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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池枯花 夭夭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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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大高立犹招狂风,流水无形亦得暴雨,千归兰与云孤光闻声出了红墙小巷。
尘埃漫卷,沙吞半数宫城。
千归兰一指黄风中影影绰绰的四足兽,道:“那是——小银。”他慢慢收回手,定定一望。
银狼奔驰而来怒目狰狞,却无伤二神意,他低语哀求,道明此来缘由与乞求,身后一众宫者见怪不怪,看守个皇帝似的一动不动很是恭敬。
二神听罢相互一视。
云孤光上前几步,答应了银狼之说,允他上天,不过光神也道出银狼此时此刻形神俱乱、血肉沸腾,以此凡身登上天必将飞灰湮灭,需平心静气,服些药,设下些禁制,方可一上天界。
银狼妖蹑手蹑脚地夹了尾巴应下。
二神一狼,同众宫者离开了不起眼的红墙小巷子,千归兰深深记下了那如血间红梅的墙,轻拍了拍云孤光的手背。
光神因真君此举回过神来,惆怅渐笑,轻勾唇角,道:“走吧。”
走到大枯荷花池的另一岸。
几个曾在徐家修习的宫人将银狼妖围成一团,红朱砂点涂成画,擦过银狼妖灰白发亮的皮毛,笔墨浸润粉皮,干涸毛上。
二神悠然在荷花残池旁游逛。
千归兰道:“荷花这样粉嫩的花朵却开得甚晚,不在初春时绽放。”
云孤光微微颔首,道:“要落在荼靡之后,才盛开,栀子也是这样的花。”
真君叹念:“花物有时……”
夭夭君子,华华其容。水颜凌波,花貌凌空。问子思何,子无缘了。羽坠絮起,惊雷含水。
千渺风山,万寂飘雪。八千里昼,九百尺夜。
“……河池枯花,靡凝春色。”
“白无双,我听闻……你姐姐下界游历去了!你如实招来,是不是跑去魔界了?!”
一语惊煞天地。
诗仙白无双正望着河池里的枯花念着经文,被如此一呵斥,霎时诗梦尽碎。
他执笔望苍天,皱起眉头,转头看向来者,说道:“你们这些整日无所事事的小神仙,论说救世,现在还轮不到你们,投胎,你们也不需去,多自在逍遥,捕风捉影盯着百年前的旧事做什么?”
“嘿,我说怎么了?我就说,百年千年万年,神仙还谈年岁吗?你今日嫌我啰嗦,日后,要是见了你姐姐同魔族在一起,又攻上了天,白无双,谁贻笑大方还说不定呢!”
说罢,这位仙神甩袖走远,种地去了。
白无双看着此仙脑上缠的粗布,顿时诗兴全无,一把扔了毛笔,墨点四溅,满了仙殿台阶。
他站起身来走到仙界大街上,悠哉悠哉地去到了郑好的仙府,吸了吸鼻子,闻着水布味,大力地拍着仙府门,高声喊道:“郑神君!别忙了!小仙我来拜见你!”
“郑好!是我!白无双!”
不出片刻。
“进来吧——”
仙府门缝里传出一音,允了白无双。
诗仙白无双见状,不客气地开了大门,嗖地一下窜了进去。
仙府里,白无双拐弯抹角地找到了郑神君,见郑好正勤恳晒着线,他大喇喇走过去,拿了石桌旁桶里的青柿子啃了起来,一咬,酸没了眉毛,诗仙眉心皱在一起,哽声道:“青绿椑柿,入口难食!哎呀!酸呐!”
“啧啧啧啧……”
“无双啊,发生了何事?让你吃些酸柿子作践自己?说来我听听,莫吃坏了仙身。”郑好音声悠高传来,一袭干练紫衣覆身。
捏着青柿子,白无双自顾叹恼,他眉目阴沉,说道:“我从高塔出来后,这些神仙呀,一个劲儿地盯着百年前那件事不放,郑好,你夫君在那场浩劫里去时,怎么没见你活剐了我?连你一句怨言我也没听见过,可他们又算什么?什么我勾连魔族,子虚乌有的事!”
“呵……”郑好轻哼一声,洗净了手坐下,她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下,回说道:“白无双,百年前事暂且不论,你被众神仙千夫所指,到底是你的错还是众神仙的错?”
白无双纳闷看她,正气说道:“谁知道?反正不是我的错!”
郑好默默颔首,说:“无双,你没变就好。”
“……”
“万物有阴阳,此消彼长。”
“百年前我等飞升成仙,一时风头无两,金柔奉旨归天,而我是在梦中结下了仙缘,你则是应召飞升,当你最出风头。”
“你的姐姐是白剑心,盛传剑仙之名,那时龙王还活着,光神也才刚刚回到天上,归了神位,玉生灵闭门不出,南北二双子整天打斗,天界唯有西天势力庞大。”
“故而如你这样的妖族飞神升仙者,在天界宛如众星捧月般。”
白无双见郑好幽气一出的面目,不解问道:“你说这话何意?”
她平心静气道:“无双,那时候的你有多少荣光,现在的你,就与之不相上下的苦忧。”
“可是总有一天,你会将这些都忘了,直到有一日,有人说起你的姐姐,你连名字也需想上半柱香。曾经的荣光与苦恼化为乌有,你,也会走新的道、修新的法。”
“至于那时,谁还记得百年前这桩劫难,谁还记得你的姐姐,都是他们心中的劫了。”
“与你何干?”
白无双一听郑神君此言,先是心中害怕,要他忘了他的姐姐白剑心是万万不可能的,白家子孙众多,他白无双与白剑心是关系最好的一对姐弟。
姐姐帮他修行,予他作诗,他与姐姐,既血脉相连,又同甘共苦。
即便姐姐犯下大错,可她早已身死!难道这还不够吗?尽管如此,也是受了万者唾骂呀!
白无双,为何要忘了她!
“你让我……忘了姐姐?”诗仙颤抖一问。
“……”郑好叹道:“非也。”
旋即,郑神君起身,拿起湿线晾晒着,她音声又恢复了空远:“无双,你此行来该听的话已经听尽了,若是还想寻些新的,就去东宫罢,千归兰与云孤光,当是回来了……”
青涩柿子失了凡人食心,也不受天仙待见,被白无双随手搁置在了桌上。
郑神君转身一望,停滞一眼,拿起青柿子拋去了一块空地上,待来年收了万千果。
白无双浑浑噩噩地出了神仙府邸,走在阳路上,他忽觉口中一痛,几仙神对着他指指点点,无双一捂嘴,几个硬石子似的东西掉落下来,他垂首一看,原是白齿无端落了下来,带着红血。
无双大惊失色,狂奔到仙池旁喝着水,祈望齿牙再生,不料疼痛不减,血染仙池。
他对水一看,翩翩君子哪里是也?一糟老头子浮于水上,满脸褶皱,牙已失了大半。
白无双转身回望,众仙神纷纷离得他远远的遮掩着鼻子,他身上不知为何恶臭冲天,再一见,衣衫皱了破了,头发白了,眼也花了。
登时,白无双脑中乍现四个大字:“仙寿已尽。”
“啊——”
白无双仰天长啸。
众仙子吓了一跳,看是此一陌生老仙,面面相觑。
“唉——”
带银狼登上了天,找到了易青后,千归兰沉沉一叹,垂眸道:“易青入了大牢已够我诧异,未曾想他还与小银一直住在皇宫里,我对小银关心太少太少,不过,易青为何入狱?”
大牢里真君的眼眸忽明忽灭,似水泛涟。
云孤光道:“此事在无字天书上有记载,你我可前去一看。”
无字天书曾在妖界西方一大石后与小仙易青鏖战,在金玉池中开河引水的几神仙皆不知情,千归兰也是如此。
他忧心忡忡地和光君出了大牢,万般忧心着无字,本欲动身前去一看,但听东宫传来些许叫嚷,招魂似的喊着他与云孤光。
是一老者。
“千归兰——云孤光——你们快出来!”
“老仙家,你莫急,我去禀报了光神,您先别嚷嚷。”
四小神君已然劝慰着。
可他们真是小看了此老仙。
老仙家一听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更招摇大声地叫着:“出来!出来!你们两个快给我出来!”
狂傲已是微词,此老仙当是狂躁了,四子想捉了他绑走,又碍于他非神非灵,乃是三仙管的仙,不敢妄动。
小神君白桃叶跳到一旁,道:“嘶——怎么老了这么可怕?连仙家也不能幸免?”
“……桃叶,莫要以岁取人!”
“啊?哪里错了?他不老吗?!”
“嘘!噤声,神君来了!”
白桃叶连忙稳住身形。
四小神君安生驻足,远看二位神君走来,仍是未忍住惊叹几语:“这是……凡间的宫装?”
“上面有缝呢,是宫装凡衣,看样子是去人间皇宫走了一趟。”
“喔……大抵是看投胎神仙们如何了。”
“……”
再一看二神君脸上红白妆样、花钿黑眉,四神又欲赞叹,但二神君已近在咫尺,四子再不敢言扰了神仙分寸,谨言敬道:“光神、真君。”
二神同样回了一礼。
一到此地,云孤光掀起眼皮瞧着来者,待见道老仙白无双时,皱起了眉头。
敬过为金玉河出了大力气的四小神君,千归兰施施然转过头,一眼瞥见白无双口里摇摇欲坠的齿牙和花白稀疏的发,再看其脸色,眨眼讶然,脱口而出道:“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