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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自由身 此地、此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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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天书上下忽闪,认真思量后,迷蝶般道:“不懂。”
阁中陨香美人,正手执书卷身沾药香,眉宇忧愁不散,神色迷惘,无字天书一句不懂,倒难为了他。
自认不是解语花,千归兰垂眸一笑,不再多言,认真读起了假书。
‘你过目不忘,读假书,不怕错乱吗?’无字问。
“错乱了如何?本君不在意。”
‘啧啧啧。’
无字唏嘘不已,它见真君细细看着假书,无论错乱、真假如何,总归是它不能再打扰了真君,索性就在一旁的桌案上落下了,静静休着。
时如流水。
夜月三升三落,阳日二起,一转眼,千归兰已看了整整三日假书,不分昼夜。
这一日,他蓦然从榻上下来,换了鞋履打开木门,无字闻声而动,腾空飞起来,瞧见他一个侧身。
千归兰出了门,不动声色地合上,在空如空也的目光下走去了另一阁,踏入冰室中。
“无字,过来——”
听真君唤道,无字忙不迭地一头飞进冷室中,不一会儿,身上带了些冰晶出来,无视了两个守在门前的云家徒子,直奔远方。
木门前,空也眺望着无字大雁般的飞影,抱臂皱眉问道:“这妖还在,书怎么跑了?空如,你说我们追不追?”
空如亦悠悠一望,手落在剑柄上,摇头道:“大公子只要我们看着千公子,没命我们管着它,不追。”
“好吧。”空也郁闷一应。
冰室里比之外面冷多了,千归兰进去后不久,源源不断的冷气从中冒出来,飘到了空如空也身上。
空如手指触到冰气,这气好生凶猛,似冰刃般,她的手登时疼痛不已,引得空如皱眉一缩。
身旁男子一笑,似乎无知觉,还有闲心乐趣说道:“欸?这三天他真的都在屋中读书吗?一直躺着没懂?真有能连读三日书的妖吗?听说,他读的还是假书,要读就读真书、好书,读大学问,读假书干什么?”
空如被空也烦久了,道了一句:“他如今是神,总有缘由,倒是你聒噪,低声些。”
“……”
冰室里读了三日书的妖上午进去,下午才出来,着了一身领子较为严实的衣裳,还是云锦纱衣,更多几层罢了。
千归兰乌发似乎更黑了,皮肤也更白皙,黑白分明,他慢步走到空如、空也面前,道:“我要出门。”
空如抬头,与黝黑清亮的眼眸对视,吐字说道:“我可带您到云家四处转转。”
面前的妖一点头,空如松了口气,衣袍翻飞,向前走去,和空也一起为神君带着路。
云大少主交代过了,不仅不许出云家,就连云家,也不能随意走动。
兜兜转转,千归兰被空如带到了姜姿、慕禾所在的一方小院。
姜、慕住在云家的院里面恰有个小池塘,冬末时节,塘水枯干,薄雪盖着枯死的黄荷,塘旁亭下放着些玩乐的物件,皆成双成对。
院中,姜姿慕禾竟在共舞。
千归兰驻足,空如空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三双眼睛未出声地看着。
二人衣袖、衣摆相互纠缠着,连袍同巾,眸光触了也分,分还来还触,一舞一动缱绻不绝,已引来多数初醒的冬鸟来看,跳在枝头上摆头,清脆鸣声响起。
尘世虽凡,但也有例外,倘若一法练得巅峰造极,尽管彼时的道行修为还不够一入大道,然,恍惚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分毫,早已经含了不少道蕴。
姜姿正在其中,她这一支舞美极了,道法通天,宛如神仙跳仙缘。
一舞毕,千归兰蓦然说道:“这是鸟族的舞。”
声音不小,恰入姜姿慕禾的耳中,姜姿转而收势,抬头一见,笑步走过来,慕禾亦缓缓收手,紧紧相随。
几位见过礼。
姜姿笑说道:“正是,我与慕禾在妖界待了许久,恰好学来鸟族喜宴上的这一喜之舞,练得几日,已炉火纯青,千公子见来,我们两个跳得如何?”
千归兰点着头,道了句:“甚好。”就未再多言。
姜姿兴致热络,拉着他道:“既然是你们鸟族的舞,想必千公子也会跳上一些,不如一起来。”
“不……”千归兰推辞道:“此舞,在春日鸟族求偶时尤盛,两两相欢,我……跳不得。”
虽是难言之语,他却说得坦荡。
“啊——难怪那些鸟儿在学我们呢。”慕禾说道,一点树上。
众者顺着他的手看去,多只鸟儿正在树上鸣跳。
姜姿闷声一笑,松了扯袖的手,转而说道:“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
“素来听闻鸟儿善舞,一直不觉,今日一看,是我从前跳错了,鸟儿看不懂才是。”
“不如……千公子跳些其他的来,给我们一瞧鸟族舞姿?”
闻姜姿邀约,千归兰望去空荡荡的白石庭院,倒是好宽敞一台子,可尽情跳着,周围也无什么旁人,一展舞姿再适合不过。
他手指微动,蓦然想到什么,脑中画面片影而过。
千归兰想了许久,再次抬眸却仍拒绝道:“我许久不舞了,早已生疏,若是一曲琵琶,倒还能为二位奏来。”
“好!也罢,依照慕禾这一秀才的话来说,听琵琶也当为人间一幸事。”姜姿双臂一抬,细长脖颈高扬着,朝几者说道:“千公子弹琵琶,慕禾吹笛,我来舞,那……这二位呢?”
空如道:“我击缶。”
空也说:“非需要我吗?我看着还不行吗——”
姜姿上来,指着空如腰间的佩剑,说道:“不行,你,就来舞剑,这不难吧?”
“这、这……”空也还要推辞,空如已拿下佩剑扔给了他,空也笨手笨脚地接住了半空坠来的“烫手山芋”,只好认栽,道:“好吧!师承云家,舞剑的确无妨!”
琵琶曲悠扬动弦,千归兰坐在一花木凳子上,浅浅粉黛面。他垂首凝眸望琴案,手放上去,似拂拨着清水般,阵阵乐音飞出。
慕禾抬手。
笛声相合,不喧宾夺主,默响。
缶紧随其后,空如坐一大石上,脚边有石上青草,雪存于石缝隙中,沁凉。
待姜姿放空神色,嘴角坠笑,在白石地上迈步捧日望天时,空也终举剑露锋芒。
人生能得几回自由身?
不过惊鸿一此。
至少此地、此月、此曲、此舞,众者游畅于自由中……
五者欢散时,月已高悬了。
姜姿没能得了千归兰一舞,却听了许多佳曲。
月下,千归兰弹琵琶时,她就侧耳倾听,面上锦钗与环摇曳闪烁,眼眸与嘴,却是凝神醉心的,沉于琴音,痴迷于舞,乃姜姿也。
五者告别。
空如空也护送千归兰缓步而归,路过祠堂,恰好一遇云初与萧泽一姐弟在夜下游园。
三者远远一看,没靠近参谈,归阁了。
阁中。
千归兰合上门,转身一看,几十封信不声不响地堆在了榻上的桌案上,他拿起一封,正要打开。
信堆忽地一动,无字天书嗖的一下飞出来,出浴般甩开几张纸,道:‘鬼兔子们大字不识一个,他们会给你写信?’
“无字,我说了,莫要小瞧人家,当心吃亏。”千归兰道,抱起几十封信来,转身脚步轻快地上楼了。
无字惊诧地望着,暗道:‘难不成,白映离是普天下最厉害的教书先生?真教出来了五个大文豪?!’
屋外身影一晃,空也跳步走出十几步远,到了树下空如的身旁,急慌慌地说道:“哎呀,你还在这赏什么月亮?!内几只兔子给千归兰写了好多信呐!天书白日里是出去取信去了!”
“写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大公子没说不能,你急什么。”空如动也未动,负手昂首望月。
“那是因为他没和别人写过信!大公子不知道!”
“不要多管闲事。”
“嘶……空如!”空也一抹脸,道:“你不管是吧?我自己去!”他一转身,就朝阁中奔去。
才行了半路,空也就被不明来路的石头绊倒在地,浑身泥泞。
他不需想,也知是空如绊的。
空如走过来,停在他旁边,说道:“空也,大公子疑心重,千归兰就甘愿被锁在阁中不出云家。眼下几日过去了,皆相安无事。到了今日,千归兰收些信而已,不会做些辱没云家的事,你多此一举惹得神仙不快做什么?”
跌倒在地的空也脸上滴出冰雪泥点子,他抬眼翻起了眼白,额上横出三道抬头纹,喘息着说道:“空如,你错得离谱,大公子非疑心重,而是……”
他蓦然收声,嗤笑一声,说道:“同在大公子手下当差,我为何要告诉你呢?有朝一日你一定会知晓一切,到了那时,却又什么都无法挽回。”
谶语般的话一断。
空也愤然起身,不顾抹去身上脏乱雪泥,甩开膀子大步走了,留音道:“今夜该你当差了!记得守好。”
“……”空如皱眉目送空也远走,直至于无,她侧头回看,三光阁上灯火通明,照出千归兰沉静的身影,当真是如布后的皮偶般玲珑。
非疑心重?
空如抱臂靠在树上,难以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