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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温柔国 长廊门掩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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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园静静叶交错,长廊门掩温柔国,梦里白帝飞花水,兰香缠绕玉抹额。
百年沉身,神仙哭河。
梦醒、梦落。
日月星三光后院里一小西厢中,献了人间界皇城里草木盛放最早的一场春景,因其地处偏静,才未令天上地上的神仙凡子知晓。
门上雕花不输艳,梁前藤蔓过蜿蜒,小兽藏丛中过境,稚鸟不甚撞窗。栀子花香潜入门窗,勾得妖精心神不宁,牵连万缕情丝来,叼口不放。
黑带子趴在床榻上撇捺曲折,桌上经书残骸寂灭,不见碎瓷、药香。
西床榻上独一者。
当为千归兰。
千归兰睁眼时,身灵焕然一新,神水洗礼过一般,南窗半掩着,清风吹到北床时,弱得如薄纱般,很是怡人。
他躺在床榻上忆回清梦。
梦中,帝城火海燃灭世间所有,最后,独剩帝师的背影远走,兰草不舍帝师,但心知若唤帝师回首,帝师定会为他医病。三、五次已令兰叶把水流干了,再一见帝师,恐怕兰草会惊慌发抖,如此更不好。
思来想去,帝师一走了之,才算兰草心中所愿。
“一、二……三……”千归兰伸出三根手指,在青粉纱帐下摇摇晃晃。
经书、汤药、药丸,千归兰备下的三个救命的方子一个也没用上,除了云孤光造的冷室帮了些忙,还是云大少主亲自上阵才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光神毁了他三样救命法宝,转过头来又救了他一场,毁是毁,却也为救他罢了。
“……”
收回手,千归兰下榻穿靴,过往七日的闹音一一过耳,最后两日尤响,他才恍觉做了何等乱事。
千归兰默声推开门,抬眼便见云大少主坐一木藤椅上,神色寂然。
云孤光不愉。
一眼看来了大少主的忧思,甫一经发现,千归兰心上也蒙了一层沉闷。
索性转身回屋,倒了一杯清茶去,走到院子中递给云大少主。
云孤光偏头瞥见,拿下茶杯,抬头看来,问道:“一杯茶水打发了事,这就是兰君一直以来的待客之道?”
千归兰默默受下,轻声道:“不止。”旋即一探身。
绿叶新芽长,神君轻触光上。
影现又灭,神力威然散出。
光神坐在藤椅上静受君恩,享尽新君的神力荡漾,待神君离去后,又冷声道:“这也是你的待客之道?”
“待你之道。”千归兰道。
“……”
树影娑婆斑驳,落在春日小息的二神身上,千归兰手抚木藤椅,淡然道:“难得有此静时可与光君一同度过。”
“……神仙岁月漫漫,往后还长着。”云孤光道。
千归兰摇了摇头,道:“须臾、刹那,一年不短,一百年不长。与君相知相守,当惜寸寸光阴。”
春意融融,二者相视轻笑。
半日浮生半梦长,一生一世一同往。前争后夺惹匆忙,蜉蝣七界尽荒唐,莫问此间何时了,大道绵绵不迷惘,甚常。
二神翻书读文,相论人间道法。
且说天地间听风赏月不需钱财,冬雪留不住,春风不回来,一年年逝去,一年年新生,何时初识?何时故归?
恰如神仙不问前因后果,只问大道纯上,凡夫俗子却不可不问。
金榜上语笑笑不闻人心伤,城门破了老父护子捡命忙。闭眼梦回天子堂,睁眼看得乞丐房,听清曲佳音,见编钟离散,问何方?
国破家亡。
一代代命丧黄粱。
紫袍着身知惶恐,功名财宝取不来,打渔种地喜笑笑开怀乐,亲子娇儿四合巷里大成人。天灾地变夺命郎,时移世易迟早荒,换了名堂。
生老病死。
一家家哭怒骂犟。
前不能,后不行,尘间一路头尾通,眨眼一望尽平生,叹一句凡人命数板上钉,此生太玄黄,多迷惘。
道门大开,寿命长——
书合。
二神君在西厢小屋共赏三日春景,天地、七界、人间界、云家,都寻不得二神身影,虽不至于大乱,但天上的五宫,地上的几界,皆在纳闷疑问。
不过……金玉河水不停地流,妖界与北冥引去了大半目光,众者也就未朝二神指着矛头不放。
不过,还是吓得云家三子云初,携四子云泽前来登门拜访三光阁。
空如空也上门来报,停在花墙外,说三少主已在来的路上。
一声扰了二神平静。
云大少主挥了挥手,道:“知道了。”暂留二神间最后的平和。
千归兰笑说:“你离开云家返还天上好几日,也不见得云初来寻你。如今不过才三日销声匿迹,就找上门来了……”
“说来找我,其实是寻你。”
“……”闻言,千归兰若有所思。
“你手臂上的伤,我还未问明。”
千归兰起身,多日来落到身上的春叶子一齐滑下,他回绝云孤光道:“这几日的事,不要再提了。”
但见云孤光脸色难看,他叹息一气,又说:“你三妹和四弟还在外面等着,我们以赏了三日的春景,再不能花费上数日去论从前之事,即便他们两个等得,七界也等不得。”
“你有何想问,但说无妨,我却不一定知无不言。”
云孤光一拍木藤椅也站起来,说道:“也罢,先不再论,日后再言就好。我不迟。”
他大步走去,踏上去路。
“哎!”
千归兰叫住云孤光,犹豫问道:“春日……可过去了?”
云大少主说:“兰君问我,我却答不上来,这要看你。若是害怕,跟紧我便是了。”
千归兰微微颔首,默而无言抬脚跟上了他。
三阁前。
四子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云初候着自家大哥,看着大哥的属下空也与四弟萧泽,蓦然喜说道:“哎呀,今日一见,却觉你们两个……长得有些相像。”
“哪里像?”萧泽皱眉问道。
云初一摊手,道:“就是不知道哪里像,我,才不敢乱说呀……”
空也说:“天下俊美之人两个眼睛一张嘴,总有些像的地方。”
此话听得云初哈哈大乐,音彻一方院子,令空如频频皱眉。
空也见了空如的愁苦脸色,说道:“三少主笑,你瞪我做什么?”
空如默默回道:“这话听来……甚是耳熟。”旋即沉吟不语。
她默时,二位仙君已悄然来了。
云孤光问三少主云初道:“找我何事?”
两兄妹攀谈了起来。
千归兰鼻子一嗅,闻到了小蛇的气味,不远不近就在此处,但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他出来。他望向气定神闲的萧泽,此男子背着手一成不变。
小蛇一向爱化为原形,眼下定是在他身上睡着了。
千归兰走过去,对萧泽说道:“小蛇可还睡着?叫他不要贪睡,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妖界去,蛇族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金玉河水也……”
“……”萧泽甚是无语,紧锁眉头看了一眼正聊说的大哥和三姐,等了半晌,二者也没注意此处,才转过头,冷声打断他,说道:“小蛇不贪睡,你也莫要再叫他小蛇。”
他又道:“你不知,我便为神君说说,小蛇历来要在春天同我在云家待着不出门去,蛇族需要不需要他……我不知。”
“但他,一心想和我留在云家。”萧泽道。
“……”千归兰皱眉不语。
见胜过了千归兰,令他说不出话。
萧泽好似嘴中舌头长了,收不回去似的,说道:“阁下同为妖族,神君又大爱无疆,想必不会如此自私。但为何一在人前现身张口,就口念苍生大道,各族首领理应为界为民不可松懈,自己却全然不顾其他妖族的死活呢?……抛下七界,不闻不问多日,和我大哥背地里偷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以为我闻不到我大哥身上的气味么?真是小瞧了我。”
当即,千归兰被他说得羞愧难当,一时愣住。
萧泽紧追不舍,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哦……神君可懂我说的是什么?若神君不知——”
“当去一问我家大哥。”
几息过后,千归兰开口道:“是我唐突了,冒昧出言。以后……我不会再过问。还望你……恕罪。”
见千归兰低头请罪,萧泽心神畅快,想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千归兰身上吃瘪,在这一小事上却大获全胜,从此千归兰岂不是低了他一头?什么神君仙君,千归兰说到底不过为一介凤妖,还总想来掺一脚他们龙、蛇之间的事,岂有此理?!萧泽一识得他时就压着怒火,今日总算将他一军!
萧泽神气道:“哈哈……你但知有罪就好,往后小蛇去哪、做什么,与你都无关!莫要唤他!”
他越神气,千归兰越丧气。
一方面……神君的确不该插手二妖私事,可另一方面,千归兰却永远放不下妖界、妖族……
千归兰欲开口斡旋,萧泽却不打算给他机会,继而说道:“我大哥打从去年就跟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你却百般不识好歹,折磨他与鼓掌之中!从前大哥乐得逍遥自在,三天两头不回云家,寻不见亦是常事,无谁管他,到了你这里,却乱了套了。听闻他走后第一日,你就寻死觅活地要自戕上吊啊!”
“这、这纯属无稽之谈!”千归兰脸红了又白。
“是真是假,神君心里清楚。只是再寻死觅活,可千万莫忘了身上的天降大任……”萧泽说着,因太过兴奋,面上黄金重瞳显露无遗,晃到云孤光眼边。
“你在同他说些什么?”
“欸!”萧泽后脖颈一疼,原是云孤光走了过来,将他脖颈肉掐了起来紧紧捏住。
萧泽不怕疼,却怕些别的,他道:“大哥、大哥放手,小蛇看见该生气了!”
云孤光置若未闻,手一瞬不松,云初在一旁抱着看热闹。
还是千归兰见他平日里云淡风轻,此时却龇牙咧嘴痛得厉害,心生不忍,上前来按下云孤光的手,说道:“没说什么,快放了他吧,萧泽是龙子,却也是你同窗多年的第弟。”
云孤光悻悻松了手,萧泽忙揉着脖子走到一旁去。

青粉纱帐外严肃观春景论道中……

保持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