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赵遗白

7、第7章 立春过了两

　　立春过了两日，莲华用了晚膳后便回房，房内只她一人，她在床边坐下，俯身从内侧取出一只杏黄色的针线包，准备做一些绣活消消食。

　　一会儿功夫，只听得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莲华抬头一瞧，是蓉蓉回房了，便也不说话，只管缝着手中的手炉套，旧的那个已然不隔热，昨日差一些烫了手。

　　蓉蓉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将一纸信函递至她眼前，「瞧瞧这是什么，还不快感谢我。」

　　莲华脑中一转，已然明白是许云丞的回信，喜出望外，伸手就来抢，「给我，给我！」

　　「可惜某人还在生气呢，这信还是不给了罢。」蓉蓉将信收回，逗着她。

　　莲华咬了咬唇，「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怕你还恼我。」

　　「既如此，那便说一声“好姐姐，我错了，今后一定乖乖听话，不再恣意妄为”，如何」

　　莲华如是说了一遍，姊妹二人相视一笑，嫌隙也一并消去了。

　　莲华紧张地展开信函，许云丞的字方正端正，稳健厚重，与本人是相得益彰，恰如流入心涧的一泓春水，看似最最平常之物，却这温润之感久久萦绕心中。

　　「莲儿妹妹芳鉴，
　　暌违月余，颇为牵念。日前幸获手书，喜出望外，知汝康泰，心下甚慰。曾思往视，猛忆昔日夫子所云“男女不亲授”，况吾等儒门子弟，当知此孝义廉耻，不敢稍违，故终未成行。汝而今已非童蒙稚子，自当安生于闺中习些女红什物，休再提些蛮笺象管，拘束吟课，自可习得一片玲珑心思。来日方长，鹊期如梦，终有再见之时。谨此奉闻，勿烦惠答。
　　塞渊字」

　　莲华细细地读了两遍，还是不大明了，只得拿去给蓉蓉帮着瞧一下。蓉蓉只扫了一遍，叹了口气，

　　「这都不懂？他这是说如今你也是个该知晓男女大防的姑娘家了，不该在想着出门与男子私会。」

　　「那许哥哥是嫌弃莲华了麽？」莲华听了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自然不是，他不是提了，“终有再见之时”，你只需收收心思，安生在家中学些女红什物。」蓉蓉哄着她「他还将你们比为天上的牛郎，织女，只待鹊期一至，便可相见。」

　　莲华转忧为喜，还为这比喻羞红了脸，蓉蓉又嘱咐她不可再写信给他，莲华也都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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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立春，过了十多日便到了元月初一，连日来爆竹声延绵不绝，市井中亦有教坊乐人献艺，各色各样的玩意较之平日只多不少，偌大的梦华城热闹不已。

　　赵府虽不是什么大户之家，然酒楼与不少商户有着生意往来，譬如供应上等黄酒的十里酒坊，提供时令蔬菜的农家与河鲜的渔户。再加上那些亲友近邻，来递飞帖、上门拜年的人倒也不少，府内连着热闹了几日，过了初五才静了下来。

　　正月初七被称为“人日”，女儿家需得画上“梅花妆”，以红点眉即为“梅花妆”，听着简单，却也有着一整套的妆饰步骤。

　　先是傅粉，使其肤白；接着以黛描眉；然后是贴花钿，此处画的梅花妆只需在额心中点红即可；最后一步就是用唇脂点唇，方才大功告成。若是唤作其他繁杂妆容，还得添上数道工序，如点面靥、描斜红等等。

　　女孩们得亲自给自己上妆，不得假她人之手，因而蓉蓉先画完了，黄铜镜中照了两下，因还未及笄，所以头发并未束起，服帖的秀发散在肩头，越发显得一张鹅蛋脸面秀丽无双，身着莲青色窄袖对襟褂子，下着玉色绣花长裙，端正雅致，气质温柔可亲。

　　蓉蓉站至莲华身侧，指导她描眉技巧，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方才弄罢，铜镜中瞧得不太真切，待莲华转过脸来，却将蓉蓉及翡翠逗笑了，原来是妆粉涂得不均匀，眉也画得不齐整，只有那眉心一点红鲜艳欲滴，巴掌大的瓜子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涂了唇脂的朱唇嘟着，抱怨化妆之难，今早刚上身的桃红对襟衫上也沾了粉，水红长裙也因胡乱的坐姿起了褶皱。蓉蓉扶额叹息，只得给她洗了脸，帮着重画一遍，以免被二娘看见了又得发脾气，翡翠帮着整理衣裙。莲华也乖乖地接受二人的帮忙。

　　窗外依旧是爆竹声声，莲华的孩提时期也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