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情诗》华思年

6、误解 不喜欢他，

　　虽然当时肿的可怕，但擦了两天药，姜也的脚已经恢复得七八成，每天跑来跑去都没异样。
　　运动会的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大家遗忘。
　　同时，留学申请季拉开帷幕，真正忙碌的日子来了。

　　姜也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每天睁眼就是开电脑，打开收藏夹里的欧洲各大院校的官网，下载申请材料，填表填表、打印打印，下了课再背着包到图书馆疯狂写材料。
　　时澈也忙，他主要忙校内的学生工作，偶尔来帮她理理文件。

　　就这样昏天黑地忙碌之中，时澈突然打电话叫她周六晚上出去聚会。同时微信上同步收到信息，来自段芙茜，亲热地说宝贝一定要来参加她的17岁生日趴。

　　段芙茜比他们都小一级，一直在私立高中，计划上美本，这可能是她未来几年最后一次在国内过生日，因此请了一大堆人。
　　姜也不擅长拒绝这种热情，于是应下了，当天忙完才打车到定位点，时澈提前下来接她。

　　地点在段家酒店的高层，灯光闪耀。前台还有人专门收礼物，姜也心想好在换了一个漂亮的包装盒。
　　几乎她见过的他们圈子里的所有人都在。
　　林亦衡是时澈相熟的初中同学，过来看见他和姜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说芙茜在里面等。

　　时澈虚揽着她进包厢，里面的灯光比外面暗得多，只开了墙角几盏暖黄色的壁灯，但勉强分得清人脸。
　　音乐声不大，人声一阵高过一阵，十几个人围在一起，桌上摆满了饮品零食。
　　段芙茜站在中间，穿一条浅色高定裙子，笑颜如花，被女生簇拥着。她正低头听人说话，抬眼看见门口的姜也，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姜也冲她笑了一下。
　　“进去坐会儿吧。”时澈对她低声说，“我去男生那边。”
　　“好。”
　　他走的时候顺手把她的书包提走了，留一句：“待会儿我送你。”
　　她右手剩只手机，左手空空落落，不自觉揉了下衣摆。

　　她来的晚，在边上坐了一会儿，很快进入常规程序。
　　好朋友推来蛋糕，所有人都围了进来，准备唱歌，关灯许愿，吹蜡烛。

　　“十七岁生日快乐——”
　　生日歌唱得七零八落，有人故意拖长了尾音，惹得旁边的人笑成一团。

　　段芙茜双手合十闭上眼，认真许了愿。
　　“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肯定关于某某某啦。”
　　“住嘴吧。”她笑着骂了姐妹一句，低头吹灭蜡烛。
　　灯重新亮起，掌声和起哄声同时响起。
　　姜也坐在人群外围，真诚地鼓了鼓掌。她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脸，有些名字在脑海里盘旋了几圈，依然对不上号，她的装扮和他们讨论的潮流也格格不入。

　　趁房间里聊得热火朝天，姜也从门缝挤了出去。

　　她沿着墙边慢慢走，打算找个地方透气。
　　刚走到拐角，身后的电梯忽然叮地一声响了。

　　她下意识回头。
　　电梯门打开，姜也脚步一顿。

　　席言舟迈步走出来，正在打电话，“来了。”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听起来在应付里面催的人。才五月初，他已经穿上了短袖。

　　大概是察觉到视线，他抬眼，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步远撞上。
　　姜也没想到这时候遇见他，一时无言。
　　席言舟同样没停，淡淡看了她一眼，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刚好林亦衡从包厢出来，走出内厅看见他，“可算到了，怎么这么晚？”
　　“家里有点事。”
　　席言舟拍了拍他的肩，在门口围过来的人的簇拥中转身进去了。
　　虽然穿的简单，但是他站在一堆人里毫无违和感，举手投足和说话的腔调，甚至懒散的哼笑，都代表他是这里的一份子。
　　姜也收回视线。

　　只是没过两分钟，姜也看着他握着一只水杯走出来。
　　她听见里面突然爆发出的笑声，紧接着有人大喊了一句，随后便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在扔蛋糕。
　　她出来目的之一也是为了逃掉这个环节。

　　她看着席言舟手里的水杯，想起他毫无防备赶进去的样子，没忍住低头笑了一记。

　　“笑什么？”人耳尖地听见了。
　　姜也正色，”没有。”
　　他勾了勾唇，神色是懒得和她计较，抬手喝了口水。
　　姜也余光瞥见他的侧脸，线条优越，家世好还长得好，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烦恼。

　　两人无言地站了两分钟，席言舟还没有进去的意思，姜也渐渐不自在。她出来是为了透气，不是和他在走廊上练站姿。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不去和大家聚聚？芙茜念叨你四五次了。”
　　席言舟神色懒散地看着前方。
　　“你记得倒清楚。”
　　姜也随口回：“我一向热心。”
　　他轻扯了下唇角，没接话。
　　又过了几秒，可能大小姐的压力起作用了，他仰头把杯里的水喝光，终于动作，“走了。”

　　姜也走向窗边，看着远处的江景，感受微风缓缓吹过脸庞的凉爽。

　　席言舟是不缺女生爱慕的人，或许他早就习惯了各式暧昧。
　　她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她可不敢接连和两位风云人物传绯闻，会卷入风暴中心。

　　但她没机会一个人待太久，时澈在里面找她没找到，打电话说过来右厅吃东西。

　　右厅比旁厅安静一些，餐桌已经摆满了吃食，都来自酒店现做，旁边还留着一排沙发和电视。
　　她刚走进去，就发现座位安排别有深意。

　　时澈朝她招了招手：“这边。”
　　“给你留的。”时澈朝后面的沙发抬了抬额，“不想上桌就坐那里，舒服一点。”
　　姜也顺着看过去，靠墙的长沙发很宽，离餐桌不远，又留出了些距离，既能听见他们说话，也不用一直参与其中。

　　段芙茜在主位，右手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

　　正想着，门口忽然有人进来。
　　席言舟姗姗来迟。他拿着手机，低头像在处理消息。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只抬了下眼，点头，脚步没停。
　　段芙茜原本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可下一秒，她的笑意僵住了。
　　席言舟没有走向她身边的位置。
　　他绕过餐桌，径直朝后面的沙发走来。经过众人时，他道：“你们聊，我处理点公司的事情。”

　　段芙茜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法说，没有人会当着席言舟的面说他的不是。他肯来，已经足够给段家面子。
　　在座的人里，有不少人的父母和席家有生意往来。

　　姜也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终于品出了这场生日会背后的深意。
　　桌上的人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九岁。他们聊比赛，聊购物，开几句玩笑，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可用心之人不难发现这里坐着的大多是南城商业圈里的孩子。

　　段家这几年风头正盛，今天来的人，有些和段芙茜从小一起长大；有些只是家里和段家有生意往来，平日里未必熟悉。

　　他们的确玩的好，甚至从小见到大，但是其中的真情假意，多少身不由己，就冷暖自知了。

　　散场时已经不早了。
　　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司机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酒店外。段芙茜还被几个姐妹围着，她显然对今晚席言舟的态度不满意，但她忙着安置要留下的人，没顾上找他理论。
　　时澈问席言舟有事没，送一下。
　　席言舟晃了下钥匙，要去停车场，“在这等。”

　　一路上车里都没怎么说话，时澈大概也累了，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姜也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
　　车先停在时澈家附近。
　　他解开安全带，回头对姜也说：“明天见。”
　　她乖乖挥了下手，“好，拜拜。”
　　时澈下车前，又朝席言舟说了句：“谢了。”

　　都目送时澈进家门了，席言舟迟迟没有发动车。
　　她疑惑地看向驾驶座，“不走吗？”
　　席言舟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她，“你就是这样在时澈面前装纯的？”
　　姜也愣住，没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什么？”
　　席言舟靠回椅背，神色淡淡：“没什么。”
　　“？”
　　姜也一时没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席言舟的脾气来的莫名其妙，她也懒得顺着他的情绪猜，干脆随便说，“阿澈就喜欢，怎么了？”
　　她看过时澈的手机，他家里人就是这么叫的。

　　席言舟听完，笑了一声，“阿澈可不是你能叫的。”
　　姜也转过头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片刻。
　　席言舟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知道丰梵希快回来了？”
　　姜也不认识，“谁是丰梵希？”
　　他淡淡道，大发慈悲似的，“他的朱砂痣加青梅竹马。人在加拿大，下周回国。”

　　姜也终于明白过来，他这是作为好哥们在敲打她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直直看进他的眼睛，“我相信时澈的人品。”

　　席言舟眉梢动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这么相信？”
　　“不然呢。”
　　姜也答得真诚。她没觉得有什么需要怀疑的地方，时澈待人一向坦荡，他从没有做过任何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事。
　　如果他真有喜欢的人，也没必要和她藏着，毕竟他们也不是真...
　　想到这里，姜也觉得席言舟和时澈也没有传闻中关系好嘛，起码他俩的事席言舟就不知情。

　　席言舟打转方向盘，车子拐过一个路口。他眼神瞥向后视镜，说：“你照照镜子。”
　　姜也疑惑地看过去。
　　“谁听到自己男朋友有个白月光，眼睛能亮成这样？”
　　姜也愣了一下，只听见席言舟继续道：“你真喜欢澈子，还是喜欢他的资源？”

　　闻言，姜也不禁在心里呵了一声，他就是一个这么傲慢的人，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讽，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评判底层苦苦挣扎的人，当初她刚来北栋时他眼里的轻视还历历在目。

　　“人又如何，资源又如何，我不喜欢他，”姜也勾了勾唇，语气凉薄，“难不成喜欢你么？”

　　氛围一下冰冷。

　　席言舟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从小耳濡目染让他极少情绪外显。
　　他皮笑肉不笑，车依旧开的平稳，“看来你跳高伤的不是脚，是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