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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荼蘼泥 这烧天破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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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烧天破地的一语!
覆了七界。
云孤光如峰回路转,猛地回过头来拉住千归兰,迫声问道:“当真?你是因为我太远才痛?”
他也不顾真君痛然,强闯了过去。
千归兰疑惑看他,道:“不然你当为何?彼时我可烧天,寻常鞭伤还不及我流泪来得伤害大些,脸上的伤虽可怖,也只管吓退了旁的人去,倒是你……”
“离我甚远。”
闻言,光神喜极盈目,磕磕绊绊道:“那、那如今呢?我离你还远么?真君说是远,我也不会认下,我与真君历了春时,若还说远,就当属诡辩了!我不能认下。”
千归兰轻轻摇头,道:“近与不近——”
“神仙嘛,千里万里也是近,遨游七界无拘无束,你我是再远也不能了。可谁能保得了以后?尘埃落了又起,飞升上界了也能去转世投胎,王书齐、江子歌这一类虎视眈眈者层出不穷。五千万年后,又会冒出来哪些天咒?我远远地看了你,就得偿所愿不求其他了。”
光神眼睛一眯。
“这怎么行!”
云孤光严词拒绝着,说道:“你离我远,我也迟早要寻到你身边去,你想远远看我,怕是也不能了。我坐高堂,被架上去是真,不得不上去也是真,彼时五宫定你罪责,西宫道说就让你从此就在西天不出,中宫也巴不能送你下界,葬神海昏言频出,我只能学做戏台上的红脸,对所有神仙唱了一出戏,连对你唱白脸也不能。我无意间受真君招魂下界,失忆失魂之际,我早已挖心出来给真君看了。”
“真君说见我就痛,不见我的红白脸就是了,见我的心,还不能吗!”
千归兰乍一回想那除夕夜里头云孤光的惨状,赤心剖了出来,胸膛浸透了血,血雾卷着散开,云孤光双膝跪地几近下一刻就昏死过去,吓得千归兰手麻无觉。
那时云孤光为人身,还失了忆,千归兰正打算着同他分别一阵子来,也好细细谋划救世法门,一道金玉河是够了,可还要让七界同心才是,云孤光当了天上神祇的眼线,千归兰纵使再怜再不舍,也只管要克制心神,不可因一时贪欢葬了他与云孤光的因缘。
谁知云大公子作出这等惊天动地之事,千归兰再想与他“擦肩而过”,万万不可能了。
云孤光神魂归天,又归位了光神,但骨子里还留了凡人英血,千归兰一直旁观着这一缕热血,生怕它出了什么事,不敢惹云孤光气血翻涌。
见云孤光甚是焦急。
他吞吞吐吐道:“我这不是……离你近着么,你慌什么。”
皇宫九曲回廊深处,二神两面红墙夹着,面对着面还宽裕些,容了猫狗过路、鸟虫飞攀,若要并排来,就显得狭挤不少,似同坐去了一顶红轿子,同摇同晃,也闷着。
过路者经了二神君方才的招术一吓,避他们若蛇蝎,匆匆疾步掠过,也不来惊扰,留下的只言片语似是偶尔经过飞虫的嗡嗡声。
二君不仅离得近,离别人还远了些了。
云孤光看清此地之后,错愕思索,道:“……如此甚好。”
红墙压紧了二神君,故而此地狭窄若羊肠,云孤光倒也喜之,血稍稍冷,情也淡着定下。
千归兰一道:“我近了你要管,远了你也管,喜不喜舞你还要掺进来管一管,到了七界之事上你却当看不见似的。”
云孤光轻笑道:“日后,君会明白我的苦心,我非离世之神。”
“你且把心剖出来给我看了,我还能不明白么。”
“是,兰君聪明数一数二,由此,可告诉我给兰君带的枷锁是何物?”
没想到他还记着。
云孤光一问此,千归兰终知在劫难逃,蓦然红了脸,蚕吐丝尽了才死去,他也要说了个清楚云孤光才肯罢休,然,嘴里似含了块年糕,饮水冲不下去,嚼也嚼不烂,千归兰想吐出去,这判官死死定着,绝不应允他这么做。
“我不想跳,也不成吗?”
“不成!”云孤光一个大嗓门喊道。
千归兰劈头盖脸应了一句喝斥,遭不住地要说,又忍了忍,装模作样地想着,冷不丁地冒出几个手势。
“我之舞,就如皇家水上的歌舞般,跳来真是惹厌。”
小妖自贬言论尤为刺耳,云孤光皱眉道:“众舞百姿百态,若因谁不喜之就弃了,只怕世间舞曲尽散,你也不必多心。那些舞者都是木偶做派,哪里能被成为舞?你与他们是两模两样,无甚干系。你跳得那样美,管他人何说?”
“光神所言极是。”
千归兰说道,本觉从此蒙混过关,尽然放了一切,云孤光歇去放过他一马。
布袋子装了一堆珠宝一向藏不住,若是沉甸甸的泥水灌进去埋了,混了一切以假乱真,也就藏住了。
但千归兰哪里知,云孤光自打存心令他怒火中烧时,就做足了万千准备,定要抖落出藏在千归兰心中的珠宝,一尽洗干净了再还回去。
既是为了仙途、神路安康。
也为二神缘分。
初春里刮起的风吹得动滚油,勇冠人间,什么也不怕。
云孤光承了春风助力,道:“不如君就此跳一支舞来,无愧欣喜。”
千归兰低头一望:“这、这皇宫里高墙细路,我施展不开,一身宫装也限住了我,平白无故我舞来做什么?贻笑大方,叫人来笑话我。”
“真君撒谎。”云孤光一语道破。
一人说些诳语来,很轻易叫人发现,一人把诳语写在纸上,却无人能评个真假,写在纸上的假话找出来,也成了说书人的笑料。朝天地弄假决计不能,人死了,老天也记着。
假语,何以瞒得过光神?
云孤光非否了兰君的话,而是望破他言行难一。
甭说此事,便是兰君耳环上小石的去由,云孤光也能断上个八九不离十,舞,为大事,云孤光不会有错。
“……”
诳语、谎言,破了就为真。
苍天红墙,绵绵长,跑到了无尽头似的。光阴过隙,流转得奇快,人的心不知疲倦,信马由缰,与光阴一母同胞。
伫立在春风中,明明被光神逼着一舞,千归兰却忽生些困意,懒懒打了个哈欠,他怒悲交织,到现在平静些,才涌上来些困倦。
“兰君要装睡?为了避我之言……竟至如此么?”
光神轻音长长,混在春风里磨痒了千归兰的耳廓。
千归兰抬手挠灭了痒意,突然发觉云孤光怪是个缠人的,黏着他糊成一片,这样生机勃勃的仙神,一念间定让荼靡死而复生。
盼等着他回言的几时几息,多少荼靡枯萎成泥?
足矣筑墙了罢。
宫里的歌者唱音越来,蹁跹一过。
恍惚梦影。
千归兰颔首低眉,轻声道:“你归天本不是大事,后来与你长日温存,渐渐地冲淡了不舍。”
“然而,在凤王宫的月夜里,我常常做些惊魂梦魇,百转千回时一朝惊醒,窗外明月高悬澄澈,照得空荡荡的大地发亮,我立上宫顶,不知身处何方。”
“一百年前,我未诞世,无父无母,你走之后,我不知该去哪……”
他之言似神仙赐下的签文,明明白白,却也需找一道长来解。
云孤光默默听着。
“几日后,你就下界来寻我了,我知晓你在天上也实为不易,再未说来此事。”
“午夜梦回非我可控,妖界开天门的那山可以不再去,百年也回不得,你我却还要见,思来想去,只得一怪那日我跳的舞惹你不快。”
“好在……”
千归兰拨弄着耳上素环,双眸灵动,说道:“这一环能替我挡了梦魇,日后,再不会惊醒梦中。”
他浅笑一言:“光君此时想看我一舞,我也实为舞不得。”
云孤光逼得小妖再无虚言,说尽了诳语,却似吃下了一把沙子如鲠在喉,他涩声说:“我……”
千归兰蓦然捂住他的嘴,道:“你问我,非我问你。”
二神皆在问言中红了眼眶,令他们至此之因,真的仅有“命数”二字?
绝非如此。
葬神海神祇悉数下界,中宫也不敢妄动,天界比百年前还祥和安定,却远远没到定论时。眼下二神彼此心意相通,一解开心结,心如桥的两头打起来,成一半圆,剩下的一半,还未现世,一扫天咒阴霾,只待明朝。
千归兰不让云孤光说,未必不肯相听,何苦急?云孤光急,只因他盼了许久,早就盘算着解开蛛丝儿缠着的千归兰。
相比之下,小妖淡定许多,开天辟地的万世之光在天界受了什么暗气,千归兰不说一一记着,却也不肯忘没了,让光神负愧请他罪,千归兰有十个心也做不得。
唯恐十心尽碎。
挤得满满当当的两面红墙空了一面。
二神同依偎在一面墙上,宫装贴在一起,小声论着衣上花样,活像一对儿偷懒躲了工的宫人。
“你瞧这儿,她当可破此局。”
“我也正思着,与君想到一处去了。”
“……”
正语着仙神命格时,喧嚣渐大,乌泱泱的人朝远处赶来,似乎还有四足兽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