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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唯一的线索 那个徐凛本 ...

  •   徐凛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十几年前薛采、齐水烟一家惨遭灭门的真相。那日无意中听见薛荷与薛碧池的对话,徐凛大概推知薛氏姐弟近几年频频劫风雨堂的镖便是为了报当年之仇——也就是说那时杀了薛采与齐水烟一家的是柳淮泉柳老堂主?然而,柳淮泉也坦言自己为薛氏姐弟苦寻真凶不惜动用了风雨堂七十二分舵的力量,虽然到了最后仍是没有一丝半点的线索,但这件事情也是武林中人有目共睹的。

      ——那么两个人中必定有人在说谎,想要掩埋那件事情的真相。

      ——是谁?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彼时秋日细碎的阳光宛如干燥的花粉,在空气中映射出柔和的金光,一寸一寸蜿蜒着爬上了徐凛的袖口。徐凛坐在床边扶着额头思索着,脑海中浮现的几条线索像是纠缠在一起的乱麻,无论徐凛沿着哪一条线索去追寻,都只能是无功而返。他重新躺倒在床上,盯着雕花镂空的窗户出神。

      “小徐,你尝尝我烧的虫草鸭汤。”一个声音冷不防地打断了徐凛的冥想,原来是厨房的贺九娘。听风雨堂的人说,自柳淮泉创立风雨堂初期贺九娘就替他工作了,到现在已经将近四十年。当时那貌美如花的厨娘到了今日也成了风华已销的老妪,弹指一瞬的青春间不知有多少红颜垂垂老去。

      “九娘,听说您自风雨堂创立以来一直替柳老堂主工作?”徐凛抿了一口鸭汤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啊,想当年那真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啊。”贺九娘搬了张凳子在徐凛的床边坐了下来。

      “我想和九娘打听个人,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徐凛放下手里的汤碗道。

      贺九娘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是风干的菊花,几乎可以窥见少女时代的风情:“小徐,你年轻人可别看九娘我老了,但凡是和风雨堂有所接触的人我可都能一一道来呢。”

      “那九娘可曾听说过叫薛采的人,就是十几年与柳老堂主拜把子的兄弟。”徐凛问。

      “怎么不记得。”贺九娘幽幽地叹了口气,“薛采同柳老堂主结拜的时候,我还记得他们喝的是牡丹陈酿,吃的是清蒸鲈鱼呢,薛采和齐水烟真当是一对壁人啊,男的俊逸出尘女的如花娟秀,谁知道后来薛采竟……只是他们的那两个孩子真是可怜,当时薛采的长女薛荷十二岁,小儿子薛碧池才六岁。”

      “我向九娘打听薛采就是想要一探当年的究竟。”徐凛喝完汤碗里剩下的汤,舔了舔嘴唇说道,“江湖人都道在薛采齐水烟一家遭到杀害后,柳老堂主动用七十二分舵来寻找凶手,但那日在下偶闻薛荷与薛碧池的谈话,竟发现他俩所说的凶手却是柳老堂主,我心下一想这其中必然有蹊跷之处,所以来问九娘你了。”

      贺九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这人也好生奇怪,为什么偏要管这事呢,本与你无关,若是执意追寻,恐怕会陷入更深的漩涡。”

      “贺九娘一定是知道某些内幕才会这么说予我听,但徐凛早已经丢过一次性命,就不怕再有第二次,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这个事情的真相。”徐凛一字一句说道。

      “其实……”贺九娘用手揪着衣角,咬了咬嘴唇,似乎费了一番力气和决心才说出口似的,“其实我那时也没有听得十分明白,这些年我总觉我那时是个幻觉,但我又分明亲耳听见柳老堂主这么说的——”贺九娘咬咬牙,学着柳淮泉的口吻道,“那时柳老堂主喝醉了酒,一个人坐在亭子里赏月,我替他收拾碗筷时好像听他这样说:‘薛大哥,不是我有意想要你消失,是你不得不消失,因为你是我大哥,你挡了我未来的路……’然后柳老堂主就不再说话了,我当时只是一愣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等到我想明白了……薛采和齐水烟他们已经……”

      “可听清楚了?”徐凛重复道。

      “也许吧。”贺九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悔怨的神情,“后来柳老堂主下令搜寻真凶时,他的样子你没有看见,真的很悲痛很悲痛,我都以为我那个时候只是幻觉……唉,世事难料,你可千万别和柳老堂主说了这件事。”

      “那是自然。”徐凛点点头。

      只是徐凛和贺九娘都没有发现,门外走廊上,一个人影微微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随后翩然拂袖而去,留下身后空荡荡的寂寥任凭秋风穿堂而过。

      就在那天晚上,贺九娘死了。是给人一刀刺死的,当场毙命,连挣扎和呼救都不曾有过。

      徐凛听后一时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过了会儿才察觉身上的冷汗已是一阵阵往外冒了,心头隐隐的不祥渐渐扩散开成为一片收不拢的阴霾,令他感到心头沉甸甸的。

      贺九娘一死,也就意味着徐凛的线索也就再一次地断了。

      这时,徐凛想起方青桃。神风镖局,方青桃。

      方青桃和徐凛一样都是神风镖局里的镖师。但方青桃因为久跟局主习敛的缘故,对江湖上的人情世故与恩怨情仇了解得较徐凛更多些,再加上方青桃向来聪颖过人,记忆力尤佳,更是成为女镖师中的佼佼者、习敛的得力助手。只是这方青桃心思傲极,没有“快刀手”杜明薇来得随和可人,于是在局里也失去不少人缘。

      徐凛还是决意试一试。

      听了徐凛的来意,方青桃冷淡地挑着眼看徐凛道:“你问这个有什么用?”桌上的烛火映着方青桃的眼睫一闪一闪的。

      “青桃,徐某素闻你博闻强记,对于当年这宗案子我倒是很有兴趣,所以奔着你来了。”徐凛讨好似的笑了笑,然后把手中一个小盒子放在方青桃的面前,“我的那枚玉如意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么,以此作为交换如何?”

      “你也是费了一番工夫呢——”方青桃用手指挑开小盒子的盖,玉如意通透的光芒在跳跃的火光下缓慢流转,方青桃抿唇一笑,手腕方动已经把玉如意收入袖中,她抬起头看着徐凛说道,“我可以尽量地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有些细节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件事情你可以去问问柳老堂主,我打保票他知道的一定比我多。”

      “青桃,我和柳老堂主也不是很熟,这样贸然去问恐怕不好。”徐凛一面打着哈哈,一面瞧着方青桃的脸色,见她并无拒绝的意思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口问道,“我就是想知道,当年杀了薛采和齐水烟一家的到底是哪些人。”

      “上一次四大名捕和柳老堂主联手侦破这个案子到了最后不也不了了之了么,你又何苦呢。”方青桃一手托腮瞟了一眼徐凛。

      “难道青桃你打算出尔反尔吗?”徐凛有些急了,声音也扬了起来,如果方青桃当真食言,徐凛也是可惜了那枚他最喜欢的玉如意。

      “我只是说你虽有兴趣,但迟早也是会无功而返的。”方青桃一皱眉瞪了一眼徐凛,“我说予你听便是了,你急甚么!”方青桃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来,“我只听习局主曾和我略提起这件事情过,但那次灭门之案中,虽然薛采家除了薛氏姐弟得以存活下来,但刺杀者也几乎全殪,让我想想——后来尸首翻出来有洛阳的‘愁绝公子’于白饮,沧州的‘神镖五子’梁狠,梁毒,梁凌,梁厉,梁绝,白州城的下毒高手‘艳无声’苏玉子,河阳谷的‘斩风刀’戚珏山,清泽县的土遁奇人‘穿山鼠’何莲浦。”

      “青桃果然厉害。”徐凛心里默记了一遍,但细数之后却发现和风雨堂似是毫无瓜葛,遂追问了一句,“可还有其他消息么?”

      “嗯。”方青桃点点头,“我还听说一种奇毒,名为十桑散的。”

      “可是‘艳无声’苏玉子的毒?”徐凛问道。

      “不,我听闻苏玉子的毒必为瞬间要了人性命的剧毒,而那十桑散不会立即致人死亡,而是在会脸上留了有独特的痕迹。”方青桃想了想,谨慎地说道,“我也并不是很确定,你大可不必听信我的话——”

      “你可是给我指了一条路啊,青桃,徐某真是感激不尽。”徐凛陡然想起了薛荷眼尾处既不像是胎记也不像是疮疤的云霞状的印记,那必定就是十桑散引起的了,“还有要拜托你就是,今天我来找你询问的事情请勿向任何人提起。”

      方青桃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徐凛走出门去。

      秋夜很凉,月光很亮,落了满地似霜的光华宛如伤心人的眼泪,徐凛不知怎的,惘惘然地想起了死去的杜明薇。徐凛怔了怔,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他知道他不能再去想杜明薇了,否则他会变得软弱而不堪一击,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薛氏姐弟与柳老堂主之间的说辞,到底谁真谁假。

      从风雨堂的后面又偷偷溜了回去。因为徐凛事先给了看守后门的风雨堂子弟几两碎银子,那伙计也十分爽快地答应帮徐凛照应着点,不但将徐凛的行踪保密,还负责徐凛进出风雨堂的接应。

      “徐镖师,这里一切情况都好,每人留意着您不在了。”那伙计哈着腰说道。

      “真是麻烦你了。”

      “徐镖师玩得可快活?”那伙计凑上来眯着眼睛笑道。

      徐凛才恍然想起他当初随便扯了个借口,说是到邀月楼找歌姬碧树姑娘去了。想到这里,徐凛忍不住一阵苦笑,点点头说:“那碧树姑娘果然清秀可人,下次兄弟你也一起去如何?”

      那伙计自然是乐得忙不迭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但同贺九娘一样。

      第二日徐凛就听说方青桃和看门伙计也死了,他慌忙跑出去看脸上覆着白布抬走的尸体,使他惊讶的是,两人身上的刀伤与贺九娘死时的竟然都一模一样——那么,杀死三个人的凶手应是同一个,而凶手的目的就是给予徐凛以警告,并且想要阻止他调查薛采一家惨死这一宗案子的真相。

      徐凛突然感到很愧疚,他觉得是他的好奇心害死了贺九娘、方青桃还有那位不知名的看门伙计。

      而他现在剩下唯一的线索就只有一个——十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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