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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位 大少爷竟然 ...

  •   寒假伊始,南城下了一场大雪。
      天气冷冰冰,人都窝在家里,姜家这栋复式小楼变得格外拥挤。三个放假小学生、两个保姆,加上叔婶和她,一共八口人。
      老房子的单层玻璃不隔音,姜也坐在桌前,感觉到太阳穴在跟着楼下的笑闹声一跳一跳。

      姜君明心细且擅长察言观色,他没在家里说什么,转头去席家时,无意跟席谷山提了一嘴:家里孩子多,闹得厉害,侄女正愁找不到地方清静看书。
      因为此前发言代表的选拔最终由他过目,席谷山对姜也颇有印象。姜君明也知道姜也的资格被让位给了席言舟,因此特意在席谷山面前重提旧事,知道这人最看重两件事:对外名声和御下之道。
      只见他端着茶杯,和气地笑笑,大方表示后宅花房的阅览室常年空着,让孩子过来复习吧。

      姜也知道这件事时,心里十分不情愿,去雇主家借地方读书就是一种施舍,但看着桌上那叠亟待解决的资料,她还是向现实低头了。

      第二天清晨,她背着包进了主宅花园。
      玻璃花房在整个庄园的西北角,独立于主建筑生活区。
      推开阅览室的木门,暖气包裹而来,烘散了身上的寒意。

      这里确实很有氛围,满墙的硬皮藏书,宽敞的原木大书桌。
      隔音极佳,双层真空玻璃把外面呼啸的风隔绝干净。
      一上午,姜也心无旁骛地刷完两套模拟卷,效率奇高。

      快到中午,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边收拾东西边往外走。
      路过相连的温室花房,隔着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大片浓烈的绿。

      姜也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标识,推门而入。
      温室里湿度很高,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香。

      她在一列紫色的重瓣花卉前停下脚步。花朵盛放,层层叠叠的边缘镶着一圈银丝,透着矜傲的贵气。
      姜也觉得挺好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准备用软件查查品种。

      “喜欢?”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男生声线干净,却因为微哑的尾音显得有些随性。
      姜也回头。
      席言舟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的碎石小路上。他穿了件灰色夹克,身形修长,拉链拉到脖颈,额前的碎发被外面的风吹乱。

      “挺漂亮的。”姜也收起手机,语气平静。
      席言舟走近两步,扫了一眼那盆紫花,“让张叔给你装一盆带回去,它不需要温室。”

      “不用了,姜家没地方放,也没人照顾。”姜也摇摇头,找理由拒绝,对她来说,脆弱又昂贵的美丽事物,最好隔着距离欣赏。
      席言舟也没勉强,看着眼前的花,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只有温室里自动喷淋系统规律发出的水声。

      席言舟的视线从那盆紫花移到了姜也身上。温室里闷热潮湿,她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捂出淡淡的粉色。

      他开口道:“上次安保亭,我和时澈的话,你听到了吧。”
      姜也挑了下眉,没否认。

      席言舟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道歉,又像只是陈述事实:“那天是开玩笑,我和他习惯了口无遮拦。希望没影响你。”

      姜也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讶异大少爷竟然会换位思考。
      不过也有点好笑,这对她影响可太大了。
      时澈帮她搭上诺伊布尔大学招生官的线,给了她建议修改陈述信。这是她永远够不到的壁垒。
      因为一个可笑的赌约,她拿到了通往未来的门票。送上门的跳板,她感谢还来不及。

      姜也迎着席言舟的视线,唇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误打误撞而已。说起来,我该谢谢你才是。”

      席言舟看着她。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不出几分真心。
      女孩的笑容坦荡又平静,冷静得过分。
      他移开视线,看着架子上的那盆花,唇角一挑,“那就好。”

      他说完,转过身往温室外走,几步后又停住,回头对她道,“明天下午四点园丁会把花送到5号,不想让姜君明见到就出来拿一下,算我的赔礼。”
      5号是姜家房子在这的编号。玻璃门开合,他说完这句就迈步出去了。

      那盆紫花最终还是送来了。
      张叔把花放在门口便离开了。姜也把它抱回房间,放在窗边,紫色花瓣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舒展开来,给这间小卧室添了几分生气。

      寒假期间,时澈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朋友圈。
      说是朋友圈,其实也就固定那几个人。有人喜欢滑雪运动,有人整天研究跑车和摄影,家境都差不多,彼此从小认识,说话没什么顾忌。
      姜也第一次过去的时候以为会不自在,结果除了最开始有人起哄“时澈终于带女朋友了”,之后就各聊各的,没有人多在意她。
      席言舟当然也在。
      他坐在沙发另一边玩牌,抬头看见姜也,抬抬下巴,算打招呼。

      姜也坐下后才意识到,自从她和时澈在一起以后,席言舟对她的态度都变了,突然开始尊重“兄弟的女人”了。
      偶尔坐在一起聚会饭局,他还会随口问一句她申请材料准备的怎么样。
      她甚至觉得,时澈女朋友这个身份比想象中还要好用。

      只是相处久了,姜也慢慢发现,时澈对她好归好,却礼貌得有些过头。
      他会替她拉车门,记得她不吃香菜,帮她把需要的资料打印好。随口提过的一本法国期刊,第二天杂志的最新刊就躺在她课桌里。
      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什么,完全没有脸红心跳和少年少女谈恋爱时的小心思。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
      闭馆铃响,时澈收拾电脑,忽然想起来:“那几本文集还在我家,里面有几篇访谈,你应该会用得上。”
      他家就在附近,开车不过几分钟。

      姜也第一次来,站在他房间门口停住脚步,“我在外面等你。”

      时澈回头看她一眼,笑了,“进来自己挑吧,书很多,想看什么自己拿。”
      姜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她现在毕竟名正言顺,点点头跟着进去。房间和她想象中差不多,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底层装着几个篮球,旁边一把提琴,桌上一摞外文期刊,窗边放着绿植。

      “那边。”时澈指了指书架。
      姜也站在那里认真翻着,一本一本抽出来看目录,不知不觉抱了一大摞。
      “够了吗?”时澈问。
      “够了,再多我明年都看不完。”
      她抱着书转身往外走,时澈刚好迈步过来接。
      门不宽。她往左,他也往左;她退一步,他又下意识让她。
      脚步停滞,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时澈伸手扶住门框,侧过身,垂下眼眸看着她。
      姜也向前走了一步,他身上清冽气味若有似无地压过来。她的心跳没有加快,但身体本能却让她不自在地转一下手腕。
      气氛烘托到了这儿,毕竟,他们名义上在谈恋爱。

      时澈的目光停顿片刻,慢慢低下头。姜也抱着怀里厚厚的书,脊背绷紧,没有躲。
      距离被一点一点拉近,还剩最后几厘米的时候,二人同时把脸偏开。
      下一秒,一起笑出声。

      姜也笑得肩膀都发抖,抱着那堆书靠在墙边,好半天才缓过来。
      “怎么办。”姜也抬眼看他,半开玩笑,“我是不是一点魅力都没有?”
      时澈比她还无奈,退开半步拉开距离。他看着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语气坦诚,“我挺喜欢你的,不过,不是那种喜欢。”
      “那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漂亮又聪明,有韧性,做事有分寸。还有外语说得好。”
      姜也挑眉,“评价这么高,不还是没喜欢上?”
      “不是那种喜欢。”他说得没有一点遮掩,是认真思索后的笃定。
      姜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弦外之音,直单刀直入地问:“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时澈不置可否。

      姜也不猜,懒得去窥探别人的秘密,“我还想着,要是真把你迷倒了,以后分手都不好意思。”
      时澈讶异:“原来你一直在计划甩我吗?”
      “当然。”姜也回答得一本正经,“本来想等你上头一点,再提分手,比较有报复效果。”
      这句话把他说懵了,“报复谁?”
      “你们那个赌约啊。”
      时澈脸上的笑意顿住,“你知道了,言舟说的?”

      “那天傍晚,我听见席言舟说,赌你一个月能不能追到我。”
      时澈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她误会什么了,“你就因为电话里的一句,把我想成玩弄感情的人?”
      姜也没说话,站在她的立场,确实很难不这么理解。
      时澈抬手揉揉眉心,“言舟爱开玩笑,但我没放心上,后面追你是认识之后认真开始的。”

      他转身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收藏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沓球星卡片。
      时澈把盒子递到姜也面前,“拿着这个。”
      姜也没接,“我要这干什么?”
      “随你,不想要卖了也行。”时澈回答得干脆,“这套现在行情很好。”
      她抬眼,“多少钱?”
      时澈比了个数。
      姜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么多?”
      “嗯。运气好还能更高。”
      姜也沉默几秒,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他们个个富得流油的资本家,不拿白不拿。

      春节前后,席家主宅比往常更加热闹。
      席老爷子年纪大了,早几年便退居幕后,只保留董事长的头衔。如今集团的事务更多落在下一代身上。
      席谷山负责集团最核心的制造业,多年经营,位置一直稳固。可今年不同了,一直在郁庭苑低调生活的席蕙兰突然回家,接手了老爷子留下的一部分业务。
      席谷山对此十分谨慎,并催促席言舟多去公司。

      席言舟开始对此没什么意见,享受了资源,就承担责任。
      但是几趟下来,他逐渐看明白局势,圈子里八卦的家斗终于来到身边,席谷山和席蕙兰正斗得难解难分。

      席谷山见他消极怠工,于是把段芙茜从东城叫过来,让他带着转转。
      席言舟靠在电竞椅里,戴着耳机正打游戏:“她想去哪随她,我又不是她司机。”
      “你忙什么?忙着打游戏?”席谷山压着火站在门口。
      “大过年,您也歇歇吧。”席言舟语气吊儿郎当,一个眼神没回。
      席谷山气得不轻,框地关上门。

      家里气氛实在闷得慌,席言舟套了件冲锋衣,下楼出门透气,走上庄园外围的沿湖步道,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
      拐过前面的岔路口,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姜也裹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带着手套捧着手机,正沿着湖边走。南城的冬天风大,她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冷乌黑的眼睛。

      席言舟看着她,没出声。倒是姜也一抬头,正好看见了他。
      避无可避,她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巧啊。”
      “这个天散步?”席言舟双手揣兜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算是吧。”

      “和你讨教个事。”姜也继续往前,很快和他交汇,把手机屏幕亮给他,“那盆花的叶子有点发黄了。这东西怎么养,需要特殊光照吗?”
      席言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背景是她书桌的窗台。

      “不用,冻成这样的。”席言舟,“你敢放窗户边,没死已经是命大。”
      姜也恍然:“怪不得。那我把它挪到暖气片旁边?”
      “你想烤干就直说。”
      她叹口气,有点无奈:“就说这东西不适合我养。太难伺候了。”
      “也不难。”席言舟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温度保持在二十度左右,一周浇一次水,别太关注。”
      姜也:“受教了。不过既然送给我了,养坏了席大少爷别心疼。”
      席言舟睨她一眼:“好好说话。”

      不知不觉间,天空飘起了雪。细碎的洁白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在灰暗的天幕下格外好看。
      姜也觉得新鲜,京市的雪已经下了好几趟,这里才落初雪。她摘下手套伸手去接,雪花冰凉凉落进掌心。
      一阵冷风从湖面刮过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席言舟微微蹙眉:“回去?”
      姜也吸了吸鼻子:“好,本来也准备走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了一段,姜也反应过来,席言舟明明是从主宅那边过来的,现在走的路是反方向,他要送她回去?
      姜也偏头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安静地接受了。天冷路滑的,没必要讲究什么客套界限。

      席言舟腿长步大,稍稍走在她前方,高大的身形恰好压在风口,将大半从湖面上吹来的冷风挡住。

      雪越下越大,扑簌簌地落了两人一身。一路没人说话,只有脚下踩着雪粒的轻响。
      一路走到5栋门前。
      暖黄的门灯亮着。姜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我到了。拜拜。”

      席言舟站在飘雪中,带着冲锋衣的连帽,昏暗的光依旧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他淡淡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
      时澈趁着元宵节前后,组了个跨年局,包了城南一家Livehouse的二楼包厢。姜也自然也在。
      她从洗手间回来,时澈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开一瓶果汁放到她手边,“这个甜一点。”
      “谢谢。”

      快到零点时,楼下乐队唱起最后一首动歌,气氛被推到了高潮。一群人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半天,不偏不倚指到时澈。
      “大冒险!必须大冒险!”旁边几个人起哄,眼神在时澈和姜也之间来回瞟,“澈哥带嫂子来这么久,连个恩爱都没秀过。今天怎么着也得亲一个吧!”
      “亲一个!亲一个!”起哄声要掀翻了卡座。

      姜也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时澈。
      她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但这么多人目光盯着,总归有点尴尬。
      时澈倒是神色自然,骂他们一句:“一个个这么闲?”
      “别磨蹭啦。”众人拍着桌子起哄。

      他放下酒杯,侧过身,将她大半个身影挡在自己身前,也阻挡了其他人的视线。
      两眼对视,他挑了下眉,她立刻懂了。
      周围有人吹起热烈的口哨声。
      他俯身,唇擦过她的脸颊,压在下巴上。外人看过去,只能看见时澈的侧脸和绷紧的脖颈,看起来像结结实实的深吻。
      包厢瞬间炸开,口哨声鼓掌声混成一片。

      时澈揉了揉她的头发,重新坐回位置,“求各位别再闹了。”
      即便心知肚明,姜也还是不自然在地红了耳朵,她拿起果汁抿了一口,但是旁人看起来更像害羞。

      姜也借着喝水的动作抬眼,视线随意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看见了阴影中的席言舟。
      他穿着件低调的卫衣,除了开场时跟大家一起碰过杯,就没怎么参与话题,要么低头看手机,或者听别人聊天。
      她隐约听见旁边人提起,席家最近不太平,公司内部变动不少。不过他脸上都没什么情绪,像个局外人,可能这就是豪门家庭的克制。

      或许察觉到姜也的目光,他忽然掀起眼皮看过来。
      她神情一顿,有种偷瞄被抓包的尴尬。可对视不过一瞬,他眼底依旧平淡疏离,于是也没啥好慌的。

      姜也脑海里忽然闪过下雪那天的画面,感觉当时他心情也不咋好,但是话还挺多的。阴晴不定的男人。
      她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歪头找时澈说话。

      开学没多久,南城大学的保送名单在高三教学楼的公告栏里贴出来。
      本地顶尖学府的保送名额历来竞争激烈,哪怕是最好的几所高中,每年能拿到的名额也屈指可数。

      姜也站在人群外围,扫过那张红底黑字的名单,一时间睁大眼睛。
      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又把名单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非常奇怪的是,这份学校自主权如此大的名单上,竟然没有席言舟。名单上的学生成绩都不错,并非关系户。
      席家的资源加上席言舟的成绩和履历,拿到南大的保送资格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此前也一直传他是内定人选。
      “诶?怎么没有席言舟?”旁边有人嘀咕。
      “不知道,难道要出国?”
      “应该不会吧,席家不是一直等着他接班吗?”

      姜也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席家的产业重心大半在国内,席谷山又那么防备席蕙兰,按理说让席言舟留在国内建立人脉、尽早接手公司事务才是最优解。
      不过,这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停留片刻,豪门里的勾心斗角,不是她该操心的。
      她收回视线,拉了拉滑落的书包带,转身朝教学楼走去。保送名额已经到手,她不必再为高考分神,接下来可以全力准备海外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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