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残魂 “帮我杀了 ...
-
等了有一会儿,飘着白烟的水面缓缓冒出一颗骷髅头,青海当即捏起手指准备掐诀。
下一刻,他的手被谢顾松按住。
谢顾松没说话,竖起瘦长的食指抵到嘴唇上,刻意放缓动作,无声地动了动唇。
——勿动。
青海读懂了意思,收回灵力,重新端正坐姿。
他倒要看看,谢顾松和太子之间,又要耍什么把戏。
森森的骷髅头连着整副骨架,一点一点从水中展开全貌。谢顾松眯起眼睛,抽出腰侧折扇,漫不经心地等待对面主动开口。
当骷髅头跳出水面之时,谢顾松却忽感不对。
就连青海也察觉了出来,立刻唤出赤泽冲了上去。
如果他没有闻错,那么绝对是——祝岐!
突然,骷髅头有了意识般躲开他,随即身如鬼魅,越过亭下睡莲,直奔谢顾松而去。
啪——
茶盏被一把砸到地上,碎成几瓣,凉透的茶水流了一地。谢顾松双眸怒火冲天,手掌蓄满内力,欲将朱雀的魂魄生生撕碎。
面对劲势狂烈的力量,骷髅头丝毫不惧,迎头直上。
“不——不行!”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中间飞来一柄剑。剑身金光四溢,灵力充沛,瞬间荡涤整个六角亭。
紧接着青海挡在谢顾松面前,死死护住身后的骷髅头。
“让开!”
此刻谢顾松已然红了眼,势要将朱雀生吞下肚。所以面对青海的阻挡他怒上心头,欲将其一把推开。
而骷髅头却在青海过来的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一双空洞的眼紧紧盯着他。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将残留于青海灵识中的一缕残识抽了出来。
“谢顾松,你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好好说。况且他是我兄长,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伤害他。”青海面色凝重,疾言厉色。
气氛骤然绷紧,二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正主朱雀却忽然略过青海,对上谢顾松的双眼。
它没有眼珠,可谢顾松竟感到一股嘲讽之意在其中。
他神色暴戾,被挑衅得怒不可遏,厉声喝道:“青海!让开!”
面对情绪早已失控、面目骇人的谢顾松,青海毫不退却,只开口道:“你冷静一下。”
“既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谢顾松等不下去了,瞬息之间摁住他的肩膀将人强行拽到身后。
青海踉跄几步,立刻转身,看到谢顾松已扣住朱雀骨感分明的脖子掼到地上。
朱雀身形脆弱,被摔到地上的时候掉下几根肋骨,骨碌碌滚进池水。
彼时,桎梏朱雀的谢顾松目眦欲裂、满脸戾气,手挟滔天之力欲将朱雀残魂震碎。
“赤泽——”
双瞳换作金色的青海快速捏诀,自虚空中拔出呈弓弩形态的赤泽,随即拉满金弦,只待瞄准谢顾松射/出去。
察觉到身侧危险,谢顾松倏然回头,目光死死盯住青海,恨意与怒火铸就的血丝几乎爬满整个眼眶。
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青海一时怔在原地,手里的力气有松懈之势。
突然,谢顾松开口了,一字一顿,满含内力道:“小道士,这是我与朱雀的事。”
“……”青海开始犹豫迟疑,到嘴边的话几度咽回肚中。
观谢顾松表情,不似自己所能理解的恨,一股怪异在他心头浮现。
祝岐究竟做了什么事,竟惹得祸斗如此恨他?
正当他陷入困惑的思绪里时,朱雀的残魂自骷髅头中四溢而出,化成点点萤光浮在空中。
青海伸手,刚碰到它们,就见谢顾松手掌一紧,萤光瞬息溃散,洒到地上消失不见。
随着它们的消散,朱雀的气息一同没了。
“下次若再让我嗅到一点祝岐的气息,见一次碎一次。”青海抬眸,看到谢顾松眼底的癫狂,和他恶狠狠的威胁,“看他的魂还能余下多少块。”
“……”
青海想上前质问他,但双腿仿佛钉在原地。
周遭异象渐渐散去,六角亭内悄无声息。
风变轻了,冒泡的池水平歇,太子“送来”的骷髅头了无气息,松松瘫在地上。
一切归于平静。
但青海心头却在一道呼唤中泛起巨浪。
他掩下气息,不敢让谢顾松窥见丝毫,转身欲走,但被谢顾松强拉住。
“还有何事?”青海故作镇定,冷声开口。
谢顾松没说话,只是用一双眼锐利地扫视他,仿佛在探查他的灵魂和识海。
“做什么?”察觉到他的意图,青海瞬间竖起戒备。
夜里,不知名的角落中响起几声虫叫,划破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
谢顾松稍稍松开手掌,敛起双目,“我方才那般对待祝岐,却不见你发狂愤怒。小道士,你心里有鬼?”
这话,似将自己看穿一般,令青海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
他绷直嘴角暗中施力,把气息再度压下。
“何不反驳?”
越不开口,谢顾松便越发起疑。
“公子,不若你直接将命赠与我,也好省去彼此的时间。”青海掀起眼皮,很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今日之事,青海已然记下。”
闻言,谢顾松细细瞧着他,似打量,又似窥探,“小道士真会说笑,生死恩怨从来都是胜者为王,我岂会轻易将命给你?”
青海退开几步,施施行礼:“那公子又何必问青海怎么不发狂愤怒,我怎打得过你?”
话毕,他转身就走,徒留谢顾松一人杵在原地。
谢顾松面无表情的追随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一双赤瞳深不可测。
谁也不知他此刻在思量斟酌什么。
天边忽起一阵大风,乌云瞬息遮蔽万物,巨大的雷声轰鸣不休,几道闪电划过,惊扰漆黑的夜。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雨,青海避之不及,被淋了个满身。
等他循着客栈窗户翻回来,衣衫已经湿透。
他闭紧窗,换下湿衣钻进被褥。
谢顾松回来的时候就见青海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禁纳闷:“这雨将你淋坏了?”
“……”青海动了动眼珠,转向墙壁,懒得理他。
遭受冷落的谢顾松一屁股坐到床边。
“你做什么不睡觉?”青海登时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略有些病态白的胸膛。
他拉住被子,往上提了提,随后瞪视谢顾松。
谢顾松一直注视他的动作,忍不住将手伸到他的嘴边,“小道士,你可是贫血,我大发慈悲,给你喝两口。”
青海嘴角抽动,觉得这人脑袋有问题。
刚才还一脸暴怒似陌生人,现在又像无事人一般开起玩笑,简直喜怒无常!
“公子若是无事,还是早些歇息。”他毫不留情,下达驱逐令。
“我就想问你,”谢顾松说着话,猛然凑近他的面前,直视他的双眼,“你可恨我?可会骗我?”
不防有此一招,青海怔愣住,“你……你何故有此一问?”
“我是怕。”谢顾松垂下双眸,语气听起来意外的低落,“怕你也会像你兄长那般,将我骗了,取我性命。”
“你与我,又无信任二字。我便是骗你,要你性命为我兄长偿命,不是人之常情?”
楼下,传来一道脚步声。青海屏息凝听须臾,发现不似妖精鬼怪,想来大抵是店小二吧。
他推开谢顾松,“我不知你为何有此一问、有此想法。但你杀了祝岐,我同你自然不可能交心。”
今夜发生的事太多、太乱,青海已无力分辨,更无力探究谢顾松现在的举动是何意味。
心中怀揣着事,他只想把床边的谢顾松打发走,然后去寻祝岐。
“公子,若无旁事,还请早早歇息。”青海再度下逐客令。
谢顾松终于不再纠缠,离开他身边。
躺下前,他似叹了口气,低声呢喃着什么。
青海没听清,也无意纠结。
很快,房间陷入寂静。
他用余光瞟了眼床边打地铺的谢顾松,而后遁入自己的识海。
一进去他立马手指掐诀,快速封死识海。
“祝岐!”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青海放出气息寻找朱雀的影子。
没多时,朱雀从海底下冒出脑袋。他的残魂遭到谢顾松的重创,此刻透明到几乎与碧蓝海面融为一体。
青海担忧的端详他发青的脸。
一向温文尔雅、超凡脱俗的朱雀居然落得个如此下场,青海不由得拧起眉毛问道:“祝岐,你与祸斗,究竟有何恩怨?”
“这么许久不见,还是不叫我兄长?”朱雀扯起苍白的嘴唇,幽幽飘了过来。
识海中没有风,但青海看着他飘动的模样,竟有一股被风吹起的摇摇欲坠之感。
“兄长——”依着他的性子,青海勉为其难唤了一声,随后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朱雀还算温和的表情骤然落了下来,声音幽幽地开口:“我同他的事不是一时半刻能解释的清楚,日后再同你细说。孟章,眼下你只需记得,此人阴滑狡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背叛挚友从不心软,不可轻易相信。”
他说的这些,青海早已经历过,心中自然掀不起风浪。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谢顾松怕青海诓骗自己,但朱雀却说他背叛挚友从不心软。
实在自相矛盾。
“我与祸斗相处了这些时日,对他的性格已有所了解。兄长所言,确有其事,但是……”青海如实相告,“他时常能解青海一时的困境,从未见死不救过,所以我想兄长可能对其有误解……”
“他那都是为了利用你。孟章,祸斗卑鄙自私,不做没有利益之事。你好好想想,他救你的举动,是否都是有所图谋,有利为之?”
朱雀一番话,将青海堵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的一点没错。
之前种种,祸斗对自己,一直有利可图。
青海吞下没有说完的话,收起表情,“兄长,我要如何助你?”
听到这话,朱雀苍白的面孔有了一些松动。青海从中窥见几许兴奋,于是微微垂眸,不去看他。
肩上伸来一双手,青海侧过脸,就听头顶上朱雀暗藏杀意的声音:“帮我杀了祸斗,夺回残魂。”
“什么!?”青海瞪大双目,错愕万分,“兄长这是……何意?”
朱雀透明的手掌穿过他的肩,青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恨意,“当初交手的时候他吞了我一半的魂,唯有杀了他,才能将我的魂从他体内抽离。”
“另一半呢?”青海问,“在何处?”
“碎了,碎了很多片,只能一片一片的寻回来。”
海面掀起一丝波澜,青海抬手想碰朱雀,安慰安慰他。奈何他的残魂太虚弱,青海的手掌只能穿过去,无法碰到实体。
“这期间,兄长要寄宿在何处?”他慢慢收起手,抬眸对上朱雀的双眼。
青海原想提议朱雀寄宿于自己的识海中,但谢顾松盯得紧,只怕会再次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于是他便没有开口,而是改成其他问题。
朱雀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暂无去处,但你若要寻我,用这个吧。”
一枚洁白无瑕的玉佩落到青海手中。
青海既震惊又欣喜,一时间竟让他想起谢顾松曾经赠予自己的流苏麦穗。
如此一想,这两个正好可以组在一起。
不过青海认得这块玉,是以前还做神官的时候,朱雀曾给自己看过的佩子。
记得那时,他一眼便相中了这块玉。
但君子不夺人所好,他压下喜爱之情,刻意不给予过多关注。
不曾想,今日居然在阴差阳错之下,来到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