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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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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葭柠怀疑自己可能是王建国的儿子。
不然解释不清母亲为什么偏偏忌惮一个既没有文化,又徘徊在道德底线的下等人。按照母亲一向傲视于人的处事风格,她是应该视王建国如脚下污泥一般的。再有,她对名义上王建国的孩子倾尽一份心力,虽说其中未免有被辖制嫌疑,但话又说回来了,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母亲又为什么甘愿受王建国辖制呢?
林葭柠的怀疑不是没有原因的,王建国这人说话做事太不守规矩。
“啥啥?啥玩意?”王建国手在耳朵边撑起一个弧形,笑话说:“我好大一小子,整天和你腻歪在一起,你现在倒来问我?”
“不是祁故。我是说,亲儿子,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那种啊。那没有。”
王建国给出答案太迅速,林葭柠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你不像是那种老实本分,连女人手都没牵过的类型。”
王建国顿时把牛皮吹上天:“我当然牵过女人的手!不对,何止牵手。我说林小子,你多少有点瞧不起你王叔了。想当年,你王叔那也是风流倜傥,英名远播,才高八斗,令万千女子……令万千女子……“词汇量不够用了,王建国及时收住,扯嘴一笑:“总之,就是很受欢迎了。”
“那孩子呢?”
林小子今天怎么这么轴?孩子孩子。什么孩子?哪里来得孩子?
忽然,王建国把一双小眼睛瞪成了牛眼睛,手抓桌角问:“孩……孩子?虽……虽然你王叔年轻时候做过几桩错事,但……有什么人跑去找你或者祁故了吗?我寻思年轻时候没犯下什么人命官司啊。这这……诬陷!百分百诬陷!你让那孩子来找我,我和他验个八辈祖宗的血!没这回事儿。没有!”
王建国大手一挥,头朝后扬,看上去不像说谎的样子。
“王叔你别着急,没人找我和祁故,我胡说的。”
王建国急了,拿出长辈的款批评林葭柠:“林小子,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尽开些着三不着两的玩笑?你羞还是不羞?哎呦,我还合计不是有人唱乌龙,跑我这儿认祖归宗,就是你林小子放着好端端的老子爹不认,要跑我这认老子爹了,哈哈哈……”
想想林小子白净可爱,虽说有时说话尖酸,自有遗传他那讨厌娘一半基因的势头,但一想到要认他做个小儿子,王建国笑起的嘴巴能咧到耳朵根。
嘿嘿。
王建国心里偷乐,林葭柠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更加不幸的,是祁故这时候回来了,听见王建国讲话随意,以为正事已经谈开了。
“什么老子爹?”
王建国抬头看祁故,说:“自然是林小子要认你老子我当爹。”
“没这回事。”林葭柠语气闷闷的,拿起桌上水杯想要润润嗓子。
“哈哈哈……当然没这回事,”王建国说,“就算你俩关系好,林小子想认祖归宗,也不至于认我做爹。要认,逢年过节去认你那死鬼老爹好了。”
咯噔一声,杯子翻倒,水洒了一桌。
林葭柠慌忙站起身,脸色苍白的找纸桶擦桌子。
“对不起……”
“没事,我擦吧。”祁故抽出四五份纸巾,立即把桌子上的水擦拭干净了。他横了一眼多嘴多舌的王建国,提醒说:“你吃完没有?吃完去结账。”
王建国只好支棱起两只手,懒散走去找面馆师傅结账。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当你爹有啥好处?吃碗面还得自个结账。得了吧得了吧,王建国你没英名早逝就偷着乐吧……”
林葭柠神情恍惚,坐回椅子上。
祁故分明听到王建国没谱的牢骚,但常年与王建国相处让他早已经习惯了王建国的有口无心。当下,他还是更怕林葭柠多心,把事情想复杂了。
不怪林葭柠多心,实在是王建国的话不由得他不多心。他害怕的拽住祁故的手,甚至不像往常那样因为偶然的肢体触碰而赧颜,一门心思扑到了邪门外道上面。
“祁故,我和王建国没有血缘关系 。你说,我会不会是……是……”
“不会。”
“可是你也听到王建国说,说我应该认……”
“不会。不是。不可能!”祁故冲口而出打断林葭柠的话。
林葭柠蹙紧眉头,难耐地垂下头不讲话。
冷静了一会儿,祁故忽然伸手把林葭柠的脸抬起来,看到后者依旧是愁眉苦脸,他心里控制不住一阵泛酸。
他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年龄太小至今也没做过亏心事,这十多年人生唯一一遭过失是为了救眼前这个男孩。那不算过失,林葭柠也从未掷石惊起一汪涟漪,上天没理由开罪他们。
况且,就自己那爹,想来令人难堪。他称不上是一个好人,当爹也当得模棱两可,和王建国颇具相通之处,说话着三不着两,有时却难得中肯。
“林葭柠,你信我吗?”
“我信。”
“你不是。”
“可……你怎么能这么肯定?我都还没有问王……”
“不需要。别问了。你现在很好,比什么都好不是吗?认不认爹,都不会影响你就是你。”顿了顿,语气缓和问:“林葭柠,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林葭柠摇了摇头。“不记得多少了。”
也许是大脑的应激反应,当年的事情很多林葭柠都记不清楚了。就连最初见到成年后的祁故,林葭柠都是在感觉到祁故言语行为熟悉后,才后知后觉猜出来的。
忘了,也好。
既然忘了,祁故也就不愿再提及那天夜晚的事情。他朝林葭柠展颜微笑,温柔的语气像是一缕和煦的光照暖了林葭柠心底瑟瑟发抖的恐惧。
“不会是我爸,你只要记着这点就好。”
“嗯!”
*********
市中心医院。
三层住院部。
某间高档单人间病房内,传出女性的责骂声。
原来,这天保姆照常送饮食给自家难照理的小少爷,并不曾料到少爷脾气大得很,没吃两口就推一边嫌烦。
看护病人的皇甫娟把脾气发泄到保姆身上,埋怨她连顿好饭都做不来。保姆拿人工资受人辖制,委屈也不敢吱一声,只能是一连串鞠躬不迭。
就在室内争执愈演愈烈时,手提餐盒的林葭柠探头朝病房看了一眼。
“少爷。”保姆眼睛一亮。
“阿姨好。”林葭柠挪步进来,固化的空气令他双眼有些干涩发酸。他挨着墙,慢慢走到病床旁边。
林葭柠的到来,最欢喜的自然是病人。林荇澄像只撒娇的树袋熊,伸手就要拥抱哥哥。
“哥,你好狠心!我明天就要出院了,你今天才第一次来探望我!”
“抱歉,我参加了个会考。”林葭柠说。
皇甫娟冷哼一声,埋怨的势头由保姆波及到林葭柠身上。“什么考试,能比自己亲弟弟还重要?”
保姆在被皇甫娟斜睨一眼后,畏手畏脚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了母子三人。林葭柠在病床旁边的小矮桌上把餐盒依次打开。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都是食堂你很喜欢的那个厨师做的。我想你住院几天,病号餐一定吃腻了。”
“腻了腻了早腻了,还是哥贴心,快让我尝尝。”
嗷呜一声,林荇澄把喂到嘴边的一大口米饭吃掉。
“好吃!”
皇甫娟闻言几乎没有气炸,冷哼一声,说:“特制料理嫌腻,吃平民餐倒吃得香。林荇澄,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平民餐,”林荇澄反驳,“哥亲手送来的当然特别香!”
皇甫娟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她对林葭柠说:“你和我出来一下。”
林葭柠把筷子交给弟弟,跟着皇甫娟走出病房。
两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
因为是特级病房,住一晚的花销甚至与重症监护室等同。所以整条走廊,也就林荇澄和父亲的房门口有人侍立。皇甫娟避讳着人,小声对林葭柠讲:
“那天……那些事,你过后是不是去问王建国了?”
林葭柠不说是,也没有骗人。
皇甫娟似乎并不大在意回答,严厉嘱咐:“我不管你从他那里听到了什么,总之,半个字不要在荇澄面前提,也不要让你爸听到。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简单两句沟通,完全遗失掉母子情深。林葭柠心里难受,转身要走。
“对了。”皇甫娟叫住林葭柠。
回想林荇澄对林葭柠的态度,皇甫娟头痛的抚了一下太阳穴。这才说:“你弟弟后半年开学就高二了,功课一直没长进。要不是他学习不叫人省心,你爸急火攻心边开车边训他,也不会出这码子事了。你是他哥哥,这个假期多帮他补习补习,争取把成绩提前几个名次。”
“可是,”林葭柠冲口而出的话,鲠在喉咙里。可是,我开学就高三了啊。
“你怎么了?”近来被大事小事唠扰的皇甫娟,实在禁不住别的杂事烦心了。
“我开学升高三。”
“……”
“我开学升高三啊!”林葭柠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声音拔高引起了走廊里几个佣人的注意。“我……我会抽空给荇澄补习,但大部分时间我不能照顾他,毕竟我要考大学。”
因为林葭柠提醒,皇甫娟多少有点脸上挂不住。她愣了一下,才又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偏和我犟嘴。我有说不让你学习吗?你学你的呗。行了行了,每天一副丧气样,不像我家的人,倒和王建国那些人渣一个鼻孔出气。你走吧。”
这时,病房里耐不住寂寞的林荇澄又叫起哥哥来,林葭柠于是没有再争辩,转身躲去了病房。