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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药堂子 丝有千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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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音杂嘈乱。
千归兰拧眉不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子,似无觉察,却知,云家徒子如此大张旗鼓地蓦然来访,定是来寻他的。
药堂里四周皆是热气腾腾的药炉子,雾缭绕不散,似神仙落下凡尘的愁丝。
丝有千万,缕缕忧繁。
公子孤光派人来捉他了。
上次也如此,梦里也如此。此次如此却更甚,光神远在天上不闻不问,也要让徒子们将他捉回去锁在阁楼中么?
若千归兰有罪,自该天来罚,光神不能私下惩处。无罪,光神更不该如此……
“……”
“神君……神君……”
白映离轻唤着他,唤来了千归兰的眼神,他说:“神君且先回去,这些鬼画符,我与应沧一定细心盯着他们五个,不少一字一符,也不多看一眼。”
千归兰听了看向屋外,院子里剑拔弩张,时不时传来兔子、徒子的责问,空如空也一面与之周旋,一面探头张望着,知道他在里面,也等着他出去。
“映离,你将他们五个教得很好,我相信你,此事劳烦你忧心。”他说完此言,便起身离开,出了门去。
药房里,神君远去的背影由亮转暗,一刹那间跨出门去,与药堂子彻底分为了两个世间。
白映离本想留下神君几日,听闻千归兰曾在西荒山医蛊双修。药房这儿有不少稀奇的药材,当会为神君青睐,犹记得去年神君还来过他,这次来了,未瞧上几眼就也走了。
难免引得他唏嘘几分。
神仙不受七情六欲所困,心无外物,与万物并游,可万物也有生死、消亡、复苏、新生……白映离沉沉地想着,神眸里的光芒一闪,飞快销匿。
应沧忽道:“你看这张。”
旋即狼妖抽出一纸,摊开铺平,上面非鬼画符,而是一张神仙亲笔写下的药方。
白映离与应沧上下一扫,很快知晓了此方为治何病,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暂压心神将之收起来。
千归兰出了药房,对对峙的云、柳二家徒子视若无睹,没有和空如空也说话,只是叫来呲牙炸毛的五兔子,告诉他们有些事,今晚和最近近日,都不能再来药房——他要失约了。
五兔子自然心伤,瞪眼垂泪道:“我等太过风俗,污了神仙贵眼……”
如此自轻自贱,令千归兰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安慰他们,说多错多,言白无意,讲再多委婉措辞,也改不了神君将离此地的事实。
千归兰沉沉叹出一口气,手轻轻揉了揉一只哭得最狠的兔头,道:“你们是死过一次的妖了,不要害怕离别。既然有了肉身,日后自可来亲自寻我。”
“嗯!”
五兔头哭噎着应下,双手揉眼,闷着头泣涕涟涟,又好似头上长眼睛了一般,挨个把头伸了过去。
一个接一个,头上兔毛通通在千归兰手心滚了一圈才出来,不少兔毛粘在了千归兰手上,似乎神仙的手也带走了五兔子的悲泪,渐渐的泪也无了。
云家徒子们围着飞马轺车,待神君登上去。
空如在一旁提剑不语,空也抱臂默看,二人心中都盘算着别的,不能声张。
“你不嫌弃我们就好,我们会发愤图强、用功读书!”
“考取一个好功名!”
转眼,兔子们壮志凌云的豪言壮语就冒了出来。
千归兰一笑,道:“如今已不是考功名当官的时候了,你们该好好修行,悟道得道才是。”
“神仙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悟道得道!成仙再成神!”
五兔子如此说道。
“你们的路,还很长啊……”
千归兰悠悠一言,旋即抬起手,拢住他们五个,俯身悄声道:“有一个小秘密,要帮我守好,知道了吗?”说完,他拍了拍左右二兔的肩膀,转身朝轺车走去。
“秘密?”五兔子懵懂地看他纱衣飘飘逐渐隐去,红眼角还挂着泪珠,站在原地不动,想着神仙口中的秘密是何。
云家徒子见千归兰上了车,个个飞剑、腾云驾雾犹如护车使臣地走了,在天上远去。
一行人来去匆匆。
徐家徒子蹙眉抬头顶着大太阳光,看天上的一个个小黑点,道:“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普天之下也只有云家能做到了。”
“这些倒不是三少主的护卫,可是云大少主的亲卫啊!”
一徒子灵机一动,嬉笑唱词道:“云大公子不逍遥,招兵买马筑宝庙——”
唱罢后转身亮相,眉飞色舞。
众徐家徒子看了听了哈哈大笑,抄来一旁的药钵药锤打了一段曲乐,马上就欢唱戏曲了起来。
“……”
五兔子恨不能捂起耳朵,料想他们几个在玄机门的这几日,除了背书,净是听徒子们你唱我唱的,听就听了,却半个字也听不懂,头都要大了。
好在白映离天籁传来,把他们叫进了屋中去——
一进屋中,无字就扑了上来。
‘千归兰,你怎么去找那五只鬼兔子了?!’它道。
“为何不能?”千归兰扶着门框脱下靴子,穿着一双浅色布鞋,绕过无字天书,躺在了榻上。
‘它们、它们……’无字亦说不出个所以然。
榻上的千归兰望空,漫不经心地说道:“白映离教他们识文断字,又捣药制药,我看,他们如今比你要用功勤快多了。”
‘什么?你拿我跟那几只兔子比?!我出生的时候,兔子们的祖宗十八代往上还没降世呢!’
无字大惊失色。
千归兰闻言面不改色,却轻哼了声,道:“道行高低,不论年少,你莫要仗着年纪大就欺负晚辈,他们五个心思敏捷着。”
无字无语凝噎,狠狠一叹,飞过来说道:‘这日月星三光阁里面,云少主给你打好了冰室,说是同冷泉里面一模一样,还有些旁的,都应有尽有,让你足不出户也似走遍天下,你待着也是待着,不如随我去瞧瞧?’
“不去。”千归兰一字一句道:“空如空也正在外面守着,我哪里也不去。”
‘嗐,你管他们干嘛啊?’
无字满不在乎地分析道:‘一个是历劫的神女魂魄,这辈子得了个被人使唤的命,另一个不知打哪来当神女劫难的人,哪个需要你担待着?’
“……”千归兰换了个姿势躺着,说道:“他们是云孤光的眼、手,我不仅要多多担待,还要躲着才行。”
‘你躲他干嘛呀?’
无字纳闷一问。
千归兰默默地摇了摇头,眼神一动,道:“拿本天上的假书出来,我看看。”
‘你要读以前的假书?大神仙,小书甘拜下风,心服口服了!’
无字天书虽不解,却还是依着他,翻出本不厚不薄的假书来,飘到千归兰手上。
千归兰枕着一臂,另一手握书,在榻上看了起来,窗是开着的,日光仍照大地,翻了还没几页,括子松下的薄冰雪地上,就凭空出现一个白衣女子身影。
空如不经意间经过一个来回,似瞥了他一眼。
有其一必有其二。
不多时,空如、空也,其他或脸生或脸熟的云家徒子已经过了十几个来过。
引得无字咆哮道:‘你们在干吗啊?’
屋外徒子不言,飞快走了。
千归兰沉沉一呼,在空如又一次经过时叫住了她:“空如。”
空如转过脸,目光越过大窗,正眼瞧着榻上的神君。
千归兰一袭锦云纱衣,一动不动地躺着,只侧过来脸,面上似清水无波澜,他淡淡地说道:“我既回来了,待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就不会擅自再出去。可不必盯我盯得如此紧,扰了我读书。我若有事,会同你们说。”
旋即天神挥了挥手,不再看她,接着阅起了手上的假天书。
几息后,空如稍稍一作揖,离开了括子松下。
千归兰这一语起了大作用,窗旁除了小鸟与走兽和一众雪木,再无一人影经过,安静十足,正适读书时。
饶是空如等人如此听话,千归兰无怒意,无字也还心里憋着火,等了半晌,不解地到千归兰的枕边问道:‘云孤光看你看得那么死干什么?他是怕你到云家偷东西?还是怕你走丢了?’
本寻思着能听到些解不开的千年万年神仙纠葛,千归兰却只说出了令无字猝不及防的三个字。
“我有罪。”
‘……’无字登时空然。
它一想过后,明了,疑问:‘你有罪?你有罪,为何早不罚,神帝不仅要将你特敕封神,更让你下界解咒救世呢?’
千归兰幽幽道:“一本书,如何算真?如何算假?”
‘错了是假,对了是真啊。’
“若是真真假假呢?”
‘既对、也错……’
千归兰缓缓摇头,道:“……错与对,真与假,不可一概而论。一事真真假假、对对错错时,世间就失去了天地,化为虚无。”
“假如天上没有这些伪书、假书,我也无决心烧上天界。烧尽错书后,我承了天地间头一等的大罪,如此,天地也就不允我死了。我不死,且该成神,成了神,解咒就是,不是自然而然的么?”
“你可懂?”

无字:本宝宝不懂呀,可以粗去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