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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衣冠冢 黄风沙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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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又来了神仙。
千归兰凝神静心,大火顺着双臂经脉流出似光非光、似火非火的神力,映出胜了天上弯月的光辉,亮彻世间的乌云雨天。
刹那,他双手一握炸开手中火。
火生刃飞去,空中鸣鸣作响,众神听了如刀割耳般。
十二望月神结下的阵法须臾间溃不成军,弯月悄然暗去,针芒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神一动神力,当即引火烧身,此火为涅槃之火,烧烂的血肉旋即新生,复尔再烧,十二月神痛入骨髓,在天上呼喊起来。
渐亏耳听惊呼见众神挣扎,面上动容,摆手急唤道:“千归兰!收了你的火!”
大火燃神,惊动了铁水情、凌画烟等神祇,他们止了法术,远望十二望月神身上的神火,知以己之力扑不灭,望洋兴叹。
见十五位神无心鏖战。
千归兰方松了口气,眉头皱起,遥望来者。
事已至此,无论是谁,也休想逃过他的涅槃之火,越过他们去往人间界。
来者呼喊道:“千归兰,别同他们废话,一并抓起来,带回西天宫——”
一听此言,千归兰眉眼松动,望着云天上个个飞来的黑影,不可置信地呢喃道:“好姐姐……”
四小神君在他背后一听这三字,又不解了起来,是哪里来的天上好姐姐?
他们不解,上神曲尘却叹了口气,喜道:“我这把老骨头啊,还好得救了。”
一旁杨玲闻言,双手交握无所适从,舌头舔舐后槽牙,以腹语对曲尘说道:“你老了,我可还年轻着,一会儿上了天,给我美言几句啊,令牌到了我手里了,岂有还去的道理?”
“呵呵……”曲尘撇嘴轻笑,装听不见。
千归兰的好姐姐——郑好正率西天众同门赶来,乌鸦似的遮了云天。
西宫神祇们一来,即刻撒开织线罗网住了众神,十二望月神如入了蛛丝网般,欲撑起来,软丝缠得更紧。
“这……”
渐亏、凌画烟、铁水情见状,纷纷飞身聚过来,欲除去这一罗网。可惜无能为力,也不及西天神来者众多。
金玉河上的神见此,彻底放下了心。
“好姐姐!”千归兰遥相呼着。
郑好径直飞到千归兰面前,话未说出口,忽望他草鞋下的干泥脚、一身粗布裋褐、溅了泥点子的脸、湿透了的发……
她鼻上一酸,眨眼缀下泪来,鼻子与嘴皱起,活脱脱一张纸上哭脸。
遥想郑好飞升百年,还未见哪些行走天地的神仙弄得这样狼狈。
“倒是我来迟了……”郑好道。
“好姐姐,别哭!我安然无恙,一根汗毛也没有伤到!”
千归兰精神奕奕地望着郑好,眼眸清亮,看了他几眼,郑好心中的懑气也散了,她回过神,方察觉自己在众神面前哭了出来,连忙轻咳掩饰着。
“咳咳……”
她拭去眼泪,又正声道:“西宫一听说此地现出了萧宸的尸骨,就连忙赶来了。”
“他的尸骨在哪?”
千归兰答说:“好姐姐你放心,云孤光带着萧宸的尸骨,回人间界去了,定然不会损坏。”
郑好听了若有所思,嘴上说道:“好……没有落到他们手里就好……”
随即,她变出一件玄黑斗篷,一甩,为千归兰系上。随后,郑好按住他的双肩,转身目光掠过众神,说道:“渐亏,你们把龙子的尸骨扔在这里,是想造出一条龙脉吗?如今又还来抢……”
女神掀开兜帽,面上陈怒,紫袍添其威仪,她一挥手下命,西宫天神飞到罗网旁,将另外三神也以法术困住。
十五位神祇皆缚在罗网下。
众神默望。
苍天间黑白二神相桎梏,白荷黑叶。乌鸦羽色的斗篷相和风中怒号,淡辉清光与黑吞噬。
黄风沙涛,泥岩浊天。
凌画烟抬头一看,长叹明空,道:“郑神君,我们一起归了天吧,是非定论,何时落在了你我手中?要上天再一定夺。”
郑好知他说的有理,虽不情愿,也还是挥手,命西天神们带罗网下的神祇回到天界。
云作弦来风作手,奏一长音。
目送诸位神仙,郑好戴上兜帽,转身道:“好弟弟,你去人间界,将萧宸的尸骨带到天上,我们和仙后当面对峙!”说罢,她欲跟上诸位仙神。
“哎!”千归兰惶然抓住她的斗篷,沉声说道:“姐姐,萧宸他、他的尸骨当和莫如在一起,在人间界,我带不来。”
“什么?”郑好一皱眉,听不明白他翻来覆去的话,但总归是明了,这具尸骨千归兰带不回天上。
“郑神君!郑神君!”杨玲挤进来,拿着一件破了洞的泥衣说道:“兰真君的意思是,眼下萧宸尸骨在东宫光神的手中,哪里能动得?岂不是又要打一架?凡间可受不得如此摧残。你看——”
她一抖泥衣。
“不如郑神君先把这件萧宸的旧衣带回天上,当作个衣冠冢,也好对西宫有个交代!”
郑好定睛看去,此衣领子上破了洞,可见其本是件巧夺天工的金白绣衣,看样子,倒也是妖族龙太子常穿的衣裳。
她眨了眨眼,稍一作想。
若是……郑好当真把萧宸尸骨带回去,也算不得一个大功臣,为西天立功不假,神界却无功劳。
而她,反而成为了神仙、二界、五宫、三仙殿、仙后、神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件衣冠冢。
郑好目光落在杨玲手中。
衣冠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算不了什么气候,西宫的怒火减了半,仙后也存了些面子,东宫、南北二宫,还有三仙殿……拿它回去,正是合适。
郑好眸光一闪,严声问道:“此物,真是萧宸的衣物?”
杨玲挺身竖起三根手指,正气凛然地说道:“我水神杨玲以神格起誓,此物确实是萧宸的,不会有错。郑神君,你拿着放心!”
千归兰看着夹在二神间的“萧宸旧衣”,上面绣着点睛的金龙,龙须腾飞,五爪握明珠,不难想出当年龙太子穿上它是何等威风。
“那我便带了此物回去。”
郑好将此衣冠放入了一红木锦盒中,暗光照在龙眼上,清脆一声,匣关龙子,衣冠冢成。
她拿着锦盒,缓声朝千归兰道:“日后,回西天宫看看吧,参婆婆放心不下你。你是妖,是妖神,离不得西天宫。”
这次,千归兰无言,微微颔首。
金玉河水恢复了平静,风停了,雨也停了,众神仙休整着。
十五神祇遭几十位西天神捉走,突如其来、突如其走,杨玲无所适从,道了句:“论生杀予夺,普天之上,还未有能及西天宫的。”
“那东宫呢?”千归兰擦着身上褐衣的泥巴,好奇问道。
“东宫吗……管得严!神仙逍遥倒是逍遥,一举一动却难道光神的法眼……”杨玲说着,忽然急转直下,道:“啊!出了这样的大事,你我到底是该回一趟天上。等金玉河连通了北冥界,也就是时候了——”
“光神也该回去吗?”
“萧辰的尸首在他手上,他不回……也不行啊。”杨玲蹙眉说着。
她蓦然招手,朝远处的小黑点高声道:“诶!等等,来都来了,把这剩下的黑云卷走呗?搭把手!”
西天宫一黑袍神祇闻言停下,转过身,拿出一褐袋子,对准天上嘴唇一动,皮袋子发着金光,满天的风云动乱着,受命钻了进去,袋子越鼓,天越晴朗,风越小意温柔。
“多谢多谢——”杨玲乐哉,抱拳谢道。
玄一神祇微一点头,扛起重袋子走了。
满天神仙退去,千归兰望着泥地泥河喃喃叹道:“神仙,又搅得天地不得安宁……”
曲尘沧桑地说道:“天地,从来都不安宁。”
“云白天青下,未必虫鼠不生,一时安宁,不如常常清静。别悟道了,来干活吧!”
二神中间的杨玲伸手一拍二者肩膀,又笑说道:“天气晴了,活也好干,两位大神仙,临门一脚的事,别耽搁了。”
千归兰点头一应,说:“是这个道理——”
四小神君神色飘然,意味深长。
七者将河中清个了干净,往西北挖道,痛痛快快地见到了穿入北冥海的第一股涓涓细流。
北冥鱼惊了一瞬,围了上来,用鱼嘴触着。
海河天地自此连成一脉。
千归兰没客气,拿来杂草编的篓子,冲它们一放,北冥鱼呼天抢地地进了此中,千归兰满足地收起鱼篓,此行收获颇丰。
众仙神开了墓、打了架、开了河、捕了鱼……浑身是泥,累从心起,无心再细看金玉天河,合意相离。
临飞回人间界时。
七者跟着杨玲到妖界酒馆一寻王书齐。
“他在那!”四小神君道。
隔窗而望,鬼者王书齐一身青山袍,活像个老学究,喝起酒来倒是能吞酒海。
碗如鱼丸似的,乱跑在桌上桌下,到处都是。
酒家看他们七个脸脚黄泥,草鞋裋褐,怀中抱鱼篓,别提多嫌弃了,从王书齐身上摸摸索索拿了些银钱,放在兜里后,扯着嗓子赶走了他们。
“赖在这几天了,去去去,赶紧走!”
酒馆外。
王书齐被扔了出来,四仰躺在地上。
曲尘捂脸长叹,道:“凡间还是老样子,见人下菜碟。”
“见也见了,下也下了,曲大神君,知足吧,没打你算好的了!”杨玲说着。
四小神君汗颜非常,不知该说什么,默默拎猪似的拎起了王书齐。
王书齐似做了噩梦,口中大念着:“杀!都杀了!”
“杀了!”
“……”
四小神君嗤笑出声。
千归兰瞧着,从鱼篓里拿出一尾北冥鱼,严丝合缝地塞入他的口中,轻声道:“齐前辈,先别杀了,吃鱼,无刺不伤喉。”
“我们走。”他转身,背着斗笠,怀抱鱼篓蓑衣,兴致盎然。
七者一思及金玉河通了北冥,黯然神色顷刻间一扫而空,河上的神仙斗战全然抛于脑后,如半个逍遥仙人喜笑颜开地回了人间界的云家。
人间界春景秀美。
春蝶逐于稀草间,令人叹它们醒得这样早。
云家门前,红墙尽头。
三少主云初已率各者等候多时,见七者随风而来,却个个如此样貌,愣停了脚步,似点了穴。
众徒子也赫然呆着。
七神变成了七个渔夫,令凡子大吃一惊。
千归兰忽视旁人,把鱼篓塞给她,说道:“这是北冥鱼,没有刺,喏,给你。”
听了他的话,云初才回过神,看着鱼篓中扑腾的北冥鱼,忙道:“好、好。”
她转眼一扫七神,又对着大字形的王书齐挑了挑眉,才收回目光,颔首正色道:“诸位辛苦,请吧——”
旋即,云家门大开,众仙神登门造访。

杨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