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8、一二声 两殿中间、 ...
-
“此毒……伴生虎肉……以虎肉为引……”
“……亮如明珠……似蛙肚”
“……”
千归兰沉心着墨,春风吹拂而过,一闪,船上虫人病景便成了。
“真君画好了?”
杨玲拿来一看,见其上病者衣衫几细墨勾勒而成,脓包数个点缀分明,甲板间虫蛊成海,高船、大池、宫装等物,明了传神、身临其境,连乌发末梢也划出一块天地来造化。
然,却总归是少了些什么,她一眼盯着纸上己身,讶然道:“咦?真君此病图绝无仅有、形神俱存,可为何不画了脸来?”
真君垂眸研着墨说道:“点睛画面,这纸不变作符纸篆文飞走,也当是如无字天书般的神物,在凡间活不得。”
“倒还真如真君所言。”水神首肯,转眼一思量,嘴角勾起来,劝道:“我等三神,真君不画就是,可这皇族江氏和一众宫人,还有那些葬神海的转世神祇的脸,真君千万要画上去,不仅画,还要惟妙惟肖!”
“惟妙惟肖?”
千归兰手上动作一停,清润双眸波动,闻水神话中有深意,细细一品后,便道:“好,那就照杨神君的话,我再添上几笔墨色,之后,再写上因由始末来,叫观者一查清楚。”
“正是此意!”杨玲大喜过望,鼓掌来。
“还请杨神君为我研墨……”
杨神君一口答应,变出水来进去。
二神一拍即合,在这一《船上肉病图》上又加了不少东西,杨玲寻来些五彩斑斓之石,水洗之,倒入砚台中,千归兰顺势着色其上,显尽池上风光,笔下安宁。
“这边,这边再画些……”
“……”
众者食虎肉致宫中肉疫横行一事传了个遍,一时人心惶惶,至有医者道出肉疫不可相染后,风波才稍稍平息。
闻说。
江皇拖着病体于太正大殿上怒斥了小皇女江尘,道其顽劣不堪,罚她闭关十五日以儆效尤,任是大皇女求情也无可挽回。
一众宫人挟着江尘离开后,几公主皇子退下。
密殿中,江皇又与众者说了何等门内暗言,宫人无从可知,匆匆掩门退去,以门作封。
待一华面宫装者从门出来,已有些分不清世上何时,他双目昏暗,仅凭一腔心感识清了皇宫弯弯绕绕的宫路,寻到路中一者。
“你!”
上前捉住路者时,俨然惊扰了其。
一不做二不休,华面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走了其者,同其躲进两殿中间、高墙小缝。
红墙金瓦遮天蔽日,足下阴草稀疏不生,路尽处,也是二者来路处,几者宫人暂留张望,身影来回晃动,不自觉遮掩了墙里光芒。
被捉者何其仓皇,宫妆上一双柔情眼,水中沁火,唇眉颜色与华面者相似些,上面彩颜全然不藏锋芒,兵临城下举刃呐喊般围眸不散。
他躲闪着墙外人目光,偏过脸庞又目视回来,轻声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拉我过来,可是皇帝召你前去说了些怪事?”
说完,见墙外人只是看看,无人钻进来靠近,便泄了气懒了腿,背靠在墙上,神情自若地等着回言。
云孤光回过神,微露出急迫,未答问语反问说:“从前你道日后要四海为家,可是真的?”
“……”
面前者不过犹豫了仅一息,云孤光便突觉喉咙发紧、头脑发热、双目瞪大、瞳仁缩紧,四肢也僵硬地挂在身上不受心控,好在哑声无言,叫旁者看不出端倪。
“此事,你……”千归兰吞吞吐吐,也学云孤光不答反问,说:“你从前受的伤,可大好了?若是还有些小病难消,说来,我为你诊治。”
“伤?什么伤?我何时受过伤?”
一连三问,千归兰觉出些不对,未及细想,脱口而出道:“当是你在天宫上替我受下诸多刑罚的伤。”
云孤光木偶般滞上片刻,旋即道:“好了。”
他快极,令千归兰无所适从之,眼神闪烁似全然不信,眼下也不能再问,就慢慢答了云孤光的问话,道:“四海为家,哪里如此?我之家,一者在凤王宫,二者在昆仑山,三者,还未寻到……”
“那,你是要到凡间去寻?”
“如红绸、剑心一般?”
云孤光如关笼似的疑问飞快。
千归兰一思二子去向,断然摆手道:“怎可如此?”他几乎要急得流下汗来,说道:“我是、我是——”
太急,又卡住了嗓子。
小小红墙间,二者双双急得不可开交,霎时,宫人似飞蛾扑火,又似蝴蝶觅食,互相挤着看皇宫巷子小路上的二者争论。
二者手舞足蹈,演着皮影戏一般,惹得宫人笑语不停,渐渐的,悉数传进二神耳中。
“你看,他们两个有口不能言,不如卖了出去!”
“这是哪个地盘学来的手语?”
“好玩好玩——”
“……”
二神听罢,知他与他被当笑话瞧了,忽得冷静成霜,再不做戏谑姿态。
千归兰无措地稳下心神,说道:“不知你究竟从皇帝那听来了什么,失了魂似的。平白无故与我在这作弄,惹了皇家看戏。”
云孤光默然颔首。
小妖又道:“我说一句,你可听清了,四海为家之心,我绝无此意。”
墙里墙外静矣一瞬。
云孤光犹像从四海归心,他重重点头,抬掌朝巷外一挥。
“哎呦——”
“……”
白光一闪,如箭矢穿眼般的剧痛袭上宫人面,宫人哀嚎着齐齐跌坐在地,双目霎时发酸红肿,流出泪来。
掩面擦去流淌不止的泪水,双目由白变黑,渐归清明,却顷刻间又看见巷中爬出了数只肚子滚大装了黄液的虫。
“是!肉疫!”
“快跑啊!”
“……”
众者大喊着逃窜。
巷外虫遇天下遍地走,巷里鸟过无痕漫天飞,总算清净了一二声。
千归兰嗅闻着云孤光身上的皇家香火,说道:“皇家宫里一贯吃人不吐骨头,他们为你熏了香,只待剥皮蒸了去,如何又放你出来了?”
云孤光说道:“我挂念着有妖精要吃我的心,特意逃了出来,给他留着,哪里肯让皇家吃了?”
千归兰一时难语,暗中腹诽。
“真君不住四海,住何方?天界、妖界……该有个归处。真君若未想好,一到东宫禁地待着便好,禁地神鬼不可近,乃七界独一方天地。”
闻光神言,千归兰悠思着禁地容貌,他去时粗粗掠过禁地中的几院子,不凡华景、香火暖身,论是谁,都会将此地当个好去处。
汤池水浇的草花还艳放着。
他恍惚思之,说道:“禁地名曰禁,我进去却心旷神怡,但待久了,又像患上了失魂症,如你一般,世上年月、七地千秋都化为了乌有,此间唯剩下阴阳二法。故而我想……常住,也不能。”
云孤光对此未说什么,默了几许,道:“真君问我皇帝说了何事,我现在就告予真君。”
“他当是说——要与我共分七界。”
“东天、西土归我,西天、东土归皇。”
“真君以为何如?”
“自然是、自然是万万不能!”千归兰瞠目结舌,迫切问道:“你可答应他们了?”
“真君岂不是已见了我?皇家露出了獠牙,我哪里好答应?破门而逃,一路到了此地。”
红墙前面的人儿金装覆身,笑吟吟地看着他,千归兰松下一口气,说道:“云大公子,你千万不能着了江氏的道,虎肉性燥,是肉疫的引子,归根结底还是要问江子歌暗地里做了什么,她修为不高,道行也低,保不齐是与谁勾结起来,杨神君言之有理,皇家的人怕不是要已做了水鬼,这才要将你拉下水,什么东天西土,仙凡有别、人妖有别,合在一起定会出些倾轧七界的大劫难。”
云孤光却说:“江皇室所言无假,若真谙此道。我管东天,你掌西土,天地一分为二,你我只瞧得其中一半,另一半,任他南北作乱去。”
千归兰猛地一推他,云大公子背砸到墙上,轻咳一声,眼前的真君步步紧逼来,气急道:“你、你是被天咒迷了眼了!”
“你若真敢这么做,我就找个土包,把自己埋了去,你自己个儿去瞧你的那一半吧!”
云孤光捂着肺前皮,沉声说道:“真君真做了此事,也该告诉我埋在了东土,还是西土,我好去寻来把真君挖出来供着。”
小妖登时大喊道:“云孤光,你是不想我好了!”
大少主冷心冷情尽显无疑,半点不懂收敛,音声也大了起来,说道:“我连与皇族分天下这等事也不独享,真君说这话才是委屈我了!”
云孤光一叹,硬声道:“既然如此,江皇氏送我之物,我又何必拿给真君来瞧?”
千归兰双手紧握。
他心道云孤光从来不喜这些身外之物,本一心出世,兜兜转转才到了千归兰的身边,太不屑世物,以至于如此。
二神于此红墙间争论不休,千归兰半梦半醒间,分不清云孤光是存心逗弄,还是真定了夺天之心。
真君问道:“江皇氏送了你什么?”
云孤光手一转,现出青绿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