够?”
“那我便不急了,慢慢寻了它来,再做了结。”
说罢,青海神情悠然,慢慢踱步朝山中走去。
清晨聚集的晨雾现在已然散去,山中林子多,走了没几步便听头顶鸟叫。
又多走几步,烈日从树叶间冒出头,烤得全身滚烫。
青海衫子薄,但额头上也溢出些汗珠。他用衣袖擦了擦,又继续赶路。
倒是苦了落在后面的谢顾松,他成日里衣着贵气,偏生喜欢用好料子堆在一起叠穿到身上。
此刻他早已热得眼冒金星,汗流浃背。奈何鼻间又是一股骚味,搞得他浑身不舒坦。
“小道士,你走错了路。”谢顾松脱下一件外袍搭到手臂上,然后指着青海右侧的路,“在那。”
青海脚步顿住,依照他的话转身改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山中越来越深的地方,直至空气中的骚味越发浓郁。
气味自四面八方飘来,饶是谢顾松,此刻亦分辨不出具体方位。他捂住口鼻,屏息凝神,放出灵识良久,最终无功而返。
“此处蹊跷,似有东西专门拦住了去路。恐怕是有人早已知晓我们会来,特意布了法阵。”他眼神一厉,掌间气息凝聚一团,旋即飞向四周,又很快在空气中炸开。
果不出他所料,周遭早已布控了结阵。
青海手指掐动,赤泽从他身侧飞出,于空中化成千万柄剑影,随后击向四面八方。
然而每一柄剑皆被拦住。
“在此龟缩之人,究竟有什么天大的能耐,把你我控住。”见此状况,谢顾松冷哼一声,从腰侧抽出折扇,展开后化作利刃贴着结阵划开一圈。
开了!
可二人还没高兴多久,裂缝重新闭合,恢复平静。
青海叹口气:“先去寻阵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