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美人如玉醉明月 一号女炮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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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一场秋雨，天气凉了许多，缠绵的雨水沿着清酌院的檐角滴落，砸中了院中的木莲花，厚重的花瓣摇曳在一池幽深的湖水中，醉明月斜倚在雕花窗边，望着院里宾客如云。清酌院钱永远有名门子弟的华服良驹，以及女子繁复的钗饰与浅淡的脂粉香。
她倦怠地走回房间，房间里燃着香，醉明月重新展开手中的纸条阅了一遍：“黄昏后，三棵柳树。”——如之前一样教外人看了不知所云的话语，醉明月微微一笑把纸条放在了燃香炉上，一点红光里纸条皱成了一团，腾起袅袅白烟。“小姐，到吃饭的时间了，今儿厨房的李婶煮了七味粥，还有自制的芝麻团子，杏脯。”一阵叩门声后，脆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醉明月开了门，门口是一身靛蓝衣衫的空花，遂道，“空花，待吃完饭帮我把琴用青布包好，我有事出门一趟，可千万别让花朝姐知道了，若她来问，便说我身体不适，染了风寒。”自十五岁醉明月登台献艺，空花便开始服侍醉明月，这一跟就是七年，清酌院中的姑娘们不知换了多少侍女，唯独醉明月身后的空花，从未被任何人替换。
“可是那青衣公子白三水？”空花弯着眉眼笑道，秀气的眼中闪现一丝灵黠的光芒，“小姐的眼光自然好，空花看那公子也是清俊挺拔，芝兰玉树，只是那好好一个人，竟是不能说话……”
“莫要乱说。”醉明月瞪了一眼蓝衣侍女，拂袖下楼去，脸上却是一片温柔色。
这醉明月也是云城清酌院一绝色，乍一看虽不是夺人心魄的美，却越瞧越有味道，一抬手一回眸尽是款款风情，她妩媚但绝不风骚，她恰到好处的清绝但绝不是拒人千里的孤傲，她的“海棠邀书”只赠给才华横溢的正人君子但又绝非自视清高，她在清酌院中种了一片竹林，凉夏生风弹琴赋诗但从不附庸风雅。这样一个奇女子虽不艳惊天人，却也叫人心里放不下，这醉明月所倾慕的白三水白公子，想必也是不凡。
一到傍晚，清酌院内灯火流光好不热闹，暮雨天色一片清辽，待醉明月走下楼时，便见一美艳妇人头簪金钗翠玉，招呼她快些下楼来。“有事吗，花朝姐？”醉明月问道。眼前这美艳妇人无疑便是那清酌院的老鸨谢花朝。
“前院的林公子想听听你的琴。”谢花朝手一指，醉明月抬眼见一白衣男子坐于桌前，莫约二十五、六岁，温文尔雅的双眸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沧桑，一个人喝着菊花茶，见了醉明月，白衣公子点点头，乌黑的眼睛里有了些许亮光。
“这…”醉明月念及“黄昏后，三棵柳树”的字条，一时面露难色，“花朝姐，我今日身体不适，下次可登门拜访，今日怕是让林公子失望了，不如让苏三姐代献一曲？”醉明月口中所提的苏三姐本是当今圣上御用乐坊里的琴师，却因为顶撞皇后而遭到囚禁，宫中传话说只要她肯在皇后前叩五百个头，自断双手的中指方可留在宫中。可这苏三姐也是性格极其刚烈的女子，宁死不从，竟被下令灌了哑药逐出宫来，好在一双手一把琴保住了，最终遇上了清酌院的谢花朝，遂自愿加入清酌院。
“但林公子指名道姓要找你，明月，你还是暂且忍一忍，我也不想开罪这风雨堂的人。”谢花朝耸耸肩膀，“改日我替你寻个大夫来。”醉明月一听是风雨堂的人，忍不住凝眉细看，在灯光下自是眼波横眉峰聚，教旁人看得痴。
“空花，帮醉明月姑娘的琴抱下来，领她俩去竹肆雅间。”谢花朝见醉明月的态度稍一犹豫，便朗声说道，正在包琴的空花乍一闻，从楼上探下头来看，方才听醉明月说要出门，而今突然变了卦，空花心中自然疑惑，但见醉明月冲她点点头，于是只得不情不愿地解了包袱，抱着琴下楼来。
而此时醉明月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今晚恐怕无法赴三水公子的约了，心中一阵怅然，但眼见风雨堂的林公子并不好随意应付，醉明月只得硬着头皮向竹肆雅间走去，雅间的矮桌上已摆上泡好的茶与杏脯，修竹环绕，风声穿堂，好一风雅宝地，白衣的林公子抿唇一笑，伸手道：“明月姑娘请随意，大可不必拘泥于礼数。”醉明月此刻正想命空花前去三棵柳树之地，但眼下的景象令她决计说不出口，只好作罢挥挥手令空花退下。
房间里的烛光摇曳在潮湿的雨夜，醉明月起身，七根闪亮的琴弦于手指间乍然出声。
“林公子想听哪一曲？是《离怨别》，亦或是《求不得》？”醉明月含笑问。
“尽是些儿女情长，伤春悲秋的调子，可有雄浑壮阔些的？”白衣公子亦笑。
“哦？雄浑壮阔中当属《烽火亭》为翘楚，只是公子可否听得了？”醉明月说道。
“但弹无妨。”白衣公子话音未落，醉明月指下琴音已响。
先是一连串如雨打芭蕉的清响，随后手指上的力道一增，原本清澈的琴声转瞬间爆发出龙泉宝剑出鞘的凌厉，密密匝匝的声音仿若夏日疾雨，势如奔雷，令对面白衣公子面露赞叹之意，醉明月一挑眼尾，指尖的琴声更厉，几乎令听者心口一麻继而彻骨的痛，只见那白衣公子依旧神色自若，房间内的蜡烛也在这翻滚的琴音中陡然熄灭。月亮破云而出。清冷的光辉落在醉明月的脸颊与手指上，风吹过晚竹飒飒作响，琴声在一刹那间达到了顶峰，转而犹瀑布倾泻而下，浑厚的琴音不复方才裂金石遏飞浪的势头，醉明月的手法变得柔和而富有张力，直至最后一个音消失在空气里，才闻白衣公子缓了口气道：“果真美人如玉醉明月啊。”
“过奖了。”醉明月低头。
“醉明月姑娘，我家白三水白公子求见。”正待白衣的林公子挑帘而去，一个杏黄衣衫的侍女早已恭候在竹肆雅间外，抱着一把蓝花布包着的剑躬身道。她的身边还站着靛蓝衣衫的空花。
醉明月望了一眼白衣公子，他也不强人所难，站起身道了谢后便往外走，经过杏黄衣衫的侍女身边时，听见侍女道：“多谢这位公子成人之美，侍女阿莲先行替我家白公子行礼谢过。”那白衣人微微一笑，说了一声不打紧，尾音刚落，白衣已经飘忽至几丈外了。
待白衣人走后，隐在黑暗中的青衣公子才慢慢走出来，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自称是阿莲的侍女，却有说不出的温柔，但细看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已是极其的疲惫。醉明月慌忙扶过青衣公子入了竹肆雅间，一脸歉意地对自称阿莲的女子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临时来了客人，花朝姐让我留下来，误了两位的时间真是抱歉。”
“不打紧。”阿莲摆摆手，将手中的蓝花布包着的剑放在青衣公子的手边，然后才缓缓笑开说道，“我和我们家公子一同赶路来，在半路上遇到了一队风雨堂的镖，也因此耽误了点时间，但那护镖的伙计和镖师竟然全部倒地身亡，我们家公子也是一惊，于是我先行去看，没想到居然是风雨堂送给江南一家的镖。”
“那可真是好。”醉明月的眼里有了欣喜的神色，“真想不到风雨堂也有今天，只是不知那劫镖的是哪方侠士，若见了定当面感谢。”醉明月知眼前的青衣公子与阿莲在十几年前曾经遭到风雨堂的追杀，而白三水公子也是在那一夜里遭人灌了哑药而不能够发声说话——因醉明月同苏三姐一向亲密，在听闻这件同苏三姐的遭遇相似的事情后对风雨堂的行径自然也是愤怒不已。但白三水与阿莲逃出来后却因势单力薄，无法与强大的风雨堂抗衡，灭门之痛只能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你猜是谁干的？”
“不清楚。”醉明月摇头。
“我家公子猜是‘九命童子’薛荷与‘鬼才’薛碧池。”阿莲点点头说道，“不过可都是难惹的人物，于是我家公子也拉着我想要赶快离开，但是我在那镖车里也找到了好东西，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奔着你这儿来了。”
“怕是没银两花了吧？”醉明月眯着眼睛温和地笑笑，“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银两却是真的。”
“没银两倒也是个问题，但确实是个好东西。”阿莲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一个锦织袋子，那锦织袋子一见便可以得知是大户人家用的物事，在清凉的月光下让人不禁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里面到底是什么？”醉明月伸手去接。
“你可说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我也没打算给你看。”阿莲笑道。
醉明月求救似的望了一眼青衣的白公子，白三水无声地点点头，看了一眼阿莲，阿莲撅了撅嘴巴：“既然我家公子同意了，你看了也无妨。”说罢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醉明月的手心里，半开着的袋口仿佛透露出了一种神秘的气息，醉明月迫不及待地打开那锦织袋子，只见里面是一块平凡无奇的木头，但隐隐透着奇香。
“一块破木头罢了。”醉明月悻悻地收紧袋口，还给阿莲。
“你可知这是什么吗？”阿莲将锦织袋子重新放好冲醉明月做了一个鬼脸。
“我道是什么稀奇宝贝，原来只是块破木头，这风雨堂也真拿得出手。”醉明月将青布覆上七弦琴。
“这是返魂香。”阿莲道。
醉明月的手一顿，“真的假的？”
“我骗你，我们家公子可不会骗你，他也同意是返魂香，只是返魂香若要使死人转生，还需十六味药。”阿莲说道，望向白三水，“你说是吧，公子？”
白三水点点头。
醉明月出声唤来空花，令她辟菊厢给白三水与阿莲留宿：“今天恐怕你们也乏了，就赶快去菊厢好生休息，明天的事情再做商议吧。”醉明月道。
“真是万分感谢。”阿莲低头道谢。
菊厢中，阿莲看着青衣公子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忍不住低声打趣道：“你也别把脸绷这么紧了，这儿没有别人，一路上装聋作哑的一定不好受。”
青衣公子也笑开了，宛如春风吹开了万顷浮冰一般，“姐，下回你别再扮作我的侍女了，我怎么受得起，于真于假我都担待不起啊。”青衣公子伸手拉过杏黄衣衫的女子，“下回别这样了，姐。”
“人道是‘鬼才’薛碧池出手无情，能够活下去，就算当你的侍女，姐也不算委屈，只要为薛家向风雨堂报这血海深仇，我也无悔。”杏黄衣衫的“阿莲”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反手握紧青衣公子的手。
而醉明月却没有想到，这两人，便是那日劫了风雨堂镖的薛荷与薛碧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美人如玉醉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