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济沧海》趁酒归

40、诓骗 “祝岐欺我

　　一进去，扑面而来浓厚的雾，把谢顾松的眼、鼻、口全部遮去。

　　雾中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压住青海整个识海。

　　谢顾松不敢松懈，锐利地扫视周围，想以此看穿幕后施术之人。

　　只可惜，那人道高一尺，连气息也不曾留下。

　　既无法看透浓雾里的人，谢顾松决定走一走，探查四周情况。

　　于是他便一边走，一边看，漆黑的瞳孔随着步伐一点一点收缩变红，直至他看见前方立着的人。

　　那是青海。

　　浑身透着金光，紧闭双眼立于远处。

　　当谢顾松靠近之时，身边的雾渐渐散去，脚下情形慢慢显形。

　　他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一片海面上。

　　似乎察觉到有人闯入的气息，青海倏然睁开双眼，澄黄的金瞳定定看向谢顾松。

　　眼底逐渐浮现疑惑的神色，他仿佛在辨认谢顾松的身份。

　　谢顾松也回看他，大步流星来到近前。

　　“小道士，你告诉我这里有谁在？”谢顾松身形笔直立于对面，面上没有平日里的嬉笑，十分严肃。

　　青海像终于找回意识一般，一字一顿道：“祸、斗！”

　　“刚认识我？”谢顾松说着，猝然越过他，看向后面。

　　那里，有旧人的气息。

　　但太微弱，无法洞察具体方位。

　　“你身后之人，可是祝岐？”

　　决定不与青海兜圈子，谢顾松开门见山，一双眼在四周巡视。

　　听到朱雀的名，青海瞬间回神，须臾间跳离谢顾松身边，全身呈戒备状态。

　　谢顾松见状，登时乐了，手中扇子翻转，“你想同我打架？”

　　“你又为何来此？”青海一改往日的温良，竟主动召出赤泽扑了上来。

　　赤泽金光遍体，挟万钧之势强压而来，招招直逼命门，一时竟把谢顾松逼得节节后退。

　　谢顾松连退数步，当即丢出手中折扇。看似不堪一击的扇面居然硬接赤泽一剑，后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化解掉赤泽的力量。

　　青海见事态不妙，欺身而上，欲趁谢顾松的注意力放在赤泽身上的间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不料，他人刚冲到对方脸上，竟迎面袭来一股劲力，遽然扼住他的脖子。

　　青海震惊之余，谢顾松将他按到海面上，厉声喊道：“给我出来！”

　　这话不是对青海说的。

　　但青海却被他声音里的威胁逼得喘不上气。

　　“在此操纵利用你弟弟，祝岐你还真是死性难改！”

　　谢顾松就这样按着青海，一动不动。

　　须臾，周围响起笑声，不待谢顾松辨出方位，声音的主人霎时话锋一转，好不正义凛然：“孟章为除灾祸，此乃正道。”

　　“故弄玄虚。”谢顾松眯起眼，冷哼道，“他还不知晓你这副嘴脸吧。”

　　“你是何意！？”

　　“我何意？祝岐是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躺在海面上的青海茫然四顾，不知是祝岐操控他的术法因情绪波动而有所起伏，还是自己强行脱离了出来。

　　反正谢顾松感觉到他的识海有片刻的清明。

　　“可还认得出我？”谢顾松松开桎梏，把人扯到身后，随即又转向祝岐，“要不要我现在就将你的事，全数抖搂给孟章？让他识清你这伪君子的面目？”

　　祝岐的气息弱了，嚣张的声音随之消失。

　　谢顾松狠啐一声，“滚出他的识海。”

　　话毕，周遭的雾全然散去，一望无际的碧海露出它的真面目。

　　活了万年，谢顾松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没有任何杂质的识海。

　　他心中一哂。

　　两相对比，自己的识海不是破败的房屋，就是枯萎的树木，简直乌烟瘴气。

　　得找个时间，让青海帮忙修补一下心里的伤。

　　收起不着边际的思绪，谢顾松侧身转向青海。

　　此时青海已经恢复神智，再无半点呆傻茫然。

　　这会他正幽幽地盯着谢顾松，“你为何在我这里？”

　　谢顾松：“……你要不收起眼神，容我解释一番？”

　　结果青海直接二话没说，将他请了出去。

　　遭人强制驱赶出来，谢顾松略显狼狈，坐在床边没有动。

　　青海的高烧退了，脸色恢复如常。

　　一苏醒便瞧见绷直脊背的谢顾松，顿时冷硬地开口：“这是何处？”

　　“平安城。”谢顾松难得老实回答问题。

　　这倒令青海大为震惊，随后就是一脸狐疑，生怕他是故意装乖。

　　毕竟此人，心思深沉，并非善类。

　　谢顾松还真贯彻他心中所想，在回答完问题后突然靠近，一张大脸就差贴到青海脸上。

　　“干嘛？”青海反射性后仰，拧眉问。

　　“我们之前做的约定是每日让我饮血，现如今可还能作数？”

　　闻言，青海心中腹诽：是我自愿做的约定吗？

　　他硬着声音，脸色不悦：“公子既然取回了心，且又做过约定。那你我早已结束，望公子信守承诺。”

　　“那我们换个约定。”

　　“？”

　　谢顾松脸皮之厚，实在令青海钦佩。

　　“公子还请回吧，青海已履行过约定了。”

　　青海直接放出驱逐令。

　　见他态度坚决，谢顾松嘴角一撇：“这是我的房。”

　　青海：“……那青海便告退了。”

　　说罢，他果真作势起身，打算离开。

　　谢顾松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去，“没另外要你的房，就在此处歇息一夜吧。”

　　“不妥。”青海还要推拒。

　　谢顾松登时耐心全无：“小道士莫不是怕我夜里趁人之危，强行咬你？”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青海没看他，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谢顾松拿扇子掩唇咳了一声。

　　青海：“公子好生歇息。”

　　他又要下床离开，谢顾松再度施力按下他，“今夜我绝不碰你一下，不然就遭天打雷劈。”

　　“当真？”青海目光炯炯，竟认真发问。

　　迎着他这种眼神，谢顾松骑虎难下，硬着嘴继续：“当真！”

　　话音落下的下一刻，青海重新躺回床上，“如此我便放下心了。”

　　谢顾松：“！”

　　他倒是躺得干脆，徒留谢顾松一人哑口无言。

　　“算了。”谢顾松嘟囔一句，提脚出去，找小二重新抱来一床新被子，老老实实在床边驻扎。

　　青海没睡，就瞪着两个眼睛看他指挥店小二，时不时还要往他那里瞟上一眼。

　　“小道士，有外人在，你还躺得下去？”谢顾松咬着牙狠狠指责。

　　青海甩来一句“自然”，随后翻身将后背留给了他。

　　谢顾松再次吃瘪。

　　也不知这人是开了哪门子的窍，居然敢这么肆意妄为！

　　作为祸斗，谢顾松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所以，当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熟睡的谢顾松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朝青海伸出魔爪。

　　谁料床上的人早有防备，在他碰到自己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借力起身，将谢顾松逮了个现行。

　　“公子此为何意？”青海面容平淡，眼神凌冽，似早有预料。

　　“我瞧瞧小道士睡得可踏实。”谢顾松挣开他的桎梏，退到身后的四方桌前。

　　黑夜浓稠，万籁俱寂，透着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谢顾松黑眸微动，将折扇掏出，“小道士不说话，是不相信我？”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慢吞吞穿鞋跨过地上临时铺就的床，“你……”

　　他的语气意外地迟疑。

　　“我什么？”谢顾松歪着脑袋。

　　“你见到祝岐了吗？”

　　“……”

　　青海已然坐到谢顾松对面，一双眼直直盯着他。

　　谢顾松哼笑，神情笃定：“没有。”

　　瞧他模样不似作伪，但相处这般久，青海可不信他只言片语。

　　“你为何问我这个？”突然，谢顾松反问道，“莫非是想寻他？”

　　青海：“……”

　　“寻到了也好。”

　　谢顾松没管青海有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他自顾自又道：“反正我与他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你将他找出来，我也省去了许多功夫。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小道士届时可莫要插手我与他的事。”

　　“他是我兄长。”青海语气冰冷。

　　“兄长又如何？他还是杀我肉身、毁我灵识、坏我道行、欺我之人。”说话间，谢顾松向前拉长身体，一把捞住青海。

　　如此近的距离，青海清楚地看到他眼底蕴含的滔天怒火。

　　“欺你？”青海蹙眉。

　　谢顾松放开他，“是啊，欺我欺得好苦，可笑我还愚蠢的拿他当兄弟。小道士想不想听我同他的故事？若是听，你可要一字不落的全数听完！”

　　此人有个毛病，喜爱用自身的力量去压制旁人。

　　眼下，青海叫他压得面色发白。

　　“我听！”青海瞪着他，“可倘若公子说一句假话，便天打雷劈，可好？”

　　“……”

　　屋里陡然之间静得可怕，空气中只闻他二人的呼吸。

　　半晌，谢顾松发出两道笑声，面容遽然一冷，目露戾气，“小道士，骗我立誓？”

　　“祝岐欺我，你也要诓我吗？”他紧紧盯着青海，神情复杂。

　　青海有那么一瞬间看不懂他眼中所表露的情绪是什么意思。

　　心猝然收紧，青海表里不一道：“他是我兄长，我与他相似，难道还不对了？”

　　“哈……”谢顾松闭上眼仰起了头，没再看他，“今日这誓我是不——”

　　声音猝然收住，谢顾松和青海的眼神同时一暗。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到窗边，屏息敛声，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不知死活的东西！”谢顾松开口，“竟还敢追到这里。”

　　说着，他推开窗一溜烟翻了下去。

　　青海不敢任由他乱跑，不假思索地追上他的步伐。

　　二人轻盈的身形掠过平安城中的屋顶，随后停到一处宅院中。

　　此宅院恢宏气派，又别致雅静。随着谢顾松和青海穿过前厅，来到主院，另一番景色映入眼帘。

　　主院专门修了游廊，尽头连接六角亭。亭下设莲池，几朵睡莲傲立其中。对面则坐落假山，假山脚下置吸水石，发出叮叮咚咚水声。

　　看得出院子主人十分会享受。

　　谢顾松走进六角亭，将青石圆桌上留的白瓷茶盏端了起来。

　　小盏中的茶水尚有余热，盏中沉细微茶渣。

　　周遭不见茶壶。

　　看来是有意留在这里，引他们过来。

　　青海仔细检查了一番青石圆桌，并无其他异样。

　　他抬起眸子，与谢顾松交换了一个眼神。

　　主院未掌灯，也不曾有丫鬟奴仆进出，院子主人这是……

　　“太子哥哥，你为了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正当青海观察四周时，谢顾松突然开口。

　　青海惊讶地回头，顺着对方的目光发现他正看向前厅。

　　自打刚才，他二人追着来人气息一路到此，结果到了宅院门口气息全然消失。

　　而且，方才经过前厅时，可一个人未曾见到。

　　难不成此人藏匿气息之术达到此等境界？

　　可又有些不对！

　　因为谢顾松唤他太子。

　　不曾听闻，太子擅仙门道法。

　　“太子在此？他还会这等术法？”青海屏息凝神，放出灵识探查却毫无收获。

　　他手中掐诀，正待召出赤泽，一只手摁住了他。

　　青海困惑地转向谢顾松。

　　“嘘！非也。”谢顾松此时竟一脸兴致盎然，眼神闪烁奇异的光，“你的剑会惊到太子给我备的大礼，不要召唤，我知晓更好的法子，逼它现形。”

　　青海用眼神询问。

　　“瞧好了！”

　　眼前火光一闪，亭下莲池咕嘟咕嘟开始冒泡，并飘起滚滚白烟。

　　谢顾松拉着青海，坐于圆凳上，心情极佳的等待对方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