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许》代絮

7、第七章 大雾弥漫，

　　大雾弥漫，天色被包裹得毫无破绽，扯不碎，拉不开。

　　“林献之怎么说的？”畅畅给许夏倒了杯热水。

　　许夏握紧杯壁，掌心发烫，她却不肯松手。

　　林献之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夏夏，我当时并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我了，我是想要照顾他们，但只是照顾，并不是结婚，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只有你。”

　　“他这话他自己信吗？”畅畅又气又恼，“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什么都没想，只是若无其事地说：“我们的事就不要再惊动我爸妈了，我们自己解决，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夏夏，你真的要和他结婚吗？”畅畅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许夏不语。

　　“如果当时我没介绍你们认识就好了…”畅畅懊恼地叹了口气。

　　“这不怪你，畅畅，”许夏抬头温和地望着她，“路是我自己选的，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怪任何人。”

　　什么因什么果，都是她自己该承担的。她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林献之的不用心，是她自己身在雾中，不愿拨开，不愿面对，宁可自我欺骗沉醉其中。

　　所以，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才会变得如此一塌糊涂。

　　许夏这么冷静，看得这么透彻，畅畅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

　　许夏一上班就接了法制考试任务，每个所派三名代表参加，整体成绩排名前六才能拿名次。

　　她是第一次接触此类考试，虽说有考试范围，但不免还是有些紧张。

　　由于要备考，她打算在所里背题，这样可以借口加班，不用面对其他事情。

　　这想法有些可耻，但加班和忙碌实实在在能让她逃避，就好像不想起，便从未发生。

　　父母的劝诫仿佛一座山，压在她身上，难以排解。

　　日渐西落。

　　纸张铺了一桌，许夏将头顶的灯打开，室内骤然亮起，驱散了落日的余晖。

　　“许夏？”一道柔和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她转过头。

　　姜已舟穿着便服，站在门口，手里还拿了两杯果茶。

　　“怎么还在加班？”他走进来，半掩上门。

　　“嗯…”许夏回答，“在背题。”

　　“你吃晚饭了吗？”姜已舟问她。

　　刚想回答，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许夏略微尴尬，低声回答：“还没。”

　　姜已舟轻轻蹙眉又松开，将手里的果茶递给她，轻声道：“先垫垫肚子，等我回来。”

　　许夏木然接过，有那么一瞬间，周遭一片寂静，风吹动窗帘，凉意挤了进来。

　　而后，她阖上窗，继续投入题海。

　　夜幕低垂，姜已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份热腾腾的排骨饭。

　　“先吃饭吧。”姜已舟掀开包装，香气瞬间弥漫，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听说这家排骨饭味道很好，我一直都想尝尝，正好找到人一起了。”

　　“谢谢。”许夏接过木筷，坐在一旁。

　　姜已舟在离她不远不近地的地方坐下，“你有心事？”

　　“没，”许夏轻描淡写地说，“背得有些吃力而已。”

　　“不想说便不说吧，”姜已舟温声说，“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做倾听者。”

　　夜色渐浓，月亮悄无声息地匿在雾后，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

　　许夏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却没有动筷子。

　　“这次参加考试的另外两个人，都很优秀，”她略微低落地轻声说，“我是被临时充数的，怕会拖她们后腿...”

　　“你害怕拿不到名次，同事们会对你有意见吗？”姜已舟静静听完，问她。

　　“倒也不是，”许夏顿了顿，否认道，“主要是怕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你也很优秀，许夏，不要否定自己，”姜已舟声线清和，“你会自责是害怕自己达不到自己的预期，是吗？”

　　许夏点点头，“嗯。”

　　“我们有时候顾虑太多，往往会忽略很多东西，”姜已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撇开其他，你仔细想想，这次考试，其实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许夏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目光澄澈，“我想要拿到名次。”

　　“嗯，所以我们应该为这个目标努力，而不是在这件事还未发生的情况下就消耗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过于疲惫，对不对？也许你可以先把注意力放在题上，不去考虑结果。”姜已舟温和地说。

　　“姜队，”许夏浅浅一笑，豁然开朗，“谢谢你，我好多了。”

　　原本拢在月前阴沉无比的雾气被风吹散，沉寂的夜空明晰起来。

　　“嗯...”姜已舟抬眼，透过缝隙望着皎月，低声说，“吃完，我帮你一起背题。”

　　*

　　冷冬的寒意将散未散，新芽仍在沉睡。

　　许夏正在花店里。

　　细细的清香扑鼻，各自绽放，又互不惊扰。

　　以往她总是目不斜视地选了向日葵便走，但此刻却被旁边的花吸引，她忍不住摸了一下花瓣，层层叠叠，复古淡雅。

　　其他的花在她眼里似乎都失了色。

　　“许夏。”又是那道柔和的声音。

　　“姜队？”许夏看着眼前穿便服的人，忍不住好奇，“你怎么来花店了？”

　　“路过，看到你就进来了，”姜已舟回答，“你喜欢这花？”

　　“挺好看的，”许夏点头，“我打算买一束回去。”

　　“为庆祝自己取得名次吗？”姜已舟眼底漾着笑意。

　　许夏听到他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

　　店长适时走过来介绍，“这是卡布奇诺玫瑰，寓意温柔美好和幸运哦！”

　　许夏刚想开口，却被温润的声音打断，“帮我包一束吧，”姜已舟说完，侧头看着她，“就当是我对你取得好成绩的祝贺。”

　　“不用…姜队，你帮了我很多了，”许夏拒绝道，“还是我自己来。”

　　他的唇角带着浅淡的笑容，“没事，主要我最近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还需要麻烦你照顾吓吓一段时间，就当谢礼吧。”

　　姜已舟怕她还要拒绝，又接着说：“而且，这花寓意幸运，我也希望能得到幸运的眷顾。”

　　他的眸底蕴着一泓清泉，温柔澄澈，许夏一时间难以开口拒绝。

　　许夏捧着花，认真地聆听店长嘱咐的养护技巧。

　　走出店外，花瓣在阳光下更加圆润饱满，彷佛咖啡融入了牛奶。

　　许夏从中间抽取一枝，递给姜已舟。

　　他疑惑地接过，听到许夏清浅的声音，“幸运，应该要分享才是，谢谢你，姜队。”

　　他收回目光，默默注视着前方，嘴角的弧度久久未散。

　　回到家后，许夏腾出干净的瓶子，加入二分之一的清水。

　　鲜花飘逸动人。

　　她的好心情止于林献之的电话，“夏夏，婚庆公司我都联系好了，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见面谈一下？”

　　许夏垂下眼睫，语气淡淡，“我最近没时间，你定就好。”

　　对面沉默了几瞬，又追问：“那你喜欢什么色系，向日葵吗？”

　　许夏忍住冷笑，盯着瓶子里的玫瑰，平静地说：“都可以。”

　　“那…我之前跟你说的婚纱，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林献之似乎带了点小心翼翼。

　　许夏愣了愣，她好像忘了，“不用，我过段时间跟朋友一起去。”

　　对面陷入沉寂，许夏拿着手机，皱了皱眉，“你不是有工作要忙吗？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林献之开口制止，声音苦涩，“夏夏，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别这么冷淡好不好？”

　　“我没有。”许夏下意识否认。

　　“你有…”林献之落寞道，“夏夏，你之前明明对婚礼的事情很上心，有很多想法，可是现在，你都只是随我，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参与…”

　　许夏心底泛起丝丝冷意。

　　“之前你不是说越简单越好吗？我都随意又不行了？”她有些烦躁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总之一切都随你，我没意见。”许夏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玫瑰看了许久，久到眼睛微微泛涩。

　　她抬眼望向窗外，阴云翻涌将斜阳吞噬。

　　许夏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曾经，她也有过许多向往。

　　也曾全力以赴，期望得到美好的反馈。

　　到头来，不过幻想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