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赵遗白

3、第3章 莲华虽感意

　　莲华虽感意外，可在她爹面前一点儿也不敢放肆，心中一时只想着以后怕是不能再见许云丞，倒是忘了之前抱怨着不愿去上学的事。

　　「在家中依旧是可以读书，我这书房内的各类卷集，都可以阅览。」赵老爷宽慰了几句，「若有不懂之处，我便给你解说。」

　　莲华自是不敢拂逆其意，低声道了一声「是」。赵老爷便挥手唤她退下，莲华有些魂不思守的退下，回了小姐们的住处云香馆。

　　这云香馆只有两间毗邻的卧房，卧房前有一段游廊，廊前庭院内零散地种着一些杜鹃并有一株寒梅，杜鹃此时不在花期，覆着雪的枝头衬着淡黄色的梅花煞是好看，廊下连只鸟笼也无，更不必提甚么假山、水池子了。隔着庭院，对着云香馆的是燕回堂，住着赵老爷的两位妻妾，袁慧芳、丁秀梅。位于正中的是赵老爷的寝室读画轩，这后院三所住处皆由赵老爷题名，没有商贾之家的富贵之气，倒是文雅精致。

　　前院是一堂一厅一房，接待来客的宁福堂，用膳的尽粒厅，以及膳房。厨子王大虎与车夫秦阿福都不住在府内，回自家，只是每天来上工。三位婢女，服侍大夫人的碧玉，二夫人的如意，还有在两位小姐身边伺候的翡翠。

　　且说莲华愁眉不展地回了云香馆，蓉蓉正与翡翠正坐在小圆桌旁玩着围棋，见到莲华进门来，也只是略略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去看着棋盘，倒是翡翠站了起来，问了声，「小姐，翡翠给您打水去洗脸去？」莲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蓉蓉弃了棋局，打量着莲华，「怎么了，被爹训了？怎得这丧气样。」

　　莲华扑倒在床榻上，身子朝着里侧，闷闷地道，「爹爹说以后我不用去学堂了。」

　　蓉蓉拍掌笑道，「阿弥陀佛，真真是报应，看你还能在我面前现眼不？」

　　莲华气得倏地坐起身来，「你这人真是，没见到我正不高兴着吗。」

　　「是谁才说过不愿去学堂，说上学累人来着？」蓉蓉调侃道。

　　「可是以后就出不了门，见不着许哥哥了。。。」莲华复又倒回床上。

　　「傻丫头，原来是看上许哥哥了，那你就写封信给他，约好了让他等你及笄便来提亲，这可好？」

　　这话羞得莲华从床上跳起，走过去挠蓉蓉的咯吱窝，蓉蓉也不甘示弱，一边笑骂着，「你这丫头莫不是害羞了，发什么疯。」，一边也去挠莲华，姊妹二人笑成一团，直到翡翠进屋来停手，二人洗了脸、脚便上床休息了，一夜无话，只是莲华比寻常多花了点时辰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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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晨，天倒是放晴了，这雪本也不大，所以地上也并没有多少积雪。赵老爷坐马车回了酒楼，两位夫人依旧是在燕回堂赶着针绣活，碧玉出门买些新鲜的蔬菜，府里腌制的肉、鱼都是齐全的，只是这蔬菜还得每日出门买，厨子王大虎还没来上工。如意、翡翠则是打扫庭院，收拾里屋。蓉蓉窝在闺房里为自己缝制肚兜，绣着肚兜上的貔貅图案，虽是学了两年女红，绣这般复杂的图还是颇有些吃力。莲华看着家中无人注意到她，悄悄地溜出了门。

　　莲华站在学堂门口，天还早，学生们还没来，冷风吹地让她瑟瑟发抖，手也给冻得红肿，鼻头、两颊也是通红。学堂的柳夫子还未开门，她既然已经不能再入学了，也不好意思敲门。

　　正埋头想着见到许云丞该说些什么，忽的听到嗒、嗒的脚步声的接近，莲华抬起头来，只见柳之涵正诧异地看着她。

　　柳之涵是柳夫子的侄子，柳夫子名叫柳若华，还有一个哥哥柳如春，当年他的爹娘只能供得一人读书，柳如春把这机会让给了弟弟，自己卖身进了镇上的大户李孝廉府中做事，做了李家少爷的跟班小厮，些须认得了几个字，而柳若华也还算争气，未及弱冠便做了秀才，只可惜之后再无晋升，蹉跎了几年，柳家二老也去世了，留下的两间旧房也给了柳若华，因为柳如春已然成家，有了住处。柳若华便将这其中一间房改成了学堂，给镇上的孩子们授课，收取一些手信过活。这柳之涵正是柳如春之子，柳如春在李府认了些字，深知读书乃是贫家子唯一的出路，就将柳之涵送入其弟的学堂。

　　莲华见到他，没有出声，倒不是不待见他，只是平日里柳之涵就是个冷清的人，不与人多说一句，每日只管读书，甚至不曾与其他孩童玩耍，年仅十岁，言行却十分严谨，学业也是二十多孩子中顶尖的。

　　柳之涵也只是看了她，不曾说话，径直的开了学堂的门锁，只在进门时说了句，「若是冷，便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